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知道何砚舟对自己和他的那段相处竟然这么在意，甚至离开后都没有放下。


    可想到他毕竟不知道自己能读心，而且眼下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她平复了一下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欣喜还是担忧的心情，抬起了头。


    认真感受了许久他的脉象，她忽的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瞧，眼神一错不错的英俊男人。


    心里叹息，面上却依然装的平静淡漠，端着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和冷静：“你的身体，去了京市三年，为什么还没有彻底治好？”


    唐青禾一句话故意拆成三段，一段一段逼问，似要问进面前男人的心里，势必要问出一个真相。


    看着她面上装的冷静自持，眼里却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何砚舟依然抓着她给自己把脉的手，面对她的质问，不但不害怕，竟然笑了。


    他这么一笑，平时看着很显得清贵、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张脸，忽的就变得没有距离感起来，甚至勾得唐青禾想伸手去摸摸。


    三年了，你一定不会知道我就是故意不让医生彻底给我治好的。


    我就是要看看你会不会为我担心，为我心疼。


    可为什么看到她真的为我心疼，我明明该高兴，为什么也跟着她一样心疼呢？甚至宁愿自己多疼一点，可以换她不为任何人忧心。


    猛地又听到何砚舟的心声，不同于方才的惊慌失措，唐青禾只是固执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何砚舟对自己的感情。


    “可能京市的那些医生不如你吧？或许，我就是为了等你亲自治好我。”何砚舟一字字说着，声音足够清晰地传进唐青禾的心里，又是让她一惊。


    她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把心里的话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可她却不想顺着他的话说。


    “何砚舟，别开玩笑了。京市的医生怎么会不如我。”她话里有些气恼，还有些不能言明的自卑。那是她现在还无法摆脱的学历自卑和眼界自卑。


    哪怕她前世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后来更是读到了博士。可依然改变不了她现在是个医专毕业的村姑这个事实。


    看着她忽然低垂的眼眸和被长长睫毛遮住的黑眸，何砚舟语气淡淡的，但话里却满是笃定：“他们或许更了解病情，但，真正了解我的只有你。”


    接二连三地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唐青禾都没办法再自怨自艾起来。


    可不等她再详细问问何砚舟的身体情况，这人忽然又坐得笔直，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让人无处可逃。


    “为什么？为什么我给你寄了三年的东西，你都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哪怕是一个字，也没有？”


    唐青禾压根就没想到这人竟真的问出口了，她一时怔愣，才赶忙解释：“不是的，我当初在你走后没多久，我们一家也就搬走了。所以你寄到村里的东西我并没有收到。”


    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可现在真的知道自己三年寄的那些好东西不但没能进到唐青禾的腰包里，反倒是喂肥了那些人的胃口，他的眼神一瞬间染上了几分阴翳之色：他的东西竟然被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给吃了、用了，呵！真是有意思！


    有一瞬，唐青禾感到周身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度，让她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注意到她的动作，何砚舟迅速换回了最先的话题：“我们明天就回京市了，你给我开，”说着，唐青禾就看他忽的安静下来，似是凝神思考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够吃一个礼拜的药。”


    “我明天找你来拿。”说完，人就起身走了。


    速度快的，就好像刚才在心里不断倾诉各种感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隔天一大早，唐青禾刚好轮上休息，何砚舟就亲自去了一趟唐家，拿上唐青禾亲自给他配好的药才走。


    接下来三天，唐青禾依然那么忙碌，一时都空不出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和何砚舟的关系到底该往哪儿走。到底是该就这么止步于朋友，还是要勇于尝试、打破朋友的界限，给自己一个机会，敞开心扉，拥抱爱情。


    同时，坐了两天两夜火车的何砚舟已经背着一背包的中药包，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京市。


    他先回了部队报道。离开几天，堆积了一些需要处理的文件。


    等他忙完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神情疲惫的父母和一脸泪痕的妹妹。


    他记得，小时候的妹妹明明是那么地爱笑。可自从她因为在乡下吃不了苦，嫁给了当地一个青年后，一切都变了。


    当初，一家人要带着妹妹回来的时候就问过她的意见了：是继续和那青年在村里过日子，还是离婚跟着他们回城。


    哪里想到，她竟然背着他们和那青年商量，最后非要带着他们一家人都进京。


    一开始何砚舟也只是听王叔提了一嘴，要是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事，一定不会同意让妹妹带着那男人一家子都跟着回来。


    他妹妹是嫁给那男人了，又不是那人入赘他们家了，怎么说都不该让他们跟着一起回来的。


    可回了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妹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明明是那么乖巧懂事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如今唯那男人、唯婆家是从的人了。


    从前看到她哭，他的心里总是忍不住的心疼，可现在，他也变了。他依然会心疼，可除了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一丝丝本不该有的烦闷。


    他脱下身上的军装，走到沙发上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沉着脸看向还在默默流泪的妹妹：“何佳敏，你又怎么了？”语气里是几乎呼之欲出的疲惫。


    年轻姑娘却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继续“呜呜”地哭着，听得人愈发烦躁。


    又过了得有十来分钟，还是何母看不下去，叹了口气，皱着秀眉：“还不是她那个夫家，当初考虑着他们家的名声、也是顾虑着你妹妹，才好心给她们在城里租了个房子，谁知道他们竟然撺掇你妹妹回来说、说……”


    后面的话她似乎是难以开口，重复了几遍“说”，却不说到底说了什么。


    “到底说什么了？别不是……”他忽的扭头看向还在低低啜泣的妹妹，眼里都是戏谑，却又有一丝不忍：“要住到家里来吧？”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一下子人让屋里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就连本来还只顾着低头哭的何佳敏都抬起了头，那还不断冒出眼泪的眼睛都控制不住地睁大了。


    何母和何父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了然。


    是啊，儿子是那么聪明的人，他们能看破的事，他又怎么会看不破呢？


    可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从小娇生惯养着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心里到底是不忍，硬着头皮替女儿解释：“还不是你妹夫家，拿捏你妹妹还没生孩子，非要让我们补偿他们。说什么我们明明知道女儿身体不好，当初还同意把女儿嫁给他们家，现在害的他们家断子绝孙，就该给他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何砚舟在听到“补偿”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更沉了几分，似要滴出水来。就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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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看着谁都觉得温和的眼神，此刻都像沁了寒潭的冰水一般，看谁一眼，就要把对方彻底冻住，让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给什么？我们何家的姑娘都嫁给他们了，甚至带着他们一起回京市，给他们租房子，他们还不知足吗？我要没记错的话，我们家是嫁女儿，不是他们吴家入赘吧？”


    何佳敏听自己哥哥居然这么说自己的丈夫，当即不满开口反驳：“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吴全也是为了我考虑，我要是能住进家里，那不是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嘛，要是我身体调理好了，怀上孩子，吴家一定就不会再为难我和吴全了。你明明知道吴全多爱我，他提出来这个事，也都是为了我——”


    “为了你？”何砚舟不怒反笑。他长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了几口水，端着杯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紧紧捏着，指骨突出。好一会儿，才放缓语气试图让她认清现实：“真要是为了你好，就不该逼着你生孩子，真要是为了你好，就不该不顾你的为难，逼着你回家让爸妈同意你们搬进来。”


    说到这里，他扫过父母的脸，指着他们都面露疲惫的脸色，语调到底控制不住拔高了几度：“何佳敏，你就没看到爸妈因为你的那点子家事有多累吗？你能不能不要光顾着心疼你那一家子姓吴的外人，能不能回过头来看看你自己的父母都因为你都受了什么罪？？”


    何砚舟自认是个很冷静、克制的人，可每次只要一牵扯上那姓吴的一家人，他就忍不住想把自己妹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被那汪全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能不顾父母的为难，对他们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知道自己说不过哥哥，何佳敏转头就朝着何母哭诉：“妈，你看哥他说的是什么话啊？我难道想这样吗？还不是因为我一直怀不上孩子，要是能怀上孩子我又怎么会这样？他以为我想吗？妈，你要帮我啊，我真的不能和吴全分开！”


    何母知道出嫁的闺女难，可她私心里也知道儿子是对的。他们何家决不能就这样被他们吴家拿捏。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一暗：她想，要是真的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让女儿离婚了。离婚就是名声再不好听，总不至于毁了女儿一辈子。


    打定主意，她才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示意他安抚一下正在气头上的儿子。


    何锦生接收到妻子的信号，看着儿子，目露关切：“砚舟啊，你辛苦一天也累了，就先上楼休息吧。”


    “嗯，爸，那我就先上去了。”


    回家的第一夜，何砚舟也没想到竟然会睡着这么不安稳。一边想着怎么解决妹妹的棘手家事，一边又忍不住去想唐青禾这几天在兰市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跟自己想着他一样想着自己。


    浑浑噩噩中，直至天明才小睡了一会儿。


    在军中，即使是睡着了，他也保持着警惕。所以当何母来敲门的时候，他立马就醒了。


    快速起身，开了门，却见母亲一脸的焦急：“砚舟啊，你部队里来电话了，你快下去接吧。”


    听到这话，他连忙几个大步下了楼，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传来王庆平的声音：“砚舟，不好了，我昨天带队出任务，有个兄弟突然晕倒，醒过来就失明了，结果一检查说是脑子里有肿瘤压迫了视神经，必须在一个礼拜之内做手术，否则有终身失明的可能。


    可坏就坏在，他和云霆一样，也是麻醉过敏。我这刚从马老那回来，才知道他昨晚上起床摔了一跤，右手和左腿都摔骨折了，现在人还在住院。你看咱们要不还是现在就去兰市把唐医生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