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白风清(2)
作品:《樊笼外》 只听那声音似乎来自两个青年男女,你一句我一句,听不真切。
孟浪心烦得紧,想要快快睡着,一双耳朵却总不情不愿地接收到夜风送来的只言片语。用薄被闷了脑袋挣扎了半晌,心情愈发烦躁,索性从钢板上爬起来,朝窗外望去。
只见对面房屋顶的赏月台上,一男一女正并肩而立。女的身形较小,正是青衣派那小尼姑。男的长身玉立,姿形端正,青紫色的衣袂被夜风掀得上下翻飞,月色下更显洁净,一望便知是问心剑派的阔少爷。两人一边赏月,一边碎碎闲聊。
“啧啧啧,三更半夜,还是个尼姑,真不嫌晦气。”
孟浪一通叨叨完,默默躺下了,正待阖眼,却见脚边的白墙上,月光倾泻而下,将屋顶上两个人的人影倒映了出来,登时两眼瞪如铜铃。
只见两人起初只是肩挨着肩说话,过不多时便席地坐下。男子褪去外衣,露出肩臂,小尼姑拿着药瓶,在月色下细细涂抹。待到涂抹完毕,男子把外衣兜至肩上穿好,与那小尼姑继续闲坐着聊天。
说话间,却一会碰碰她的肩,一会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拨弄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举止甚是轻浮暧昧,直看得孟浪两眼发直。
“三弟啊……”
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道:“用不用冲出去救救那个小尼姑啊……”
“嗯……?”
张衡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翻了个身,没再作声。孟浪见他还睡,一下子生气了,抬起脚来,在他腰上给了一下。
张衡正瞌睡得流油,突然屁股上遭了这么一下,猛地蹦了起来,左看右看,道:“谁,谁干的?”
亮堂堂的月色里,却见孟浪正半坐着,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当即明白过来,打了个哈欠,道:“哥哥,你不睡我也别想睡是吧。”
孟浪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将下巴往对面的白墙一甩。张衡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顺着他意,只望那白墙上一瞅,顿时打了个激灵,道:“什……什么情况,大通铺还有皮影戏可看?”
担心自己看错了,没忍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那白墙上确实有两个巨大的人影,并且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于是默默地将怪异的眼神投向孟浪。
孟浪还是不说话,看着他,将半张脸又往身后的窗外一甩。
张衡望向窗外,只见对面的屋顶上并肩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静柔,一个是季歌,当即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气声,道:“哥哥,你就为这个睡不着啊。”
说完,一头栽倒在枕上,一副精疲力竭模样,好似方才干了件大事。
孟浪见他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期待的愤懑不平,默默躺了下去,盯着脚边白墙上的两个人影,道:“我用不用冲出去救下那个小尼姑啊。”
张衡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怎么插手啊。”
“可那小尼姑还是个孩子啊。”孟浪急道。
张衡又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睛,道:“那你好好盯着,万一那姓季的轻举妄动,也好及时出手。我先睡了。”
说完没过片刻,便又打起了呼噜。
就这样,孟浪盯着白墙,干瞪眼了一夜,倒也未见有何异常之事发生。
次日,季歌和静慧、静柔正坐在一楼早饭,便见到孟浪黑着眼圈,和张衡有气无力地下得楼来。季歌眉头一皱,道:“半夜三更不睡觉,偷人去了?”
孟浪梗着脖子坐下,眼睛却不看他。瞥见季歌眼前放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又见静慧静柔面前分别放着一碗八宝粥,一碗小米粥,桌上还放了两碟小菜,一盘麻叶,禁不住垂涎三尺,默默吞了吞口水。
“吃什么?”
季歌道。
孟浪咽了咽唾沫,道:“不吃。”
季歌翻了个白眼,转向张衡,道:“张兄,来点什么,甭客气,我请客。”
张衡正朝孟浪使着眼色,听他这么说,忙道:“……给……给我哥俩来两碗小米粥就行,不用麻烦……”
季歌向孟浪瞟了一眼,道:“我看孟兄似乎想吃馄饨,便来两碗馄饨吧。”
孟浪脆生生道:“我才没想。”
馄饨很快上来了。张衡吃了两口馄饨,诡异地瞧了季歌一眼,又瞧了那青衣派的小尼姑一眼,心虚道:“季……季兄弟,昨夜可弄清楚了黔南江家的路线?待会儿可要动身了。”
“没。”
简短一个字。
孟浪狂吸几口馄饨,道:“要老子说,就不该答应那神叨谷主的条件,谁知是福是祸。那沐恩谷处处透着诡异,连鬼谷子,孟夫子,野郎中这三个家丁的身份都十分可疑。”
“你们想想,鬼谷子,那是何等人物,天下一等一的机关师啊!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避世隐居,待在那神叨叨的谷底,不见天日?鬼知道汤应寿暗地里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连滚带烫地往嘴里拨拉了几口,又道:“还有,我绝对不信那老东西是心甘情愿做好事,送大家伙儿秘籍也绝对不是什么天上掉馅儿饼的事。让我们去什么狗屁江家,我看哪,八成是让我们送命去了。”
季歌冷冷睨他一眼,道:“在沐恩谷强词夺理,逼人家送秘籍的是你,背过身骂人家诡计多端,落井下石的也是你,你一个大男人,事儿咋这么多?”语含嘲讽之意。
孟浪语塞,还欲再辩,这时听到静姝站在门外喊道:“静慧静柔,你俩吃完了没,从小到大就吃饭慢悠,都像你们这么慢悠,几时能走?”
静柔听到师姐催促,连忙放下筷子,抓起包袱和青剑,快步出门。静慧趁这个功夫,赶紧又喝了两口热汤,也跟了出去。
孟浪正待与静慧静柔告辞,这时见季歌放下碗筷,也跟了出去,于是道:“人家回青衣派去,你跟着干什么!”季歌头也不回,道:“黔南在梵净山以南,取道青衣派。”
孟浪见他早有打算,脸色一沉,道:“那你不早说!”忙和张衡狂喝两口热汤,追出门外。
黔南地势不平,水系众多,其间弯道狭路奇多。季歌买了两辆马车,一辆牵给青衣派的三个尼姑,一辆留着自己坐。孟浪见大家都有车坐,唯独自己和张衡没有,心里不爽,站在车下,向季歌道:“啥意思,打算把我们哥俩撂这儿不管了?”
季歌在车上听到,掀起车帘,用下颌指了指拴在车前的马儿,道:“你俩到前面赶车去。”
孟浪白了他一眼,道:“不会。”
季歌轻笑出声,保持着车帘掀起的姿势,道:“长得倒是膀肥腰圆,五大三粗的,连个车都不会赶,真是废物。”一副饶有兴致的意味。
孟浪怒从中来,一想到自己和张衡欠了他许多,满肚子火气又不便发泄,语气生硬道:“不会就是不会,你会,你怎么不去赶?”说着抱起手臂,看向别处,一副爱咋咋的表情。
季歌道:“你见过自己赶车的少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放下车帘,道:“随你的便,不想赶,就自己走着去,或者自己买辆车坐,眼下我们可是要出发了。”说着从前面拾起缰绳,在马屁股上给了一鞭,道:“走喽!”马儿踱起步子来。
张衡见状,忙将孟浪往青衣派的车前一推,道:“你上那边去,让小弟来给季少爷赶车。”说话声音极大,故意让季歌听到。
孟浪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然而一想到此去黔南路途遥远,若是步行,没个十天半月恐怕到不了,眼下不想赶也得赶了。
想到这里,突然心生一计:既然早晚都得赶车,赶哪个不是赶?于是道:“别,你伺候不好季少爷,还是我来吧。”快步追至季歌的车前,道:“边儿去。”一屁股跳了上去。
这一坐正好压住了季歌的衣角。季歌拽了两下没拽开,有些生气道:“你压住我衣服了。”
孟浪斜斜看了一眼,只见自己左半边腚果然压住了他右半边衣衫,不情不愿地往边儿上挪了两挪,季歌这才把衣服抽出来。孟浪见他没事了,从他手中抢过马鞭,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道:“坐稳了啊!”
马儿吃痛,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向前狂奔了出去。他说话时,季歌尚未进入车里,这一鞭子下去,变起仓卒,直接整个人滚进了车里,一头撞在车栏上。
“孟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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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力抓住车栏,确保自己不会滚出车子,季歌连声叫苦:“你……你公报私仇!”
“嘿嘿。”孟浪心想:“老子还就公报私仇了,怎么了?看老子这一路能不能给你整趴下。”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又狠狠给了几下。马儿登时状若疯狗,向前一路猛冲。
还别说,孟浪驾车的技术确实可以,一路专挑泥坑水洼土棱上走,马车被他带的是东倒西歪,颠簸不断,愣是没翻。
季歌在车里被晃得东倒西歪,喊了几次“慢点”,孟浪全当耳旁风。双手死死抓着护栏,好几次却还是差点从车里甩出来。
行至中途,路经一处破落村庄,季歌从车窗里看到村子里饿殍遍地,饥民衣不蔽体,忙道:“停停停!”
孟浪在前面道:“啥事儿啊!”
季歌忍住反胃的冲动,道:“这里这么多饥民,我给他们分发些银两,你快停下。”
孟浪这才吁停了马车。季歌捂着胸口下了车,一下车便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后面的青衣派见前面的车停下了,也停了下来。
静柔在车里看到季歌吐了,忙备好手帕和水囊。一下车就赶到季歌身旁,将手帕递了过去。季歌讪讪地接过,不好意思道:“见笑了,柔儿妹妹。”刚说完,立刻又弯腰吐了起来。静柔没有说话,只是把水囊又往他跟前递了递,耳根却悄悄红了。
静慧见他吐得昏天黑地,惨不忍睹,一堆对小眼神幽幽地转向孟浪,道:“孟大哥也忒不怜香惜玉了,你坐的都是人家的马车,怎的还如此整蛊人家。”
张衡也道:“二哥确实过分了,以后别这样了。”
孟浪两眼一瞪,道:“我怎么整蛊他了,我老孟驾车一向这个风格。”
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到季歌身前,在他背上大力一拍,道:“小子,服不服啊?”这一下用力过猛,拍得季歌又一口呕了出来。
季歌扶着后腰,勉强站直身子,连声道:“服服服,孟兄求放过。”
孟浪嘿的一笑,这才不吱声了。
季歌从静柔手里接过水,喝了两口水,漱了漱口。扶着车栏站直,脸色仍有些发白。他看了眼那些衣不蔽体的饥民,没说什么,转身从车上取出装银两的包袱,将银子分发给村里那些孤儿寡母。
静姝从车上取下笔墨,就着车辕写了几行字。然后从怀里摸出只信鸽——那鸽子灰羽红喙,显然是驯熟了的——将字条塞进鸽腿上的竹筒,扬手放了出去。鸽子在空中绕了一圈,往东北方向去了。
季歌见到,悄悄问静柔此举何意,静柔道:“我们劫了贾家后,雇了四海镖局把劫来的金银财宝都押往沐恩谷了,差不多有十大箱子。大师姐方才传信,应该是通知押送银两的王总镖头,请他们转运一两箱过来,好救济这些饥民。”
原来如此。季歌默默向静姝望了一眼,心想:“想不到这老刁妇表面尖酸刻薄,竟也会菩萨心肠。”
张衡帮季歌分发完银两,回过身来,见孟浪一个人蹲在马车后面,好一阵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些什么。轻声慢步过来,见到他一只手举着一块木牌,另一只手拿着石子,正在木牌上刻着什么。定睛一看,上面写道:“一碗馄饨两钱,一夜大通铺五钱……”
“……”
张衡拍了拍他的肩,道:“写的什么啊?”
孟浪吓了一跳,忙将木板收进怀里,道:“把欠那小子的账全都记下来,攒多了一起还。”
张衡挠了挠头,道:“没必要吧,我看季兄弟不是抠门的人。再说,咱们此去黔南,路途遥远,路上的花费多了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就咱哥俩这穷酸样,还完得猴年马月了。”
孟浪道:“那你说怎么着,欠了人家的总不能不还吧。”
张衡想了想,道:“要不……咱俩对他好点?处好了,欠点银子也就不算什么了。要是能和他结为兄弟,这银子你的他的,那还分得清吗?”
孟浪一听,忙道:“不妥,那小子太傲,我看不下去。”
张衡还想再劝,孟浪已经埋头刻了下去:“马车一辆,三两……”
张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