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永宁卫

作品:《绪梦锁清秋

    经历司乃是卫署内的专属文书衙门,掌管兵籍、调令底稿、出卫登记、巡防台账及一应军务卷宗。


    “你叫什么名字?”谢无簪行事向来如此,每到陌生地方,总要先设法套近乎。


    “属下梁癸。”那个守门卫卒用他那粗犷豪放的嗓音介绍道。


    “梁癸,你把你们永宁卫士兵近些年的出卫登记、外勤调令底稿、签批记录和所有官兵的巡防台账、出勤名册拿来给我看看。”谢无簪手一挥就是一个大数目。


    “上差……您确定?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有几千册了……”梁癸性子直,说话也不过脑子,直接问出口。


    “我确定,你就放心去拿吧。”谢无簪依旧在大冷天摇着玉衡扇,一旁被扇到冷风的梁癸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当即麻溜动身,去取历年登记册。


    谢无簪也怕这些文卷和册子将经历司围得水泄不通,索性梁癸搬过来的,他就直接查阅,再让梁癸搬回去。若是遇到有问题的,就先单独拎出来放一边。


    梁癸有一身腱子肉,平日也自认为手脚麻利,可到了谢无簪这儿,他搬册的速度竟赶不上对方翻阅的速度。每次他抱着五十多册簿籍赶回经历司,都看见谢无簪早已看完,闲散地等着他。


    “上差,你怎么看得如此之快?”梁癸气喘吁吁地借着这股好奇偷摸歇会儿。


    “我自幼时便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谢无簪一脸得意地说,“不然咱们帝姬大人又怎会派我来此?”


    “帝姬大人!绪梦帝姬?!”梁癸素闻绪梦帝姬的美名,心怀天下,宽容慈悲,甚至连皇帝陛下都为了这位帝姬废除了王位传男不传女的传统。


    “喂,重点是在这里吗?重点是我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谢无簪看着梁癸方才还一副疲惫之态,在听到“帝姬大人”几个字后立马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他本想借机显摆一番,到头来反倒给他人做了嫁衣,他连忙出声嚷道。。


    “哇!您好生厉害,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吗?”梁癸一本正经地请教道。


    “要不……你还是继续搬吧。”谢无簪一时有些接不下去话,他总不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可能就是天赋使然之类的话吧。


    “遵命。”梁癸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继续来回搬那些册子和文卷。


    梁癸来回跑了七八十趟,总算把近年所有卷宗簿册尽数搬齐。


    而谢无簪也顺利的在一堆文卷与册子中找出了最与众不同的五份材料。


    “这个桁耀二十五年八月在莲花山剿匪的外勤调令为何只有卫署自行出具的出兵牒文,却无配套的斥候探哨原始底稿、巡哨禀报记录,甚至连例行的探情勘核文书都不见踪影?”谢无簪准确地挑选出其中一本,翻开其中一页,语气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


    观心寺就建在莲花山上,谢无簪方才一见“莲花山”三字,便不由得想起那日午膳时,听江福说起村口发现山匪尸体的事。只是永宁卫若是接到匪情记录去剿匪不应该是去莲花山吗?为何山匪最后反倒是死在了村中?


    更为离奇的是,按理来说卫署的兵即使训练懒散,剿灭区区山匪想来也不在话下,为何会全军覆没呢?


    况且莲花山上的山匪即便真的十恶不赦,也该由朝廷下正式公文剿匪。卫署向来只有守御权,无权擅自出兵,只有在山匪暴乱,攻打县城,屠村劫城的紧急情况下才可先剿后报。也正如这剿匪外勤调令上所写:近日莲花山山匪啸聚,纠合无赖流民日益滋众,屡劫村落、掳掠粮畜、凌辱乡妇。探报匪众近日整备器械、私聚党羽,有下山围攻乡堡、窥犯县城之迹,军情警急。


    谢无簪指尖叩着案几,眉头微蹙。


    他执掌天机阁,天下州县异动、匪患兵事皆有密报,可他此前从未收到莲花山匪众图谋围攻乡堡、进犯县城的急报,永宁卫也未将这份紧急军情呈报都司与朝廷,只在卫署内部私自拟令出兵,好一出先斩后奏。


    “我记得那次剿匪好像发生得挺急的,连小郎君都亲自带队进山了。”梁癸思索了一阵答道。


    “齐宴离?他亲自带的队?此番进山剿匪,最后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


    “是,小郎君回来后和我们说多亏几名随从拼死掩护,他才侥幸死里逃生。”梁癸回忆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无簪突然明白为什么华胥梦这么反常要让他来查永宁卫了,此间之事恐怕与观心寺中的獬豸杀人案脱不了干系。


    “可有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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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验过尸?”谢无簪问道。


    “不知为何那次下葬办得格外仓促的,他们说是因为伤亡过多想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梁癸傻愣愣地说道。


    这哪里是要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早日毁尸灭迹还差不多。谢无簪这样想。


    “我记得在剿匪调令上写着的是周癸百户领兵吧。”谢无簪确信无疑地说道。


    “据说是因为那是周兄第一次带兵,小郎君不放心,所以才会随行的。”梁癸信誓旦旦地解释道。


    “周兄?你们关系很好吗?”谢无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对,我和他是同一时间入营的。周兄为人极为自律,心怀天下,一直想要施展拳脚。他和那些富家公子不同,他没有关系,只能靠自己努力花了十五年终于坐上了百户之位,谁知竟因为一次剿匪而失去了性命,”梁癸默默低下头,随即又立马解释道,“但是周兄的功夫真的很好的,怕是遭了敌人的暗算。”


    “我先前就想问,你们的名字是父母取的吗?”


    若是如此,未免太过蹊跷。这二人,连同剿匪调令上在册之人,名讳不是带“癸”,便是带“壬”,怎会这般巧合?谢无簪暗自思忖。


    “不是的上差,我们的名字是入营后根据考核名次改的。”梁癸答道。


    “什么考核?你方才不是还说你那周兄功夫不错吗?”谢无簪听着他前后矛盾的措辞顿感有些头疼。


    “我也觉得奇怪呢,以周兄那身功夫即便没有‘甲’也该是‘丙’。后来评级结果出来后,我们还特意去找了评级的人呢。”梁癸提及此事便怫然不悦。


    “他们怎么说?”


    头疼,依旧头疼。


    “他们说周兄学艺不精,还要继续努力。”梁癸有些羞愧地再次低下头。


    “这怕不是在给你们武艺排名,而是在给你们的家世排名呢。”谢无簪的天机阁掌握天下秘闻,这种事情他自然也就司空见惯了。


    也就是说,此番剿匪里,那些被记作与匪寇同归于尽的士卒,全是没有家世依仗之人,因为无人撑腰所以任人宰割。


    难怪等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来,难怪梁癸会被他们派来应付上差。


    都是千年的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