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临海卫氏

作品:《绪梦锁清秋

    “这与姐姐有何干系!我瑾姐姐早就出嫁了。我不过是侥幸在凶手的暗害下逃出生天,帝姬大人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我不过是想让自己清醒才在手上划了一道伤,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难道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都说帝姬大人怜悯苍生,我也是苍生!你为何不怜悯怜悯我!”


    卫瑶眼眶猩红,抬手捂住腕间陈旧的浅疤,哭着高声辩解,模样楚楚可怜,尽显无辜。原本狐疑的众人尽数心软,纷纷低声议论,皆是同情。


    齐宴离立时走到她身前,说道:“帝姬大人,她已痛失所有,到此为止吧。”


    华胥梦眉眼始终平静无波,从头到尾无半分动容,也无半分怒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卫瑶极尽悲情的表演,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悲悯。


    “是该怜悯。”她缓缓开口道。


    “我怜你失去亲姐,但我也怜他们就此赴死。他们并非好人,可你也并不无辜。”


    “从幽客中提取的嗜乐散,剂量很有讲究。世人皆知,是卫家率先指出嗜乐散有害,并提议将其销毁。可他们却忘了,最初是卫家自创方法,从幽客中提炼出嗜乐散用于治病,摆脱从西域购入药材的困境的也是你们,而这种提炼手法也成为了卫氏的祖传秘方。若此事真如你所说,是有其他非卫家之人想杀卫氏满门,那他们为何单对你留手,偏偏给你下的剂量和其他人不一样。最关键的是,这种提炼手法,卫家视若珍宝,一直把它看成是家族如果有一天没落了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我知晓你的痛苦,你最先舍弃的是你自己不是吗?其实卫家灭门的那天晚上,根本无人生还。”华胥梦满是同情地用她那极有力量的声音安抚道。


    此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击溃,卫瑶猛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罢了,卫瑶,收手吧……”


    帝姬大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骗不了她。


    挡在她身前的齐宴离回头给她递了一块丝帕。还有半句,他没有说完。


    “是!是我杀的又怎样!他们都该死!他们当初为了一己私欲将余下幽客藏起来,他们对得起我死去的祖父吗!他们为了稳固家族权势,不惜把我姐姐强嫁给她不爱之人,她曝尸荒野后,怕有损卫家颜面,不准其棺椁入祠堂,他们对得起自己的女儿吗!‘前人创业非容易,后代无贤总是空’,灭卫家的从来不是我,是他们的欲望。”卫瑶狂笑着说道,眼角的泪水慢慢滑落。


    “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魏丹忱小声问道。


    卫家在双姝降生的前一日,请道士算了一卦,那卦象显示:卫家双生必将引来灭门之祸。


    这一卦与其说是卫家双姝的判词,不如说是卫家的诅咒。


    于是尚在襁褓中的卫瑶,便被卫家连同奶娘一同送往京城祖父处。


    祖父虽身居太医之职,但身在宫中便要看皇家眼色行事,若是稍有不慎,轻则罚俸,重则丢官殒命。再加之祖父的心愿便是让天下无病,时常将自己的钱拿去接济那些穷苦百姓,因而家境便愈发拮据。


    卫瑶在祖父家的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跟着祖父学习医术,时常戴着面纱外出为人诊治。就连嗜乐散暗藏祸患,也是卫瑶行医问诊时最先察觉的。


    可是好景不长,人各有命。


    祖父临终前,将余下几颗尚未销毁的幽客花种交给卫瑶。


    “瑶儿,你自出生起就跟着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祖父总觉得亏欠你了,不过索性你也可以回去找你的家人了,希望他们能善待你。这几颗花种你且收好,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天生的有害之物,单看怎么使用罢了。”这是祖父在这世间留给她的最后几句话。


    这时候的卫瑶才从奶娘口中得知,自己并非无父无母,而是因为道士的一句话被父母丢到祖父膝下,而她还有一个姐姐。


    恰巧此时,卫家派人来京城接她归家,于是十三岁的她第一次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却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天,她就见识到了自己这些所谓亲人的自私与冷漠。


    他们借着家族名望,当众焚毁了全城的幽客植株,又偷偷种下幽客,口口声声自称医者,却在病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们服用嗜乐散,让他们不得不通过嗜乐散续命。


    她想去告他们,奈何当地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官场更是官官相护,仅凭她一人,想要撼动鼎盛的卫家,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也想过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可如此一来,卫家祖辈积攒多年的声望定然毁于一旦。更何况她自小被父母遗弃,又有谁真的会相信她的话,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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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只当她是刻意构陷,蓄意报复。


    相比之下,自己的同胞姐姐卫瑾倒像是污水中的一股清流,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又或许是因为卫瑾与她容貌相仿,命运也如出一辙,都因为了了几句的预言被判定了一生,所以自小就不被疼爱。她无人管束倒也乐得自在,闲暇之余就看看医书,偷学些父母给别人看病的手法,反倒长成了临海卫家之中唯一配得上“积善余庆”这块牌匾的人。


    毕竟一母同胞,卫瑾待卫瑶也分外亲热,两人无话不谈,一见如故。卫瑶将在京城数年的经历娓娓道来,也从卫瑾口中得知,自己即将与永宁齐氏的嫡长子联姻。


    卫瑶这才明白,卫家派人接她归家,并非幡然醒悟,而是他们算准了祖父行将就木,需要寻找新的靠山。而她,就是献给靠山最好的礼物。


    自她回家之时她便明白,祖父已经不在了,在这个家里全是唯利是图之人,未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了。


    “姐姐,这个齐家长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卫瑶边在卫瑾简陋的闺房里喝茶,边问道。


    卫瑾轻轻摇头,眉宇间也染了几分忧色:“我常年闭门不出,平日极少与外人往来,只偶尔听下人说,他脾气古怪,难以相处。”


    “姐姐生得温婉,心性良善,却终日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任由家族摆布婚事……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心悦之人吗?难道就甘愿任由他们随意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卫瑶闻言指尖微微一紧,心底生出几分惶恐与悲凉,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卫瑾,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


    “我……”卫瑾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出口,脸反倒先红了。


    她知道她不该想,她也没得选,可她仍旧会梦见自己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姐姐,我并非说笑。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自出生起就被家族当作棋子。一想到要嫁入素不相识的齐家,相伴一个性情难测的陌生人,终生被困于高墙之内,日日不得舒心……我实在是不愿。”卫瑶挪到她身侧,没有打趣戏谑,反倒语气真切,带着同命相怜的委屈。


    “可是,我们又能怎样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卫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透过她,仿佛在看着拥有相同命运的自己,她眼中满是悲凉。


    “姐姐,我们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