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爱男罪

作品:《末日规则大逃杀

    这次进入规则怪谈的时间不长,在里面被支教了几个小时,又被折腾了几个小时后,江冉冉才终于被放了回来。


    她已经身心俱疲,一回来后,就哀嚎着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打开手机,和老妈的通话已经断了,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通话结束后,老妈还发了一条微信语音过来。


    「冉冉,刚才怎么突然断了?信号不好?妈去跳广场舞了,你早点睡啊。」


    后面跟着三个玫瑰花的老年表情包。


    江冉冉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妈爸。」


    发完之后她又撤回了,重新打。


    「晚安,妈。晚安,爸。」


    发送。


    江冉冉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最近她更新新文,把霍七的外貌描写改了三遍,每一版都不自觉地往“高挑清瘦、气质冷清”的方向靠,最后删掉重写。


    也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


    下一秒,她突然接到林西西的视频通话。


    林西西是江冉冉的大学室友,一个致力于把全世界的男爱豆都安利给身边所有人的奇女子。她的微信头像永远是某个男团成员的自拍,朋友圈每天更新打榜截图,签名档写着一句江冉冉至今没看懂的话——“哥哥的眼睛里有银河”。


    她今天又给江冉冉发视频了。


    “冉冉!!!快看!!!”


    屏幕一亮,林西西的脸占据了大半个画面,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泛着一种接近发烧的红晕。她身后是一面贴满海报的墙,十几张不同的脸从她背后注视着镜头,表情清一色是那种“微微蹙眉、嘴唇微张”的男团标准照。


    “看什么?”


    “我发你链接了!快点点开!我哥的新舞台!这次是直拍!四分钟!你看他那个转身的动作,我不行了——”


    江冉冉低头看了一眼对话框里跳出来的链接,封面上是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穿着亮片外套的年轻男人,正在做一个大概是舞蹈动作的姿势。她分不清这是哪个团的谁,林西西的“哥哥”太多了,光今年上半年就换了三个。上一个是唱嘻哈的,上上一个演网剧的,这次这个好像是跳舞的。


    “就看四分钟!求你了!我都找不到人分享!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江冉冉犹豫了零点三秒。


    她犹豫不是因为不想看。她对林西西的安利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防御机制,通常用一个“哇好帅”就能蒙混过关。她犹豫是因为,在规则怪谈世界的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一条——不能喜欢男明星,喜欢男明星是爱男。


    江冉冉不喜欢男明星。她是小说作者,小说作者都有个通病,就是喜欢逃避现实,更喜欢将自己的爱好沉沦在虚拟世界里。天然就对男明星免疫。


    她对视频里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没有任何感觉,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她点开链接,观看一个男性偶像的舞台表演——会不会被判定为“喜欢”?


    那些自燃女从来不关心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它们只关心你做了什么。你看了,你就是爱男。你爱男,你就是敌方坐骑。


    但林西西的眼睛实在太亮了。那种因为喜欢一个东西而迫不及待要分享给朋友的热情,是江冉冉最拒绝不了的东西。她自己也是创作者,她知道那种“你快看看我发现的这个宝藏”的心情。


    “行吧,就四分钟。”


    她在心里喃喃,点开了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银灰色头发的男爱豆在舞台上跳舞,动作确实很利落,转身的时候外套上的亮片反射出舞台灯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弹幕疯狂滚动,全是“啊啊啊啊啊”“哥哥杀我”“这个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冉冉看完了。


    四分钟整。


    她正准备关掉视频对林西西说一句“不错不错”,脚底下的木地板就软了。


    那种熟悉的、黏腻的、像过期芝麻酱的触感,从地板的缝隙里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漫过她的脚踝。手机屏幕上的男爱豆还在跳舞,但画面已经开始扭曲,亮片外套的闪光被拉长成灰色的触手,弹幕里的“啊啊啊”变成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审判声。


    屏幕那头的林西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冉冉?你那边画面怎么花了?你——”


    她的声音被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声尖叫。


    江冉冉通过与林西西的视频通话,看见林西西那边也多了一个外形敦厚的诡异生物。


    一个寸头灰袍的自燃女正从林西西身后的海报墙里钻出来。那些男爱豆的脸被挤到两边,海报的边角卷起来,像被火烧过的纸。林西西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肥胖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西西。”自燃女的声音从江冉冉手机的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声效果:“你向江冉冉安利男性偶像,引导她观看男明星的舞台表演。此行为触犯‘引导她人爱男罪’。”


    “我没——”


    “江冉冉。”另一只手指向她:“几个小时前就犯了父权语系罪,才放你回去,你就又接受了她的安利,观看了男明星的舞台表演。此行为触犯‘爱男罪’。虽然你内心并无爱慕之意,但观看行为本身已构成对男性凝视的主动接纳。”


    江冉冉张了张嘴,想说“我内心确实没有爱慕之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用。上次她说“我内心不厌女”的时候,自燃女的回答是“你的潜意识你自己都意识不到”。


    泥浆没过了小腿。


    林西西那边的泥浆也同时漫了上来。她租的那间贴满海报的卧室地面正在变成黑色的泥巴,海报上的男爱豆们一个个从墙上脱落,掉进泥浆里,亮片外套和银灰色头发被黏稠的黑暗吞没,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的沉船。


    “我的海报——!”


    林西西伸手去捞,但那些海报在她指尖化成了灰色的纸浆。自燃女骑上了她的背,沉重的体重把她压得弯下腰去。


    “跪下!”


    藤条抽下来。


    江冉冉一抬头,就看见刚才还与自己隔着手机屏幕的林西西已经倒在了对面。


    两人都进入了规则怪谈,前面是一堆背上驮着自燃女,被迫在地上爬行的女人们。


    这一次,她在爬行的队列里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那个上次蹲在小木屋前面的女人——说了一句“我爸妈对我挺好的”就被拖走的那个——此刻正跪在泥地里,背上骑着一个自燃女。她的膝盖磨破了,血和泥巴混在一起,每爬一步都在地上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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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女人也看见了江冉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像是“你居然也来了”的苦笑。


    江冉冉也回了个苦笑,同样无声地回了一句:“运气不太好。”


    骑在那女人背上的自燃女似乎注意到了她们的眼神交流,藤条猛地抽下来。


    “不准交头接耳!敌方坐骑之间不准交流!”


    那女人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往前爬。江冉冉看着她的背影在泥地里艰难移动,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不是因为同情——她自己也被骑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个女人犯了什么错?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爸妈对我挺好的”。


    在现实世界里,这句话是一个女儿能说出来的最普通、最日常、最不值得被审判的话。但在这里,在这群自燃女制定的规则里,这句话是重罪。


    江冉冉想起自己写沈月棠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条评论。


    “女主为什么还要跟父亲有互动?父亲是父权制的代表,任何正面的父女关系描写都是对女性的背叛。”


    那个审判她的自燃女已经凑近过来,沉重的体重挤在她身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馊味。藤条抵着她的后颈,随时准备抽下来。


    “跪下。”


    江冉冉没动。


    “我叫你跪下!”


    藤条带着风声抽下来。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江冉冉咬住牙,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碰到泥地。


    “贱虜!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我叫爸和妈。”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这辈子都叫爸和妈。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在产房外面站了八个小时。我妈说我小时候发烧,我爸背着我跑了三站路去医院,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们不是什么父权制的代表,他们就是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生了我,养了我,供我读书,让我写小说。”


    “我不觉得我有罪。我爸就是爸,我妈就是妈。沈月棠她爹就是她爹。沈渡就是沈渡。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改。”


    泥地远处,那个膝盖磨破的女人停下了爬行的动作,回过头来看她。


    黑暗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了。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江冉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得对。”


    江冉冉猛地回头。


    楚青霄站在十步之外,穿着一件新的黑色风衣——不是上次那件,款式略有不同,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她头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利落。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靴子,稳稳地站在泥地里。


    “你怎么也——”江冉冉瞪大了眼睛。


    楚青霄从身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上的红色,淡淡地说:“试用了新口红。”


    江冉冉愣了一瞬,然后在这个荒谬透顶的黑暗世界里,在背对着自燃女、泥浆没过小腿的情况下,笑出了声。


    楚青霄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化妆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不许笑!你们这些敌方坐骑,居然还有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