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端阳与赵翊聊得昏天黑地，因前朝还有犒赏宴，两姐弟这才分开。


    端阳一回到自己宫中，就见六英夫人坐在殿中，顿时冷意淋头。


    糟了，她忘了母妃的赏枫宴了。


    这群侍女也真实，也不提前和她说一下，平时白对她们那么好了


    端阳抿唇干笑着，讨巧地凑上前，“母妃……”


    上座的六英夫人这次却很不买账，直接拂开她的手，冷声问：“去干什么了？”


    “儿臣……儿臣去见九弟了，”端阳搬出归来的赵翊当挡箭牌，心想母妃知道阿翊回来肯定就不会计较这些事了，刻意扬高了声调，“阿翊今天回来了！”


    “我知道。”六英夫人淡声道。


    端阳还哪里听不出母妃早知道风声，很不甘问：“那母妃怎么不跟我说？还带我去什么红枫宴？”


    六英夫人义正词严道：“犒赏三军，那是前朝的事，你去掺和什么？做公主也没有个做公主的样子。”


    还偷偷溜走，当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


    “儿臣知错了。”端阳低头服软，拉了拉六英夫人的袖子，被挣脱，又扯了扯。


    三番两次。


    六英夫人斜眼瞧着，也气不起来了，无奈叹出一口气，“你跟阿翊一个样，认错从来不往心里去，不过你惯会哄人而已。”


    端阳咧唇笑了笑，“那母妃还生气吗？”


    “要是真生气，就不会眼巴巴过来给你送衣服了。”六英夫人说时，一边的绿蒲已经移到端阳面前，手里端着托盘，放着一套橘色长裙。


    长袖如飞燕展翼，裙尾似芙蓉委地，又有金线蝴蝶点在各处，每一旋步都漫步于蝶戏中。


    端阳提起裙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忍俊不禁，“给儿臣的？”


    六英夫人点点头，“再过几日就是曲围秋狩了，我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端阳怪问：“去打猎穿这个衣服？那还打什么猎？”


    六英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你已经十五了，别天天想着骑马射鸟。这次，你和贵族女郎待在一起。”


    端阳一听要把她拘起来，当即放下了衣服，赌气道：“那儿臣不去了。”


    “你敢！”六英夫人指着那衣服，“就穿着这身去，我到时候会让绿蒲盯着你的。”


    六英夫人说完，也不容端阳再分辩，便走了。


    一边的结因妥帖收好芙蓉裙，试探问端阳：“公主你真不去了？”


    刚才还噘着嘴的端阳立马变脸坏笑，“去，当然去。”


    穿在身上的衣服难道不能脱吗？


    心中自有主意的端阳老老实实穿上华丽的裙子，一路装乖卖巧，与六英夫人同车前往曲围。


    王室狩猎，不得马虎。负责的官员已经早早安排下，鸟兔豕鹿，放回山林，只等着贵人们一展拳脚。


    往年狩猎，赵王必会亲自射一头野猪。但最近赵王头困身乏严重，不能参与围猎。不过兴致还是不减，以一个心愿为头筹，放手这些年轻人争。


    一声云角，马蹄扬尘，千骑入林。


    观景台上，六英夫人望着骑马挽弓的飒爽男儿，十分欣慰，又瞥见心不在焉的端阳，轻声提醒：“你不看看他们？”


    “这有什么好看的，”端阳漫不经心道，“儿臣也可以。”


    “你就是太疯了，”六英夫人颇为抱怨地说，“我就说王上不该准你去蔚地的，心野的。”


    端阳左耳进右耳出，并不上心，悄悄对旁边的结因干咳了两声。


    结因会意，装作不小心把茶水泼到端阳裙边，又连忙跪下告罪。


    “怎么这么不小心？”六英夫人闻声回头，见那湿了一大片的裙子，连忙让端阳下去换衣服，免得受凉。


    端阳面上仍装作为难的样子，不紧不慢和结因离开观景台。


    一离开六英夫人的视线，端阳就和结因跑了起来，钻进小林子里。那里拴着结因早准备好的马。


    端阳摸了摸马鬃，正要脱掉外面的衣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端阳。”


    端阳动作一顿，心想被发现得也太快了吧，一颗扣子都没来得及解……


    端阳长叹一口气，慢慢回头，看见霍景骑马而来，一身劲装，弓箭齐备，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景……景哥哥……”端阳尽量微笑，不过还是觉得脸有点僵硬。


    “你要干什么？”霍景一看端阳的假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打量了她一圈，“你穿成这个样子还想骑马？”


    “我里头穿了胡服，把外面这件袍子脱掉就好了。”端阳辩解，希望霍景能网开一面。


    “不像话，你公主之尊，怎么能当众脱衣，”霍景翻身下马，又训了训结因，“结因你也是，公主胡闹你也不拦着，还助纣为虐，快点把马牵回去。”


    两个人都被霍景教训得不敢说一句话。


    霍景见端阳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好笑安慰道：“好了，我不会告诉夫人和王上的。我送你回去。”


    可狩猎时间有限，第四次云角吹响时就会结束。端阳可不希望霍景因为她耽误，便欲开口拒绝，忽然听见右手边草丛里有异响。


    转头一看，两只灰兔从草丛里跳出来。


    “是兔子！”端阳惊呼。


    霍景常年在军中，时时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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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一步就注意到了，已经搭好弓准备射箭，却被端阳一把按住胳膊。


    “能抓活的吗？”端阳问。


    霍景一愣，也很遂她的意收回了弓箭，吩咐仆从活捉那两只灰兔。


    “等他们抓住了我叫他们给你送去，我先带你回去，免得王上担心。”霍景说着，便拉住了端阳的手，要送她出林子。


    “不用……”端阳道。


    然而霍景手上的力道不容拒绝，她的言语显得那般无力。


    端阳正要认命跟霍景回去，忽然背后又有人叫她：“阿芝！”


    其声如磬，清而有力，叫着她的乳名。


    是秦异的声音。


    端阳不用看就听出来了，猛然回头，果然看见秦异一身藏青色胡服，意气风发，正向她走来。


    端阳下意识就挣开了霍景有些放松的手，向秦异跑去，半途被灌木刮住裙子，才停了下来。


    她烦躁地解着被绊住的裙子，秦异已经走到她面前。


    于是端阳便也没什么心情管裙子了，憋笑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秦异伸手，替端阳轻轻扯了一下，就把裙角轻纱与灌木分开，说：“子括让我来的。”


    “我请你来你不来，虞括请你来你就来？”


    “你知道的，子括一向不好拒绝。”


    “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让虞括去叫你就好了。”


    “子括可没你那么闲。”秦异又从端阳裙边拔掉一根衰草，如是说。


    不远处的霍景见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聊天，上前称呼了一声：“秦公子。”


    两人虽上次已经见过，却因为赵翊捣乱没有好好认识。端阳正要为秦异介绍，秦异已经走到她身前，朝霍景推手揖礼，“长平世子。”


    霍景一怔，倒是鲜少听到这个称呼，平时多称他为小将军。霍景抱拳行了个军礼，寒暄道：“常闻秦公子品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是。听说秦公子和端阳之前在一起读书，端阳顽皮，承蒙照顾了。”


    “哪里，”秦异推辞道，“公主聪慧，读书鼓琴，启智修心，常得先生夸赞，早已今非昔比。”


    是敬谢，而又有些带刺，似乎是并不乐意接受他的承蒙。霍景听出来了，但对一个年纪小又来自敌国的质子，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便要叫端阳一起离开，远处突然传来云角声。


    霍景不由望向观景台的方向。


    “世子的时间似乎不多了，就先去忙吧吧，”秦异十分好心提醒，话音未落，已经作了个揖恭送，“异会送公主回去的。”


    如此，他好像不得不离开了，霍景看着这个秦国质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