24. 对峙

作品:《绪梦锁清秋

    “我见尘中人,心生多悯顾。”


    华胥梦将谢无簪派去查永宁卫后,自己便与魏丹忱再次拜访了王见尘。


    彼时的王见尘,正端坐在屋内抄经。


    见有人敲门,便放下笔,拿起佛珠,起身迎接。


    “见过绪梦帝姬。”他双手合十垂首行礼。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便知道我是谁了吧?”华胥梦虽是疑问,语气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她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王见尘方才所抄的经文之上。


    “在下的眼睛能看见一切真实,您额间的曼陀罗胎记不会骗我。”王见尘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镇定自若地答道。


    “你还知道什么?”华胥梦仍旧是笃定的语气。


    “我还知道,十年前的六月,在观心寺门口曾发生过一件事,只是彼时我年仅七岁,被师父禁于房中抄经,无从知晓事情始末,此后寺中众人也对此事闭口不谈。只是从那天起,香灯师的腿便伤了。”王见尘直言相告。


    “你可知普济首座的本名叫什么?”华胥梦问道。


    又是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王见尘思索了一番,答道:“他好像姓孟……”


    “既然说了这么多,那你不妨说说自己想让我帮你查什么?”华胥梦问道。


    话题转折猝然,跟在华胥梦身后的魏丹忱一时有些跟不上事态发展了。


    这怎么突然就提到帮忙了?算上今日一起去村中行善,我们与王见尘不过才见过一两面,何谈相助之说?魏丹忱如此想着。


    但是王见尘听懂了,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师父说会有一位额间有曼陀罗花的女子经过此处,那就是机缘,待此案了结后我想随你们离开。”


    “难怪了无大师说你红尘未了。也罢,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华胥梦接着道,“只是獬豸传言因你而起,也该由你而终。”


    “这是自然。”王见尘微微鞠躬。


    闻言,华胥梦便离开了。


    华胥梦刚走出那间屋子,魏丹忱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梦梦、梦梦,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上午的那出《卫氏灭门案》的戏——是他安排的。”华胥梦的语气里毫无波澜,却把魏丹忱惊到了。


    “他?可是……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魏丹忱一脸呆呆地看着华胥梦。


    “从我们第一次与他相见时,他说亡灵口中反复念着獬豸之时,我便对他起了疑心。他或许所言为真,但一定不全。后来我又去看了一次那密室,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一个凶手通过送饭的契机躲进密室,受罚之人定然会有所反应,而对方毫无异动,唯一的缘由便是凶手借送餐之际将受罚之人打晕,但在他的陈述中,全然没有亡灵自己有关晕倒后醒来的任何赘述。”


    “况且我们要去村中的事是当天晚上才决定的,除了告诉过要和我们一同去村中行善的王见尘外,没有告诉过寺中其他人。故而有机会前往村中布局之人,唯有他一人。再加上侯班主给我看过那人的笔记,与王见尘方才抄写的字迹完全一致。”


    华胥梦继续解释道:“他如此布局,不过是想试探我们,是否有能力为他查明真相。既如此,我们便给他一个真相。”


    初升的旭日再度普照大地,耀眼的金光照在这个巍峨耸立的古刹上,仿佛要将那些倒悬于檐上的利器都清个干净。与此同时,一只信鸽稳稳停在华胥梦和魏丹忱客房的窗前。


    展开信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万事俱备。


    “走吧,是时候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不远处,天光大盛。


    禁闭寮仍是那个禁闭寮,一如几十年般在这里静静等着,等着他们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此处。


    绪梦帝姬传话说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寺中之人便早早齐聚于此。上到方丈,下到香灯师,就连江福也来凑热闹了。所有人聚集在禁闭寮门口的空旷地带,伸长脖子等着华胥梦。


    大家都想知道,在这么诡谲的案情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日我来到此处,便听到过有关獬豸杀人的传言,恰逢王见尘今日在此,不妨由他来说说,此案究竟是否与獬豸作祟有关。”华胥梦将球一脚踢给王见尘。


    其实华胥梦也清楚,王见尘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什么獬豸杀人,他不过是借死人之口故布疑云,吓退胆小怯懦之人,借此引来真正能勘破案情的能人。若是查案之人一味听信传言,偏信片面之词而不加核查,那自然也没能力帮他查清自己的身世。


    华胥梦在试探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在考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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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梦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同行之人。


    “在下那日之所以说是獬豸杀人是因为这是亡灵的惊恐之言,但绪梦帝姬现已查明,獬豸乃是由人假扮,寺中也并无獬豸作乱,大家尽可放心,”王见尘解释完又加了一句,“只是这凶手究竟是谁,恐怕还要绪梦帝姬亲自解答了。”


    魏丹忱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踢球不禁笑出声。


    “要说这凶手嘛,香灯师、齐宴离、卫瑶都是凶手。”华胥梦随口说出的几个字,瞬间让人群哄闹起来。


    不一会儿,人群便以香灯师、齐宴离、卫瑶三人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散开。


    “帝姬大人,您有证据吗?”齐宴离抬眸,眼神冰冷,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


    “就是说,总不能因为您是帝姬就可以随便定别人的罪吧。”卫瑶也在一旁附和道。


    “嗯,我好像是没这个权利,但是没关系,我有证据。”华胥梦颇为认真地深思熟虑了一番。


    “我昨日在村中看了一出好戏,讲的正是卫氏灭门案。我听说这桩惨案至今未能告破,于是便派谢无簪去了临海卫家祖宅,并复验了卫家遗骸。”华胥梦平静说道,语气中看不出一丝波澜,而知晓实情的魏丹忱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敢的?”卫瑶语气含怒,嘴角却掠过一抹阴鸷笑意。


    “你很开心不是吗?因为卫家满门都是因你而死。”华胥梦再次展示起她那如火纯青的审讯技术。


    “谢无簪开棺复验,卫家满门骸骨之上,皆凝着幽客独有的暗青毒痕。卫家满门除了你都死于幽客,死于这味早该被销毁的药,除了监守自盗,我想不出旁人持有幽客的缘由。按理来说,全家皆死唯你独活,你早该被怀疑,可你偏偏也吸入幽客,将手腕划伤。”


    “众人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们宁可相信,是卫家私藏幽客、误食毒物招致报应,也不敢相信一个女子会将自己满门毒死,不愿相信一个女子为了不引人怀疑,自己也吸入少量嗜乐散,甚至不惜割腕自伤,以此洗脱嫌疑。只是六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还不足以让所有痕迹都烟消云散,你手上的疤也太过浅显,全然没有他们那种癫狂后乱砍的决绝。”


    “你不敢死,是因为你还有事要做吧?”


    “是为了卫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