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式阵法，李还真曾经问过夏时凛，他说，这不是静态的密码，而是活的，每一串代码、每一个符号、每一组数字，会根据入侵者的每一步操作，自主演化成为逻辑迷宫。


    解法在于分析出它的底层逻辑，如果不能解开，就越缠越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缠绕，而是意识层面的围困——思维被拖进阵法的逻辑深渊，越陷越深，直到意识被同化，分解成符号，填补阵法。


    最后，脑死亡。


    平尝让这一切具象化，这对李还真来说并不难解，因为她有看到，这是雨水成阵，平尝嘴上说赐教，实则还想要一个余地。


    庞大阵法亮起的瞬间，修士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他们看着李还真，先前被压制的气势似乎又悄然回升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地调整站位，隐隐成合围之势，目光紧紧锁住阵中的李还真，带着排外的、攻击的、敌视的。


    他们高声质问：“仙长既为得道前辈，为何不愿提携我等，共扬新道？”


    李还真知道，这不是非要分出个高低的争斗。


    “我不否定人间天梯，数字为媒，不论由外至内，还是由内至外，媒介是法器还是数字，大道殊途同归，只是……”李还真一顿，指尖上凝出一滴水，滴落进脚下的阵法里，漾起细微的涟漪，晕开扩散。


    “如果建造天梯以骨血搭建，我就少不得要给诸位醒醒脑了。”


    她的声音温和，脚下阵法随之自动运转，所有数字在她那滴水的引导下，仿佛活了过来，主动地、迅速地归位，重新化为雨水，继续冲刷着老城区。


    刚刚升起的些许希冀凝固在修士们脸上，随即化为更深的沉默。


    “霄山道从不否定清屏道、鳞道、阴阳道、丹道，包括现在可以称之为的、数字道？”李还真的眼底，慰藉、寂寥、垂怜，一同交织，语气十分平和，“这世间能诞生新派，我很高兴。”


    平尝微微动容的神色很快转为坚定：“但入道的人，太少了。对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延续道门。你们当中有人动摇，自可离去，如前辈所言，大道殊途同归。”


    话落，他突然感应到什么——那是海洋馆被闯入的提示。


    见平尝神色有异，李还真猜到他已经发现海洋馆了。


    果然，她脚下突然出现更大的阵法，不是雨水为阵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全息球状网格，半透明、几何线条、流动代码，精密运转，严丝合扣，如同无数机械零件无声咬合。


    生气动真格了。


    其他人看见平尝动手，眼神一厉，手中凝出兵刃，也有人停在原地，眼神挣扎，平尝道：“诸位都退，以免波及。”


    李还真周身缓缓凝出几张符纸：“现在，轮到我来请教你不惜一切代价的‘道’了。”


    “得罪了。”平尝话落，整个人忽然消失不见。


    李还真左右观察，一道光刃忽然从脚下传上来，没有任何预兆，她飘着后撤，落脚点恰好撞上又一道月牙状的刃气——


    预测？


    李还真这次没有撤，刃气赫然撞上她周身的灵气屏障，但不到一秒的时间，灵气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裂痕扩大、被击碎，刃气从四面八方来，她凭空挥出数十把剑，兵刃相接，天上好像炸起闷雷，撞出的寒星，有如乌云里翻滚的闪电，在绣川区上方，好像要下一场更大的雨，劈下雷霆，似乎要摧毁这片老城区。


    李还真每走一步，脚下的阵就变换一次，坠落、失重、粘稠、酷寒、灼热……种种异常状态轮番袭来。


    平尝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早闻霄山道‘气化自然、真元不破’，我此前无缘遇见霄山门人，前辈是最后一人了吗？”


    “此道，我一人足矣。”李还真语气淡淡。


    “好个一人足矣。”


    这个阵，阻滞李还真的行动，各种数字符文眼花缭乱，甚至连思考都受到了阻碍，她不得不承认，很强。


    她的手环提示受到攻击的频率，迅速判断能够应对伤害的数值，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她哪看得懂什么数值。


    数据在手环后台实时变化，不论是李还真的，还是平尝的，夏时凛在意识网里问：“绣川区很棘手？”


    李还真冷静道：“不打紧，吃了点文盲的亏。”


    夏时凛就知道她又遇上代码阵法了：“下次给你报个速成班。”


    “谢谢。”


    夏时凛嘴上冷笑话，实则李还真能感受到他的紧绷，他此时一眨不眨地通过天眼，盯着海洋馆畸变场内附身他人的神识，神识就像一个藏在匪徒身体里的卧底警察，穿过一层又一层权限验证，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在海洋馆内，与止观斗在一起的元朔风接到入侵警报，想撤离，又被止观缠住了。


    很快天亮，大雨冲刷，云川市醒来，尽管发出各种减少出行的通告，该赶在路上的还是赶在路上。


    体育中心和乐立方的警报在红色与橙红色之间来回跳动，一旦红色持续超过十秒，被催化过的高涨情绪，能瞬间冲破一个人的精神阈值，造成死亡。


    颜如意果断道：“开启局部场域补偿。”


    她话音刚落，警报声传来：


    “警报，体育中心出现群众昏厥。”


    “警报，乐立方设备大范围自燃。”


    “警报，第八医院断电。”


    “警报——”


    一场危机，推给大雨，分流到灵犀畸变场的能量愈来愈多，在灵犀大楼底下，是一个大型转换中心，即将过载，唯有将源头处理，才能停下。


    被附体的工作人员名叫岑簿，李还真隐在他的意识里，躲过所有密码验证、意识检测。


    夏时凛共享着李还真的天眼，看到岑簿正在往-3楼走去，中途碰到同事，只见神识从岑簿身上像蒸汽一般散出来出来，嵌进那个同事的意识缝隙里，整个过程优美丝滑。


    新的“宿主”，往-4楼去了。


    每个“宿主”的权限有限，谁不能进哪个实验室、不能去第几层，所以李还真徘徊着找时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里不同于数据中心的魔方系统，到处都需要查验身份，附身看似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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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用解码，实则更耗时，拖得越久越危险。


    夏时凛调看一眼畸变场能量图，全都在警报，颜如意的场域补偿都开了。


    正在此时，整个监测室的红灯亮起，是有人在攻击天枢系统。夏时凛一看IP，各方各地，连国外的都有。


    “是干扰。”潘珊快速道，能看得见IP的都是些虾兵蟹将，真是什么事都凑到一起来了。


    “不急。”夏时凛本以为这些人引开李还真是其一，海洋馆谈判是其二，没想到还有个其三，攻击天枢。


    意识网里，李还真注意到夏时凛的情绪波动：“发生了什么？”


    “天枢被攻击，明昌会处理好。”夏时凛十分放心交给廖明昌处理。


    一通电话在这时打给夏时凛，算是他的私人电话，一接听，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夏总，大清早没打扰到你吧。”


    是王仲晦，夏时凛开口：“你这效仿的技术很简陋。”


    他指的是，天穹数据中心的时候，他曾经电话干扰过王仲晦一次。


    “效仿？”王仲晦含笑，“不知夏总在做什么，才会说出这个词。”


    他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朋友，好像完全忘了新仇旧恨。


    夏守法提醒：“王总，非法入侵，你犯法了。”


    王仲晦觉得好笑：“法？你我的游戏，轮不到纸面规则来做裁判，用这些作为刀剑，未免过于幼稚。”


    夏时凛挑眉：“至少看你焦头烂额遮掩，还有为资金头疼的样子，很有趣。不如把数据中心卖给我，这次换我请你去数据中心地下基地。”


    王仲晦冷眼，夏时凛盯着他多年，因为忌惮没有动手，他也乐得这样看着，看看到底是夏时凛的研究快，还是老师事成更快。


    王仲晦道：“年轻人锋芒太露，易折。这局棋才刚开始，何必急着掀桌？你我其实可以合作共赢，为时代文明添一把新火。”


    夏时凛道：“你与我合作，跟我与你合作，没有不同。”


    文字游戏，但这是谁主导的问题。


    王仲晦轻蔑：“除了你的能量频率转换，世上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何必要出这个头。”


    夏时凛沉住气，屏幕上一片又一片红色感叹号警报，监测室内的红灯也在他脸上闪烁，从潘珊的角度看去，冷酷锋利，就像带血的刀。


    他从不是善类。


    这时，意识网里传来李还真的声音：“附体的这个人是日常巡检技术员，-6楼以下是核心区，但有双重禁制锁。”


    夏时凛扫向那道门，一个代码式阵法，一个是纯符文阵法，在王仲晦亲自防御的状态下，这时候远程解码，会被发现，而符文阵法连接平尝，一样不能乱动。


    夏时凛一边应付王仲晦，一边飞速思考：“年轻人能坐得久一些，我看你这老东西也快死了。”


    他在意识网里与李还真道：“寻找更高权限人员。”


    王仲晦的声音接着传过来：“久与不久，都是百年，未知领域无穷无尽，作为探索者，只有百年寿命，你不觉得遗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