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来横滨的第二十天

作品:《横滨来了个小巫女

    武装侦探社的午后,阳光斜切进窗户,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金线。


    办公室里,国木田独步端坐在办公桌前,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正在整理上周的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谷崎润一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什么难懂的东西。


    太宰治难得没有瘫在沙发上,端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摊开一本装帧古朴的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完全自杀手册·修订版》。


    他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哦——!”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赞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注解,开始朗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到:“将月光下绽放的‘幽影蕈’毒素,与横滨湾独有、只在朔夜潮汐时浮现的‘蓝泪藻’提取物混合……服用者将在‘目睹天国阶梯徐徐展开’的极致幻觉中,意识升华为光,安详永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鸢色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在透过水泥和钢筋,看见某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丽又遥远的地方。


    “何等浪漫!何等富有诗意的终极构想!”


    隔壁办公桌传来笔尖折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国木田独步火山爆发般的怒吼:“哒——宰——!”


    太宰治头也不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声怒吼,甚至嘴角欠欠地还弯了弯。


    “上星期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你一个字都没动吧?!”国木田独步从座位上站起来。


    “在思考了在思考了~”太宰治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懒洋洋调子回答,同时熟练地从国木田的笔筒里“借”了一支新的钢笔,指尖一勾,笔就到了他手里,国木田独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在便签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必要条件:幽影蕈,后山神社秘境有产、蓝泪藻——横滨湾东侧礁石区,朔月大潮夜、朔月之夜灵力沉寂之刻,或为药性激发关键……


    写到最后一个条件,他的笔尖顿了顿,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将落未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啊呀,最后一个条件……”他低声自语,眼眸转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目光穿过玻璃,穿过街对面的楼房,一直看向更远处那片被夏末阳光晒得发白的遥远天际,“稍微有点‘麻烦’呢。”


    他在“麻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太宰治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上。


    青赤黄白黑的绳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哑铃铛安静地垂着,一声不响。


    他用笔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铃铛。


    铃铛没有响。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


    当天下午,竹之宫神社后院。


    龙脉平静之后,一切归于正常,我的身体在灵力加持下恢复很快,已经可以继续神社的工作了。


    夏末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毒辣,但晒在后背上还是暖洋洋的,蝉鸣声从山脚下的树林里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涨落。


    我蹲在廊檐下,将晾晒好的用于制作护身符的香草仔细收拢。


    这些香草是昨天从后山采的,艾草、菖蒲、檜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只在神社这片灵地上生长的植物。它们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叶子卷曲了,颜色从鲜绿变成了沉稳的墨绿,散发出一股干燥的清苦的的气息。


    我把它们一束一束地扎好,放进竹编的笸箩里,再用白纸盖上,防止灰尘落进去。


    我正把最后一束香草放进笸箩里,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参道的方向飘过来。


    我叹了口气。


    “下午好呀,勤劳的琉璃小姐~”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快得像是从树上飘下来的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放下手中的香草,转过身。


    太宰治站在廊檐下面,逆着午后的阳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有“漩涡”咖啡馆徽标的精致漆木点心盒,丝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眼:“听说贵神社守护的后山秘境,近期有珍贵的‘幽影蕈’顺应月时绽放?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前去‘学术观摩’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当然,作为答谢,特供限量版抹茶蕨饼,糖度经过精准计算,完美平衡苦与甜哦。我特意让老板留的,最后一份。”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漆木盒子,又看着他脸上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沉默了三秒。


    “你要幽影蕈做什么?”


    “那东西含有强效神经致幻毒素,”我从廊檐上站起来,把沾着草叶和泥土的手在绯袴上擦了擦,“未经处理的孢子都能让小型动物产生濒死幻觉。普通人,甚至大多数异能者,都不该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像是被阳光洗褪了颜色,露出了下面更本质的更真实的东西。


    但那种真实只持续了一瞬。


    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无辜了一些:“啊啦,被质疑了呢,当然是用于严肃的‘学术研究’!我最近对月相周期、地脉灵力波动与稀有植物生物碱活性之间的神秘关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或许能解开某些历史记载中的‘幻境’之谜哦。”


    我微微眯起眼睛。


    夕阳的金光映在我的瞳孔里,让我的目光显得比平时更锐利。


    我太熟悉太宰治这个表情了。


    每当他心里盘算着某些荒诞不经、危险又带着孩子气执念的计划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精心伪装的、纯良无害的求知模样,像一个小孩偷了糖果,被抓到了,把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说“我没有拿糖啊”。


    我没有立刻揭穿他,反而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宰治的眼睛一亮。


    我伸手指向神社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木造仓库:“不过,”在我带你去后山之前,你得先帮我把仓库里那五十斤准备用于‘夏越大祓’仪式、已经完成净化的粗粒海盐,搬到前殿的神器准备室去。”


    太宰治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五十斤?”


    “五十斤。”


    “海盐?”


    “海盐。”


    “……”


    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太宰治。


    “仪式临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忙——”


    我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了,近到能看到他鸢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过,后山那片生长幽影蕈的湿地,是神社管辖的‘灵域’,非内部人员或未经许可,严禁入内。结界是初代神官设下的,擅闯的话……可能会碰到一些不太友好的‘守护灵’哦,太宰先生虽然不怕,但会很麻烦吧?”


    我歪了歪头:“至于其他地方有没有幽影蕈,或者你能不能问到别人……嗯,据我所知,横滨范围内,可能只有我们神社这一片灵地符合它生长的苛刻条件。”


    我两手一摊,补了最后一把刀:“而且,普通人谁又会知道这种危险又没用的蘑菇呢?”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计划通”的得意,到被反将一军的错愕,再到一种哀怨地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指控。


    “琉璃啊……”太宰治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你学坏了。”


    他无辜地控诉道:“以前的你虽然也会阻止,但至少是直接用灵力弹开我,或者严肃地说教。现在居然学会用‘劳务交换’和‘情报垄断’来对付我了……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夕阳的光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晒得脸颊有些发烫。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少废话,”我说,语气尽可能冷淡,“搬,还是不搬?”


    太宰治看着我,沉默了一秒,认命地叹口气,把臂弯里的风衣搭在廊檐的栏杆上,把点心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风衣旁边,放的时候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盒子不会倒,丝带不会被风吹乱。


    “……搬。”


    太宰治认命地卷起衬衫袖子,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神社仓库与前殿之间。


    仓库在神社的东南角,前殿在西北角,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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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米,但要经过一段上坡的石板路,和三级台阶。海盐装在麻袋里,一袋五十斤,分成了五袋,每袋十斤。


    太宰治第一次抱起那袋盐的时候,表情像是抱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知道该怎么抱,盐袋是软的,里面的盐粒会在袋子里流动,抱起来的时候重心会变,一不小心就会从手里滑出去。


    他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最后用一种“不管了”的态度,把盐袋扛在了肩上。


    白色衬衫的布料被盐袋压出了褶皱,绷带边缘露出来一截,他的步伐不算稳,像是那种不太做体力活、但身体素质本身不差的人,动作不太熟练,但底子在那里。


    他走过上坡的石板路,踩过三级台阶,穿过前殿的侧门,把盐袋放在神器准备室的指定位置。然后转身,走回来,抱起第二袋。


    我在廊檐下搬了一把小竹椅,坐下来,面前放着一小碟瓜子,是凛昨天买的,说是新出的口味,让我尝尝。


    我平时不怎么嗑瓜子,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时机特别适合嗑。


    我拈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磕。


    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小小的爆竹。


    “小心脚下,别撒了,盐很贵的。”


    太宰治抱着第二袋盐从我面前经过,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侧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磕了第二颗瓜子:“左边那袋好像漏了哦,太宰先生。”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漏,但他还是停下来,换了一个姿势,把盐袋从右边换到左边,继续走。


    我磕了第三颗瓜子。


    “加油,还有十五袋。”


    “十五袋?”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不是五袋吗?”


    “五袋是五袋,”我说“但你来回一趟算一次,五袋就是五次。五次就是五趟。五趟就是——我说还有十五袋,就是还有十五袋。”


    太宰治看着我,表情忽然平静。


    “……琉璃。”


    “嗯?”


    “你是不是在整我?”


    我想了想。


    “不算整,”我说,“算等价交换。你想去后山看幽影蕈,我需要人帮忙搬盐。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太宰治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背上,浅灰色的衬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得更深了。他的背影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


    我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瓜子。


    瓜子还剩大半碟。


    太宰治搬完第五袋盐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鸟居的高度了。


    暗红色的光从鸟居的横木下漏过来,把整个神社染成了一幅褪色的旧画。石灯笼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太宰治把最后一袋盐放在神器准备室的地上,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走出来,站在前殿的廊檐下,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被晚霞染成紫色的天空。


    他的衬衫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有几缕还在滴水。绷带倒是没有湿,他在搬盐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袖口扎紧了,盐粒和汗水都没能渗进去。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巾,递给他。


    毛巾洗过很多次,棉布已经洗得很软了,边角有一点点起毛。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手巾,又看了一眼我,接过手巾,手指从我的手心里把手巾拈起来,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划过,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出了汗,蒸发带走热量的缘故。


    他把手巾按在额头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慢慢地擦。


    鸟居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朱红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是被晚霞点燃了一样。鸟居后面,参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琉璃小姐。”


    “嗯?”


    “你刚才说‘等价交换’。”


    “嗯。”


    “那我现在搬完了,”太宰治睁开一只眼睛,从手巾的缝隙里看着我,鸢色的眼珠在白色的棉布边缘若隐若现,“是不是该带我去后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