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凛挑眉，有些惊讶，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到“宿主”在禁制锁前停留那么一瞬间而已，就像日常巡检路过一样，然后果断转身，回到-4楼，有另一名正准备前往-6楼送材料的核心研究员。


    “这个有高权限。”李还真能读取“宿主”意识。


    她已经通过-4楼前往-6楼的核心电梯权限验证。


    夏时凛回答王仲晦的语气都轻松许多：“不遗憾。”


    李还真的神识在人员之间嵌入又剥离，没有让“宿主”们引起任何不适，他们的思维意识依旧由自己主导，主动下到更核心的楼层——


    -5……


    -6……


    阵眼在-9。


    王仲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夏时凛这声“不遗憾”答得太过轻快笃定，透着一股早有倚仗的倨傲，他眼皮莫名一跳，海洋馆畸变场是老师亲自防御，依照他对夏时凛的了解，包括异象局几位灵体，很难做到这个程度才对。


    难道是所谓的仙者？可是现在她在绣川区。


    夏时凛忽然一笑：“王总怎么不说话？怕了？”


    王仲晦道：“看来夏总对探索未知，与王某有所不同。你认为，凭借能量频率转换，就能窥尽奥秘？窥尽宇宙？”


    “窥尽？寿命无限，不等于认知的无限。王总，如果对探索存在误解，路的尽头是深渊。”夏时凛一边回答，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天眼里，如同观看一场电影，十层地下研究室尽收眼底，-6楼里，一个研究员将手掌按在扫描区，电梯内的显示屏亮起绿灯。


    “权限通过，欢迎您，赵铭教授。”


    “哦？夏总如今正确的探索到了哪一步？”王仲晦不指望夏时凛真的给他答案。


    电梯下行，-7楼。


    李还真道：“准备接触去-9楼的人。”


    夏时凛就等着李还真接近新“宿主”，然后回复王仲晦：“我的探索，刚到-7楼，没有迷路。”


    闲聊的语气，恶劣的回答。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一刹。


    王仲晦看向自己监控屏幕上-7楼入口的实时画面，所有人员一切正常，网络正常，他重点关注入口，安检记录没有漏洞。夏时凛是猜的？试探？诈唬？还是……


    他一时失语，精心维持的平和表象出现裂痕。


    夏时凛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王仲晦的监控里，显示赵铭停在环形走廊的一道银色金属大门外，正在通过门旁的通讯器说着什么，一切流程正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果断道：“老师，可能藏在某个人身体里，在操控他。先看赵铭。”


    很快，苍老的声音传来：“她总归回来的，我们就请君入瓮。”


    李还真早已附体到最高权限人员身上，这个人瞬间警觉，在发出声音之前，被李还真敲晕意识，完全控制住：“此人是个修士。”


    应该说，-9楼都是修士，在各自的操作仓里，进行生命弦编织。


    这里是阵眼所在，正中悬浮着一个外型酷似心脏的庞然大物，直径就有十米之多，在缓慢搏动，无数细如发丝的光导神经索从四周墙壁伸出，与之相连。


    在这里能感受到生命的活泼、威严、静谧、惊喜、疲惫……


    李还真看着这个小楼一样的大心脏，还有功夫调侃夏时凛：“王仲晦要是不布下怨灵柱，而是换成这个生命弦，长生不老，你难道不心动？”


    夏时凛哼声：“我想要的东西，一般明抢，不交换。”


    李还真根据“宿主”的意识，走到属于他的操作仓内。


    她问夏时凛：“怎么做？”


    她的表情不似调侃夏时凛那样轻松，走到这里还不是最后一步，天枢无法渗入这里，意味着海洋馆的动静，想要压下，她就必须更凝神来把整个海洋馆的地上地下，都收进神识里，完全控制。


    这样一来，真身那边可不好受。


    已经容不得多想了，速战速决。


    话落，李还真迷惑了操作仓内的监控，这是她悟到的新灵气，能直接接进设备里，调出操作人员的平时的工作日常，进行模拟、伪装。


    不是很熟练，不过，够用。


    她的神识从“宿主”里出来，闭目盘坐在半空，双手结印，眉心一点金白之光，把自身的气息扩散出去，蔓延、渗透、覆盖，悄无声息，同时散出一种，极为不易觉察的灵气，钻进大心脏里，然后，逆向攀爬上去。


    夏时凛若要形容，所有导管如同树根，灵气如养料，从心脏这枚果实渗上去，树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里面的情绪数据都被那一丝金色的灵气缠绕，直到缠进叶子的每一根脉络里。


    这就是李还真计划里的：阵眼易主，不损分毫。


    这种宁静只存在一瞬，大心脏正中的核心种子——一枚蓝玉，感受到异物入侵，尝试反抗，被金色灵气裹住，发不出动静，海洋馆内的动物最敏感，能够感受到陌生的频率，但它们来不及躁动，就被这种灵气安抚，甚至比之前还要欢快。


    蓝玉浮躁、暴吝、贪婪，企图吞噬金色灵气，反而被包容、引导。


    王仲晦接收到这种“取代”、“背叛”的数据，当即进行反击。


    整个地下研究院，从-9层开始，墙上，亮起红色的、蛛网一样的纹路，一直攀爬到-1层。


    “这就是他的防御系统，共担网。”夏时凛沉声。


    李还真安抚蓝玉的灵气，忽然就像一个无底洞，甚至在抽取她。


    “嗯。”李还真轻轻应声，“注意手环后台。”


    这个共担网，夏时凛之前在计划里特别提醒过，原材料是来自深海热液区的热液藤，一种半动物半植物的奇异共生体，能吸收各种能量，并产生热，迅速传导至整个网络，利用巨大的表面积进行耗散。


    在李还真看来，这就是生于极端环境里的东西，天生混沌，无差吞噬。


    以李还真的能力，可以直接简单粗暴喂饱它，使它数据过载最终崩溃，相应的，整个地下场地会崩塌。


    ［休门］被控，［伤门］躁动，牵连［景门］。


    体育中心和乐立方内这两个地方，同样在研究生命弦。


    不同于海洋馆的宁静向往，这两个地方，是炽热斗志、高频畅快的正向情绪能量。


    从李还真那里薅来的法宝，升级了天枢的系统，这两门的感质经络被入侵，不注意的话，除了王仲晦没有人会发现，但现在王仲晦已经无暇顾及，让他们能够顺利进入。


    雨水、福泽阵，加上天枢，完全能够压下里面群众的吵闹争执，放平心态。


    夏时凛紧盯着手环后台，李还真的灵体能量越来越低，这时，忽然跳出一排排不属于她的能量数据——这是共担网的代码。


    李还真道：“尽快。”


    “十分钟。”夏时凛立即接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算法部一同处理。


    按照原本的计划，夏时凛应该共享李还真的真身视觉，出现在海洋馆，让他在这个时候进入共担网，获取代码。


    而现在，李还真的灵气贯穿整个共担网，所接触到的所有数据，通过手环，传到后台，被夏时凛提取、分析。


    海洋馆内，如此庞大的吞噬、拉扯，李还真的八成神识都聚在这里，真身那边如果打起来，就有些吃力。


    大雨之中，数百修士，她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014


    她只有一成神识在此，大部分都在凝神对付共担网。平尝看得出来，要阻止她破阵海洋馆，唯有尽全力，逼她神识完全回归。


    手环开启警报，威胁攀升，达到最高点，这是手环的上限，而不是威胁的上限，夏时凛沉声：“李还真。”


    是疑问，也是询问，需要确认，甚至商量。


    “接收完了吗？”李还真声音平稳。


    “完毕。”


    “好，暂离一下，计划不变。”李还真甚至带着点安慰的轻和，把纸人的神识抽回真身，共享视觉断开。


    夏时凛只看到李还真的灵体能量有如过山车抛高又跌落，他不再关注进展，和算法部对共担网进行解码。


    阵法对李还真的纠缠挤压，撞上灵气障，发出轰天巨响，余威带起狂风，抽断乌云中蓄积的雨水，裹挟着万钧之势，如天河决堤——绣川区的信号中断、集体跳闸。


    而平尝此时，令部分修士赶到了这里，就在仓外，布阵逼她出来。


    她在海洋馆被围，在老城区同样被困。


    “前辈，神识再不归位，您就要长留于此了。”


    平尝早在方才百十下的交手中，收集李还真的数据，基于这之上，推演三秒内所有的变量，比如她的攻击强弱、行走轨迹、落脚点。


    李还真招招被预判，阵法的字符、图案，飞速转动，疯狂读取、计算，可呼风唤雨、引电聚雷，模拟海啸，模拟火山。


    “你已经参透数字道。”李还真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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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个阵就是平尝自己的小天地，他已然由表象参悟到内核，建立世界，无怪乎能有如此多的追随者。


    “前辈，赐教。”平尝不给李还真丝毫喘息的机会，在各种模拟的极端天气里，剑啸成了雷鸣，剑光成了闪电，在老城区上方轰隆作响，一片漆黑天幕，好似末日的乌云压城。


    李还真周身雾气渐有彩光，肉眼可见地流进阵法里，以最蛮横的姿态，对阵中的字符强行修改、抹擦、吞噬，由此引动一系列反应，似乎愈演愈烈，令她脸色微白，感到吃力。


    平尝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剑出如龙，击穿了那已不稳定的灵气障。


    李还真手臂被划伤，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纯金色的液体，流出来像金粉流沙。


    但这远远不够，平尝需要的是李还真放弃［休门］，而在他识海里关注的那一处，［休门］与他的联系越来越微末急剧削弱，从一根坚韧的绳索，到纤细的游丝，并且马上就要断开。


    不应当如此，之前在数据中心，连共振线都能轻易毁去她的纸人，为何在此处，集合众人之力……


    这时耳麦里传来一个老者的急切声音：“平尝，这是她的阳识身！”


    平尝看向李还真，只见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妙戏谑。


    他立马反应过来，李还真是有意让他撵着打的：“你故意露出破绽！”


    “兵不厌诈啊道友。”李还真四周浮现符纸，金血化作万千金丝，柔软而充满压迫。


    平尝耳麦的信号被强行切断，退路也被无数金丝拦挡。


    神识分阴阳，阴识为虚体，要附身纸人，阳识为实体，是她的命门，并非纸人那样脆弱，相反比肉身还难以撼动，就算肉身消解，阳识在，她就不死。


    李还真表情看起来轻松，实则海洋馆的阳识身已经额头冷汗。共担网抽取她的灵气越来越快，被她控制着收回来，维持在一个共担网不会崩溃的范围内，似有千钧之力从不同角度拉扯着她。


    这种感觉又持续十来分钟，突然轻盈起来，是瞬间的轻盈，共担网的运行猛然卡顿——防火墙被夏时凛和算法部击溃。


    阳识身一鼓作气，夺取蓝玉，将自身气息完全融进蓝玉里，刻上道纹，落下阵法，带有侵略性的蓝玉，转变为温暖的金。


    海洋馆内，所有线路、管道、网络，都在李还真的意识里，她的温暖之气，从蓝玉开始，逆流而上。


    与之联系最密切的［伤门］和［景门］，在屏幕里跳出红色警报。


    邹静唯：“体育中心和乐立方出现情绪数据过载。”


    颜如意：“信标机序列A到Q已就位。”


    廖明昌没有犹豫：“倒计时五秒，开启能量分流。”


    原型机测试组不同于意识海组的静谧，这里弥漫着高频电流的嗡鸣、马达的轻响，以及一种金属与能量混合的、极具力量感的气息。


    颜如意站在环形控制台中央，她面前的十几个悬浮光屏，每个光屏前都有一个操作员，负责各自信标机的状态，所有基座稳定度100％，网络负载0％，输出功率保持稳态。


    随着耳麦里传来廖明昌那句：“启动。”


    颜如意面前的光屏瞬间集体爆出橙红色警报，稳定度跳崖式下降的同时，网络负载飙升，即将到达临界。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幕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水痕。


    015


    平尝与［休门］阵眼的联系彻底断开，意味着已经被李还真占据，但李还真丝毫没有得手要撤的意思。


    作为布阵人，他当然明白，接下来是破除［伤门］阵眼最佳时辰，李还真此举是要把他拖在这里。


    破两门么？


    平尝眼中一狠，并指在空中轻划，刹时景象骤变，雨幕苍穹化为一片漆黑虚无的空间，升起无数0与1构成的淡蓝色基础代码，如水奔流，又似星云旋绕。


    李还真感受到一种极致地、无死角的窥探感，紧接着，她围困平尝的金丝，开始离散成无数字符，如同被擦除般迅速消逝。


    平尝开口：“阳识和肉身，您选择哪一个？”


    “你未必如愿。”李还真嘴上这么说，神色十分冷肃，眼前落下一符，从符中握出一把银白的剑。


    她感知放大，空气中，一股极为剧烈的杀气扑面而来——数字融合成金血丝，似箭似针，铺天盖地。


    这金血丝原本是她的灵气，竟瞬间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