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偷偷藏不住

作品:《末日规则大逃杀

    江冉冉是被自己手机的闹钟吵醒的。


    她趴在电脑桌前,脸下面垫着键盘,屏幕上是一串乱码,后背酸痛得像被人用藤条抽过——不对,确实被抽过。


    她猛地坐起来。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告诉她,距离她上一次更新已经过去了七天。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最新一条是“作者是不是跑路了”,点赞数四百七。再往上翻,是那条“写了一百二十万字的大女主文,女主身边居然还有男军师”的万字长评,依然挂在热评第一。


    现实世界。她回来了。


    江冉冉呆坐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没有泥巴,皮肤上没有擦伤,仿佛过去几天在那片黑暗草地里爬行、挨打、被骂“贱虜”的经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江冉冉突然想到,自己虽然回来了,却还没得到楚青霄的联系方式。


    她在规则怪谈世界里和楚青霄一起相处好几天,一起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出口,一起被自燃女追着骂,一起蹲在黑暗草地上分吃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粮——结果她居然忘了要联系方式。


    微信没加。电话没留。连楚青霄是哪个城市的律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江冉冉试图恢复正常生活。


    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把积压的快递拆了,给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叶子已经黄了一半,浇水的动作带着一种“亡羊补牢”的心虚。她甚至尝试写了两千字的新章节,写沈月棠在北征途中遇到了一场沙暴,军中粮草被埋了大半,沈月棠站在风沙里下令就地取材猎黄羊充饥,沈渡在旁边欲言又止。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


    不是因为卡文。而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如果被那些自燃女看到这一章,又会找到新的罪名——沈月棠猎杀野生动物,破坏生态平衡,罪加一等。


    江冉冉把键盘往前一推,仰头靠在椅背上。


    不行。规则怪谈的影响比她以为的要深。她现在每写一句话,脑子里都会自动弹出一个自燃女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审判她。写沈月棠穿官服——“服美役,官服为什么要收腰?”写沈月棠和女副将霍七说工作之外的话——“女人之间就不能有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吗?作者是不是在暗示女人在工位上就是喜欢开小差?女人在工作上天生不如男人?”写沈月棠吃饭——“为什么要写吃饭?是不是在暗示女性应该负责烹饪?”


    甚至她没怎么写沈月棠来月经,都被人挂了好几遍,说女主不来月经,根本就是男人性转。


    可是沈月棠每日都在行军打仗的极端条件下生活,女人身处艰苦的极端环境,身体本来就会自行调理,减少甚至不来月经啊。


    她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这样写的。


    这些规则已经渗进了她的日常思维,像某种精神上的慢性中毒。


    但最让她烦躁的不是这个。


    最让她烦躁的是,她发现自己老在想楚青霄。


    江冉冉甚至去网上搜了“楚青霄律师”。搜出来几个同名同姓的,但没有一个看起来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有一个是二十多岁的男律师,看照片还以为是个明星——不行!江冉冉拼命摇头,不能性缘脑。


    她害怕这个时候又被规则怪谈里的东西抓回去,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个男律师的照片,就飞快刷了过去。


    有一个是做知识产权的,还有一个头像是一朵荷花,简介写着“心若向阳,无畏悲伤”,显然也不是。


    她关掉了搜索页面,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


    等江冉冉关了电脑,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楚青霄。


    以及楚青霄那张骨相立体,线条柔和,五官精致的脸。


    江冉冉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


    “要是让楚青霄知道我一个女的天天想她,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房间里很安静。电脑散热风扇嗡嗡地转着。阳台上的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


    第五天,江冉冉的编辑发来消息。


    “亲爱的作者,下一章什么时候更?你的小天使读者们已经等不及了~”


    第二天,江冉冉更新了新章节。


    沈月棠在北征途中遭遇沙暴,粮草被埋,军中人心浮动。她站在风沙里,下令猎黄羊充饥。沈渡说此法只能解一时之急,建议退兵三十里等待补给。沈月棠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昔日有霸王破釜沉舟,今日就有我沈月棠迎风沙而上——定要孤注一掷,以铁骑踏破匈奴!所有的将士们!随我全力冲锋,全速攻下敌军,将他们的粮草抢过来!我们的大军就有救了!”


    那天晚上八点,江冉冉心情难得不错,想着好久没跟家里联系了,就拨了老妈的视频。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屏幕上弹出她妈那张圆润的脸,背景是家里客厅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


    “冉冉啊,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江冉冉把手机靠在泡面碗上,往后一靠:“我爸呢?”


    “你爸在阳台上抽烟呢——老江!冉冉找你!”


    画面晃了一下,她爸叼着烟从阳台探进来半个身子,冲镜头挥了挥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烟灰掉在阳台栏杆上,被她妈眼尖看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将爆发的唠叨。


    “又抽!阳台上全是烟灰!跟你说多少遍了——”


    “行行行,我掐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江冉冉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看着屏幕里她妈开始数落她爸,她爸一边掐烟一边嘟囔着“就一根”,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吵架的模式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然后她妈忽然转了话题。


    “对了冉冉,你上次说写的那本书怎么样了?卖得好不好?”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你妈问你话呢,好好回答。”她爸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带着那种老派家长特有的“我要关心你但不知道怎么关心所以听起来像在训你”的语气。


    “挺好的,爸妈,你们不同担心我,我在这里——”


    江冉冉才说完话,笑容就凝固了,像是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妈还在镜头前浑然不觉地唠着家常,说她爸昨天又把盐当成了糖,说她表姐生了个女儿特别可爱,说楼下超市的鸡蛋涨了两毛钱。但江冉冉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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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不清了。


    因为她感觉到脚底下踩着的木地板正在变软。


    那种熟悉的、黏腻的、像过期芝麻酱一样的触感,正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


    江冉冉脑子里还是懵的。


    她刚回来不到一周。还没见到爸妈一面,这么快就要被送回规则怪谈了吗?!


    “妈我晚点再打给你——”


    手机屏幕花了。那些像素点扭曲成灰色的触手,顺着摄像头爬出来,缠上她的手指。暖黄色的吸顶灯变成了刺眼的红光,她妈的声音被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句——


    “你刚才叫了‘爸妈’。”


    不是她妈的声音了。


    是那种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嘈杂刺耳的声音。


    江冉冉低头看了看脚下。木地板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的泥巴。她脚上穿着的那双毛绒拖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泥浆吞没,粉色的兔子耳朵最后挣扎了一下,消失在了黏稠的黑暗里。


    她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自燃女。


    不是上次骑在楚青霄背上那个,换了一个。但长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寸头,同样的油光满面,同样的灰色布衫,同样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分泌物。它们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批量生产出来的,连站姿都一模一样: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者姿态。


    “江冉冉。”那个自燃女开口了,语气像在宣读判决书:“你刚才在通话中使用了‘爸妈’这个称呼。按照规则,正确称呼应为‘妈爸’。你迎合了父权语系规范。”


    自燃女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违规已经发生。现在——”


    “等一下。”江冉冉抬手打断它:“我要申诉。”


    自燃女眯起眼睛。


    “我有一个问题。”江冉冉说:“‘妈爸’这个称呼本身就有问题。‘妈’在前面,说明你们认为女性应该优先,这个我理解。但是‘妈’这个字本身是父权语系的产物,你们为什么还在用?为什么不是‘母爸’?‘母’才是女性专用的字。你们用‘妈’字,是不是说明你们自己也在使用父权语系?这是不是一种——”


    她故意顿了顿:“——偷偷藏不住?”


    自燃女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恼羞成怒,而是一种微妙的、像是电脑程序遇到死循环时的短暂卡顿。


    江冉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反复推演过的战术——用它们自己的逻辑打它们自己。规则体系内部的矛盾太多了,只要你找到那个自相矛盾的点,就能让它们短暂死机。


    但死机只持续了三秒。


    “诡辩罪。”自燃女恢复了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试图用逻辑解构自然法则,是典型的父权思维。加一条。”


    不是吧?!


    泥浆已经没过了江冉冉的小腿。她看见远处有一排女人正在爬行,背上骑着自燃女,藤条抽在背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某种变态的节拍器。自燃女们的骂声一如既往——只是几天,就又更新了一堆江冉冉听都没听过的词汇。


    反正江冉冉只知道都是骂女人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