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周叙白靠着墙壁,喘了口气,“在门口听见你们说话。”


    “所以都听见了。”


    “听见了。”


    霍景良盯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你不生气?不冲过来揍我?你女人刚才可是被我逼得差点哭出来。”


    周叙白摇摇头。


    他太累了。


    采海芙蓉的礁盘比陈医生描述的更险,暗流像无形的手,一次次把他往深水里拽。


    他左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腿和手臂撑着,在滑腻的礁石上爬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这三株开花的海芙蓉。


    爬上快艇时,他几乎虚脱,老水手说“你嘴唇都紫了,得去医院”,他说“先回医院,她在等”。


    这一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沈知意还在发烧,39.8度,再烧下去肺会留下永久损伤。


    至于别的,他没力气想。


    “霍先生。”周叙白开口,声音疲惫但平静,“她选了我,你恨我,这很正常。”


    霍景良眼神一凛。


    “但我谢谢你救她。”周叙白继续说,目光落在霍景良流血的手上,“新加坡的治疗费,船上送的药,还有刚才那句‘我会让你后悔的’——至少你说的是‘后悔’,不是‘去死’。”


    霍景良瞳孔微微一缩。


    “你本可以让她‘消失’。”周叙白说得很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香港,在船上,甚至在这里。你有的是办法,让一个肺病没好全的女人‘意外死亡’,然后把我困在某个地方,逼问坐标。但你没这么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到现在还没。”


    霍景良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城市灯光亮起来,透过玻璃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凝固了,在掌心里结成深褐色的痂。


    “周叙白。”他忽然说,“你娘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周叙白答得很快,“她只告诉我,那东西关系国运,不能落在私人手里。真图在我脑子里,我死之前,会交给该交的人。”


    “霍家不算‘该交的人’?”


    “你父亲或许算。”周叙白看着他,“但你,霍景良,你要的是航运帝国的版图,是南海的秘密航线,是比竞争对手快一步的商业情报。国运对你来说,太虚了。”


    霍景良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说得对。”他笑完了,抹了把脸,“我父亲当年帮过你娘,是因为他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帮他打理霍氏船务,是因为我想让霍家成为东南亚最大的航运公司。我们父子,从来就不是一种人。”


    他走到床头柜前,抽出纸巾擦手上的血。血痂被擦掉,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娘1968年殉职前,确实见过我父亲。”霍景良背对着周叙白说,“她给了他一封信,说如果十年后她儿子还活着,就把信给他。我父亲1975年去世,临终前把信交给我,说‘等那个孩子来取’。”


    周叙白呼吸一滞。


    “信在我香港别墅的保险柜里。”霍景良转过身,“钥匙在这里。”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丝巾盒子旁边。


    “作为交换,”他说,“我要你母亲三个航点坐标里的一个——随便哪一个,你给个假的也行,我不在乎。我只是需要向董事会证明,我拿到了‘东西’,这样他们才会继续支持我在南海开辟新航线。”


    周叙白盯着那把钥匙。


    “为什么现在给我?”他问。


    “因为沈知意刚才说,”霍景良声音低下去,“‘珍惜是锦上添花,我和他是雪中送炭’。”


    他扯了扯嘴角,“我霍景良这辈子,还没落魄到要和别人抢‘炭’的地步。”


    他走到周叙白面前,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却满手是血,一个浑身湿透腿脚不便,在昏暗的病房里对峙着,像两艘在夜海里相遇的船,各自载着沉重的过往,擦肩而过时连灯火都不必相照。


    “滚吧。”霍景良终于说,“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周叙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他拄着拐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时,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湿透的背影照得发亮。


    “霍先生。”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谢谢。”


    门关上了。


    霍景良一个人在病房里站了很久,久到护士进来收拾碎玻璃,问他需不需要包扎手,他摆摆手说不用。


    护士走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已经亮了,照亮医院门口那对身影——周叙白拄着拐杖,沈知意一手抱着药罐一手扶着他,两人走得很慢,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在风里互相倚靠着,一步步走向街角的公交站。


    霍景良看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阿坤,”他说,“准备一笔钱,够在香港买间小店的那种。明天一早,打到周叙白在香港的账户。”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霍景良沉默片刻,答道:“不用问为什么。就当是……遣散费。”


    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有轮船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散落一海的遗珠。


    而他终于决定,不再打捞。


    三天后,香港,重庆大厦板间房。


    沈知意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藤箱。房间里空了大半,九姑娘给的药膏、陈医生开的方子、从海岛带来的铁皮盒子,都收好了。


    只有床头还摆着那根柘木拐杖,俄文刻痕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周叙白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存单。


    数目不小,够他们在油麻地盘下一间二十平米的铺面,再置办些缝纫机、布料、裁剪刀。


    余下的,还能付半年房租,买够沈知意吃一年的进口药。


    存单附言栏里只有一行字:遣散费。


    “还回去。”沈知意走过来,伸手要拿存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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