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你说,周叙白在你中蛇毒时冒雨寻药。”霍景良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出口,“我知道,赵同志就是海岛县那个赵调查员,他去年冬天来找过我,说想查林国栋在省里的关系网,需要香港这边的消息。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一沓材料,里面就有海岛县医院1974年的出诊记录。”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打开,只是放在丝巾盒子旁边。


    “那天夜里暴雨,县医院唯一的值班大夫被周叙白砸门吵醒。他浑身湿透,左脚被碎瓦片划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手里攥着一把半干的草药,根上还沾着泥。”霍景良顿了顿,“大夫说,那种草药长在后山悬崖缝里,下雨天崖壁滑,摔下去的人不少。”


    沈知意喉咙发紧。


    这些事周叙白从未提过。他只说“药找到了”,然后蹲在灶前熬了整夜,熬得眼睛通红。


    “赵同志给我材料时,我问他为什么特意提这段。”霍景良声音更低了,“他说,因为这年头肯为别人不要命的人不多了,值得记一笔。”


    他伸手,指尖在丝巾盒子上轻轻一点:“那时候我就想,能被这样的人护着,你该是什么样的人。”


    “霍先生。”沈知意终于出声,嗓子有些哑。


    “听我说完。”霍景良抬手止住她,“后来在鸿昌洋服店看见你,你坐在窗边改一件旧旗袍。陈老板说你为了攒药钱,一天接四件工,眼睛熬出血丝也不肯歇。我当时就想,这女人对自己真狠。”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再后来在船上,风暴来了,所有人都往舱里跑,你抓着栏杆往甲板上冲,因为周叙白在那。水手长拦你,你说‘他腿不方便,得有人扶’。八级风浪里,你一个肺病没好的女人,要去扶一个瘸子。”


    霍景良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沈知意,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为别人活?”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白色床单染成淡金色。


    沈知意看着那些光斑,很久才开口。


    “十八岁那年冬天,我哥把我换给赵家。”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嫁给一个瘸子,有饭吃,等老了,埋在哪座山脚下,坟头草长得跟别人一样高。”


    窗外又传来汽笛声,这次近了些。


    “后来我遇到了周叙白,村里人说我是克夫命,一个陌生的姑娘,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以为我会承受这样的恶意很久,可是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尊重,和所有我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很浅的光。


    “霍先生,你说珍惜。”她轻轻摇头,“可珍惜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我和他之间,是雪中送炭,是绝境里分最后一口粮,这样的情分,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霍景良一动不动地坐着。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病房里没开灯,昏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远处传来轮船靠港的鸣笛,长长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所以,”霍景良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哪怕我能给你巴黎、瑞士、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药,哪怕我能让你再也不必为了一瓶八十港币的青霉素熬夜做衣裳——”


    “你很好。”沈知意打断他,每个字都清晰,“但我的命是他的,从十八岁起就是。”


    寂静。


    长久的寂静。


    然后霍景良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


    “沈知意。”他对着窗外说,“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人太固执,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别人。”


    “知道。”沈知意说,“所以更要选对。”


    霍景良猛地转身。


    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烧,烧得发红,烧得发亮。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话音落下时,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狠狠掼在地上!


    碎裂声炸开的瞬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叙白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左腿裤管从膝盖往下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红肿发紫的皮肉。


    他右手拄着那根柘木拐杖,左手攥着个湿漉漉的布包,包口露出几株淡蓝色的植物,开着细小的黄花。


    海芙蓉。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走了太远的路,远到已经忘了为什么要走。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扫过霍景良流血的手掌——刚才摔杯子时,碎片划破了虎口,血正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像绽开的梅花。


    然后他看向沈知意。


    “药引找到了。”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陈医生说,新鲜的效果最好,现在就能熬。”


    沈知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碎玻璃硌到脚底也浑然不觉。她跑到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冷得吓人,嘴唇发紫。


    “你下水了?”她声音发颤,“你的腿不能碰冷水,陈医生说——”


    “潮间带水不深。”周叙白把布包递给她,“快去熬药,潮气散了药性会减。”


    沈知意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根茎上还沾着潮湿的沙粒。她看着他,又看看霍景良,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布包跑出病房——走廊尽头有护士站,那里可以借小炉子。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周叙白拄着拐杖走进来,每一步都拖得很慢,左腿僵硬得像木头。他在碎玻璃前停住,低头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艰难,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拢在掌心,然后站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


    整个过程,霍景良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霍景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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