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来横滨的第二十一天
作品:《横滨来了个小巫女》 夜已深。
武装侦探社宿舍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是台灯的颜色,昏黄昏黄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太宰治坐在桌前。
他衬衫换了,不再是下午那件被汗水洇湿的浅灰色,而是一件深色的、领口有些松垮的旧衣服,绷带倒是换了新的,从指尖一直缠到小臂,白色绷带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冷色。
下午搬完盐之后,他在神社的洗手处冲了一把脸,水顺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片印记现在已经干了,但领口的布料皱巴巴的。
桌上铺着一张白绢。
绢布是新的,边缘整齐,没有褶皱,四个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圆滚滚的,表面光滑,不知道是从哪个河边捡来的。
白绢上,小心翼翼地放着三朵小蘑菇。
蘑菇不大,最大的那朵也不过小指长短,菌盖呈灰白色,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把把撑开了一半的小伞。菌柄细长,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是光,一种极淡极淡的、月华般的银白色荧光。
幽影蕈。
只是那荧光比古籍记载中暗淡了许多。
书上的描述是“月下绽放,荧光如雾,采之盈手,光随指动”。而眼前这三朵,荧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要凑得很近、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才能看到菌盖边缘那一圈若有若无的透明银白色光晕。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也微弱得不自然。
正常的幽影蕈应该有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波动,像梦境的边缘,像清醒与沉睡之间的那道窄窄的门槛。
但现在这三朵蘑菇的灵力波动,几乎感觉不到。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安抚”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被人顺着毛摸了几遍,毛顺了,警惕性也散了,蜷缩在人的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太宰治拿起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朵小蘑菇。
菌盖微微颤动了一下,荧光闪了闪,像是被吵醒了又迅速睡过去的小孩。
他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封面的皮革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发黄的纸板,书脊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带,胶带的边缘翘起来,沾着一些细小的灰尘。
笔记上写着今天的成果。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在‘监督员’全程陪同下,于湿地边缘采集,所获样本均已被某种温和但坚定的净化术式处理过,致幻毒素活性不足记载的十分之一,生物碱结构似被微妙‘安抚’,推测服用后最大效果仅为轻度头晕及看到模糊光斑,距离‘天国阶梯’相差甚远。”
太宰治的笔尖在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备注:采集过程中,监督员共科普了七种湿地稀有植物、三种无害精灵的习性,并警告了四次‘别踩那个水坑’。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三朵可怜的小蘑菇上。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能看到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暗的那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被彻底看穿,并且从源头就完美扼杀了啊……”
他用镊子把三朵蘑菇重新排列了一下,大的在中间,小的在两边,排列得整整齐齐。
“真是毫不留情的防守。”
太宰治重新拿起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结论:在当前监管力度下,达成原始计划的可能性为——零。
他在“零”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又在“零”的旁边加了两个字:
暂时。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把“暂时”划掉了。
太宰治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开笔记的后面几页,找到一张夹在纸页之间的便签。
便签是淡蓝色的,边缘有些皱,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笔记里的完全不同,更工整,更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一天两次,饭后服用;喝七天,忌辛辣生冷;如有不适,随时来神社。
是琉璃的字。
他在便签的背面写了几行字——
香囊的绳子换过了,原来的那根磨断了。
药膏还剩小半罐,应该够用。
下次去神社要问一下,那种晒干的香草叫什么名字。
挺喜欢的。
最后四个字写得很小,挤在便签的角落,像是写的时候怕被别人看到,又像是写的时候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写下来。
太宰治看着那四个字,把便签重新夹回笔记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用那枚鹅卵石镇在上面,防止风把纸页吹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面移向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夜空澄澈,没有云,星星不多,但都很亮,像是被什么人用针在黑色的绸布上扎了一个个小小的孔,光从孔里漏出来,细细密密的。
一弯弦月悬在天幕中央,清冷,瘦削,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泛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泽。
距离朔月还有些时日。
他伸出手,指尖在月光中轻轻拨了一下,月光从指缝间漏过去,落在他的手腕上。
五色绳手链在那里安静地待着,青赤黄白黑的绳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颜色,像是被月光洗去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了最本质的最纯净的光。
哑铃铛垂着,一声不响。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铃铛。
铃铛没有响。
但他的手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震动,在他触碰的时候,像一只被吵醒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蜷缩着睡去了。
太宰治看着那条手链,嘴角弯了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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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重新拿起镊子,把白绢上的三朵小蘑菇一朵一朵地夹起来,放进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里,瓶子的塞子是软木的,塞紧之后,蘑菇的荧光被遮住了,瓶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黑暗。
他把瓶子放在桌子的最里侧,靠在墙上,和几本旧书、一个空了的茶杯、一小截用了一半的铅笔排在一起。
位置刚好,不占地方,也不碍事。
他又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那弯弦月。
月光慢慢地从桌面上移过去,从他的手背上移过去,从那条五色绳手链上移过去,光在移动的时候,手链的颜色会微微变化,青色变深,赤色变浅,黄色变亮,白色变暗,黑色变得几乎透明,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彩虹,被月光一照,就活了过来。
太宰治忽然想起下午在神社的事。
他扛着最后一袋盐走过廊檐的时候,琉璃坐在竹椅上,手里拈着一颗瓜子,没有嗑,只是含着,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背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柔地照着。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在那一刻,扛在肩上的盐袋忽然不重了。
太宰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月光涌进来,铺了满满一地板,银白色的,亮得像水。
他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触碰过聚合体心脏、被能量灼伤、缠着新绷带的手。
绷带下面,那些灼伤的痕迹还在。
他走到桌前,关掉台灯。
咔哒一声,暖黄色的光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太宰治躺到床上,没有盖被子,只是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随着窗帘的微微晃动而变化形状,一会儿像一只蝴蝶,一会儿像一片叶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朵花。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蘑菇,不是月光,不是那本翻了很多遍的《完全自杀手册》。
而是一个画面。
廊檐下,竹椅,碟子里的瓜子,夕阳,晚风。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手里拈着一颗瓜子,她的脸颊被夕阳晒得微红,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太宰治睁开眼睛,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灰的蓝。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手腕上,五色绳手链在月光中微微发光,但那种光和下午她在廊檐下看着他时的那个表情,是同一个颜色。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窗外的弦月慢慢地从天空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最后消失不见。
夜很深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和近处自己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