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山河玉骨美人目2

作品:《别急着杀我,让我哭一哭

    几人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


    他们明白,除妖师归根结底还是人。


    是人,便和妖不一样,他们没有通天的法力,只能依靠外界的符咒、法器来实现能力的大幅度提升,其余情况,则是凭自身实力与妖怪拼搏。


    所以但凡胥远期一个不慎,就会死在女妖的手上。


    胥远期对二人的话照单全收,看天色已晚,三人走出了棺材铺。


    初小一要向东走,便与二人提前道了别。


    初小二与胥远期顺一段路。


    他看了一眼胥远期,道:“远期你这衣服与头发这么快就干了。”


    胥远期挑了一下眉:“内力深厚。”


    小初又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女子,问道:“你在归墟司是一个人住一个院落吗?”


    胥远期摇头:“不是。”


    “旁边是山河派的人?”


    “也不是。”


    “那是谁?若是风云派的人,不知根不知底的,迟早会被发现。”


    胥远期眉间一皱:“是简无遗。”


    他有些担心,因为他觉得此人不好惹。


    初小二沉默片刻说道:“简无遗这人应该还不错。”


    “何以见得?”


    “当时与白骨妖战斗时,妖怪射出百只利刃,我与他第一日相识,他竟不动声色地帮我挡住了很多招。”


    胥远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看他受了点伤。”


    “不过远期,这衣裳真衬你,老远看到你就觉得你在发光,这腰带显得人真精神,你看我,我特意嘱咐掌门给我搞一个宽腰带,方便我吃吃喝喝。”


    “我看长安的十宝斋生意特别好,等发银子了,我请你吃里面好吃的。”


    二人相互打趣了几句,在归墟司前停下了脚步。


    胥远期道:“再见啦!”


    初小二一边招手一边用嘴型说:“一定要小心!”


    二人就此告了别。


    胥远期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归墟司的大门。


    他先探进头小心地看了一圈,没人。


    正当他打算进去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声音:“请问,你怎么不进去?”


    胥远期猛一回头,他迅速扫了一下他的脸,是他不熟悉的面孔,一看就是风云派的人。


    男子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他怀中的人:“额……”


    胥远期:“额……”


    “我先进去?”男子说着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似乎想赶快逃离现场。


    胥远期回过神来:“一个人而已,在可控范围内。”


    他又向府内探了探头,没人,进!


    他步履轻盈地走向月沉阁。


    月沉阁靠西,并且还是西侧十个院落的最西侧。


    这十个院落之间以月洞门隔开,白日看别有一番阴晴之美,奈何此刻对胥远期来说,走向月沉阁成了一种挑战。


    他每穿过一个院落前都得张望几眼,所幸现在不过二十除妖师住了进来,他们也没有都选了西侧,所以很多院落要么无人,要么只有一扇窗户透着光。


    正当他些许松懈时,前方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先是少女的声音:“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而后,一少年的声音冷漠响起:“顾清冉,你把除妖当儿戏吗!”


    “我只是想……”


    胥远期不敢走了,他靠在墙边不说话,想等着两人不吵架了再穿过去。


    他侧耳倾听,疑惑:“怎么不说话了?”


    胥远期再一瞥,只见顾长聿面无表情地穿过月洞门,身后的少女追着他扯住他的衣袖:“哥,已经没办法了,你就别生气了。”


    他躲无可躲,忙将背靠在墙上,企图降低存在感,心中默念:别看我……


    怕什么来什么,顾长聿余光一扫,几人皆不说话了。


    “这么不巧?!”


    胥远期只能笑着走向他们,他说道:“长聿,清冉,晚上好!”


    二人的目光落在胥远期强颜欢笑的脸上,又瞥见他怀中的女妖。


    空气沉寂如深海。


    谁知此时阁内又传来许裳裳和纪白汐的声音:“别吵了嘛,来都来了,天都黑了,别走远了。”


    原来这四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许裳裳和纪白汐本是劝架,结果走出来后看见呆愣的胥远期,也突然沉默了。


    胥远期保持微笑:“哎呀,吵什么架嘛,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随后,他的双脚像是踩了轮子一样快。


    他像风一样冲了过去,留下来有些凌乱的四人。


    胥远期走后,顾长聿紧缩的眉头又落在了顾清冉脸上,顾清冉“哼”了一声:“你再生气我也生气!”


    说罢牵着许裳裳和纪白汐的手就跑回了房间。


    她哥就一个人站着,棕黄的头发被夜风吹起又吹落。


    总算到了月沉阁,胥远期看了一眼隔壁,隔壁灯没亮,不知是睡了,还是没有回来。


    他没有多想,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一开门,暖气透人,房中已生好了暖炉,红泥小火炉上,火焰喷溅的姿态如烟花一般迷人。


    胥远期用脚向后轻踢了一下,将门带上。


    想必是执笔人来过了,因为床上的布置也翻了新。


    蚕丝枕,羽绒被,很适合做一场温暖绮梦。


    他目光向桌上一瞥,桌上摆放着一盏九枝灯,每个莲花形烛台上都燃起了蜡烛,烛光摇曳,胥远期忽然觉得这不像个房子,更像是一个家。


    桌上笔墨纸砚也一并齐全,桌子正中央,摆了一两银子。


    回到房间后的除妖师们看着这银子愣神,有人匆匆拿起来掂了掂,有人轻轻一弹满不在乎,有人却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悄悄地放在了抽屉最下面。


    胥远期以前就听说过,除妖师是按日发俸禄的,一日一两,他可想都不敢想。


    想来皇家花费了这么多经费在除妖师身上,两大门派的弟子也才勉强够数,胥远期这一届五十人走了后,门派已不到百人了,也不知等他们死后能撑多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不是胥远期该操心的事情。


    他掀开被子,小心将怀中女妖抱到床上。


    许是错觉,他觉得女子衣裳的血迹似乎变小了很多。


    血液凝固后,女子的皮肤好像与白衣黏在了一起,他轻轻掀起一块伤口上的布,床上的女子弯眉轻颦,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


    可胥远期却不敢乱动了。


    犹豫了片刻,他将火炉推得离床更近了些,而后拿起桌上的银子便出了门。


    亥时,夜已深,正月十五,今日冷得不像话,他不确信外面的店铺是否还开张,他想去碰碰运气,毕竟,这里是长安。


    街道上店铺几乎都关了门。


    只有一家酒楼开张,酒楼高达九层,匾额上提三字“求凰楼”。


    他在少年流浪时,也曾这样抬头看着求凰楼,只是从没有勇气进去过。


    这楼的二至八重均作镂空回廊,面积层层递减,栏杆由金丝楠木而制,似是不要钱般承受着风吹日晒。每层皆悬挂数展盏垂绡纱灯,倾泻而下,把月光的风头都抢了去。


    第九层四面墙体唯留一扇窗户,水晶为牖,其上加以黄金点缀,雕刻出一凤一凰,栩栩如生。


    这般景象,胥远期很难不停留片刻,他站在外面向内扫了一眼,白玉铺地,青金石为桌,台上一出歌舞场,台下众人把酒言欢,喧闹如白日。


    再次见到,他跟个土包子一样摇头惊叹道:“真是奢侈。”


    站在门枕石上的一迎客女娇娘看见了他,女子几步走下台阶,笑道:“公子深夜一人行,只站在门外张望做什么,进求凰楼听听曲吧?”


    胥远期收回目光,一本正经道:“我来买药,不是来听曲的。”


    美娇娘笑靥如花:“药?什么药?”


    “我走了,你这酒楼又不卖药。”


    胥远期不再多说了。


    那女子笑道:“看公子这话说的,第一次来长安吧,我们这种地方怎么会只卖酒肉饭菜,若我没看错的话,你这衣裳的手艺应该也出自求凰楼。”


    胥远期摆手要走。


    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寻常的药是没有,那在长安哪家店铺都有,若是奇药……全长安只有我们这里有。”


    “奇药?”胥远期停下了脚步。


    “对,可解人间百毒,可愈刀剑之伤。”


    “你不会骗我吧?”


    “像你手心的刀伤,用了我们这的奇药不出一天就可愈合,当然,那断手断脚或者中了危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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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突然停了一下,神色有刹那的迟疑,她继续说道:“或者中了大妖的毒,那可不行。”


    胥远期没把她的“口误”放在心上。


    少年犹豫片刻,他拿出了那一两银子,说道:“奇药需要多少钱,我现在有一两银子。”


    此话一出,本一脸玩味的女子有些许惊愕,她道:“公子是在开玩笑吗?求凰楼可没有低于一两银子的东西。”


    胥远期诚恳道:“可不可以先打个欠条,几日后我便来还钱。”


    女子笑容凝固,她抿着嘴想着该怎么拒绝,奈何胥远期的目光殷切,她无奈叹息一声:“我去问问主人。”


    她刚欲转身而上,此时,顶层的窗户忽然开了。


    可这窗棂外镂空金丝而制的一凤一凰,在打开的瞬间动作颇为真实,好似真要涅槃而飞。


    胥远期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青葱玉手伸出窗外,玉手的掌心里握着些花瓣,五指微张,花瓣便从空中飘然落下。


    他身旁的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随后从容道:“主人已同意了。”


    “啊?”


    脑子没反应过,脚步已经跟着女子踏进了求凰楼。


    他的余光看到那只手收了回去,没能看见那张脸。


    而在他身后,那些掉落的花瓣边缘逐渐出现点点火星,转眼全然自焚无影。


    酒楼热闹,胥远期扫了一眼,皆是寻常客人,他心中奇怪,这求凰楼究竟何地,长安妖怪频频出现,白日放纵他勉强理解,可如今已深夜了,此地竟还大门敞开,人流涌动。


    这里一二三楼为饮酒作乐之地,四楼卖着许多衣裳,五六楼备着雅间,七楼摆放着名贵乐器,八楼收藏着各式奇珍异宝。


    听着介绍,胥远期问:“九楼呢?”


    女子答:“九楼是主人所在之地,无人可进。”


    女子带着他向前走,他在后面问道:“求凰楼夜里何时闭门?”


    “此地从不闭门。”


    “从不?”


    女子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停下脚步,轻笑:“长安千年,你可听过一句话,夫帝位可改,唯求凰不衰。”


    “你们不害怕妖怪来袭吗?”


    女子淡淡一笑:“生死由命,万事从他,我们只管醉倒和衣卧,何况,不是所有的血都有资格溅进这里。”


    胥远期不再多问。


    上了八楼后,女子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他仔细看了看盒中的药瓶,也看不出什么不同,“这需要多少银子?”


    “一两就够了。”


    “什么?”


    “主人觉得你有眼缘,所以一两就够了。”


    胥远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再次表示他可以写欠条,以后一定还清,但都被女子拒绝。


    他不想欠下情分,但手上着实也没多的钱。


    临走时,他的余光瞟到柜子上摆着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像是蝴蝶,他看一眼便很是喜欢,但他想,这瓶药店家都没收够钱,若是现在再赊账总归不好,只能不了了之,暂且在心中记得。


    少年走在长街上,明月无声,他步履匆匆,鼻尖被冷气冻得有些发红。


    二楼上,那个“主人”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飞奔的少年,她嘴中缓缓喊出了他的名字:“胥——远——期?”


    她似有些笑意,自语道:“总算长大了……”


    少年的身影在颓废的深夜里穿梭,湮墨色的发丝在风中高高扬起。


    他就像意外掉入死寂的池水中一粒石子,惊起长安圈圈涟漪自己却未察觉。


    走进归墟司,刚冲向月沉阁,他便看见自己的房门是打开的状态。


    他暗道:不好!


    他立刻冲了过去,只见简无遗正站在他的床边,手中拿着长剑,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


    他的脸凉薄至极,胥远期进门立刻推了简无遗一掌。


    随即喊道:“你做什么!”


    简无遗后退半步,他冷静反问道:“你将她带回来了?”


    胥远期有些心虚但还是高调问道:“怎么了?”


    “她是妖。”


    “说点我不知道的!”


    “……”简无遗沉默几秒,道,“胥远期,她是妖,你是人,还是短命的除妖师,不管你是不是见色起意带她回来,你要明白,短命人不该去招惹一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