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嘶哑声音话落，本就漂浮着无数细小灰尘的空气中被一股阴风吹过，众人不由冒出冷汗。


    脚边的无数尸骸开始微动起来。


    张芮瞳的声音从传送符中传来：“这里是古姜国的旧址！保全自己！苏昭辉、赵依司有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到宗门，给怡然也行！”


    此时尸骸中纷纷冒出了鬼灵，鬼灵并无意志，但似乎继承了死前的一些能力，那么多鬼灵攻击过来，千变万化，难以招架。


    江凝给两人身上贴了防护符，她举着夜明珠灯照亮一小方位置，紧跟着在前方砍杀鬼灵的苏昭行。


    她的耳边，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声音听不真切，她听了好久，才辨出来。


    “安……糖……”


    安糖？安糖长老？这声音是指安糖长老吗？


    “走这边。”


    苏昭行找了一处木门，用法力将其打开，在战斗空隙拉住江凝就走。


    这些鬼灵比起本身生前要弱很多，皆受控制，虽不难对付，但数量众多，根本杀不完。而且寻常灭鬼，灭完便是烟消云散，再无生还可能，这里的鬼灵杀完后甚至还会重新凝聚。


    有多少修士死在这里，就有多少修士在为这古国旧址护法。


    被传送到这里后，苏昭行识海之中的灵图坐标不再是整个古姜国地图，直接聚焦到了整个亡宫之中，红色标注点在地图上非常详细。


    苏昭行能轻易找到过去的路，两人离开一座宫室，穿过长廊，身后的鬼灵渐渐变少了。


    夜明珠照亮一方小天地，江凝低头看到脚上是已经不知干涸了多久的鲜血。


    这里门未关上，两人快速进入，关上门。


    扑面而来的鬼灵被这扇看起来普通的门阻挡在外。


    确认鬼灵不再跟上，两人保持着警惕心观察四周，实在太安静，江凝找了话题。


    “师兄，刚刚那里是有聚灵阵吗？”


    苏昭行摇头：“没来得及细看，但是没有注意到阵法灵力。”


    比起聚灵阵，苏昭行内心那预感愈发的强烈——说不定是万世灯。


    古姜国的万世灯。


    这里的地面由青砖铺成，空间非常大，地上依然有那干涸血迹，左右罗列着许多武器，苏昭行试着伸手去拿，被毫不留情地遭了一击雷劈。


    苏昭行身上亦有法宝护身，但还是吐出一口黑烟，看了眼即使收起拉他衣袖手的江凝。


    “小师妹，你躲得倒是挺快的。”


    “谢谢师兄夸奖。”


    苏昭行就没有尝试过给外面递消息，但其他几人还在尝试，这一会儿，传声符里传来苏昭辉带着些喘气的声音，似乎在一边打斗一边说话：“没办法向外递送信息，所有方法都试过了！这些鬼怎么杀不完！”


    苏昭行：“兄长，找找看出路，到了其他地方鬼灵就不会跟着了……起码我们这边是这样。”


    苏昭辉没有回他，倒是赵依司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再说话？”


    苏昭辉/张芮瞳/苏昭行：没有。


    张芮瞳：“你听到了其他声音吗？”


    江凝束起了耳朵，总不能只有她听到吧？


    “嗯，但是听不真切，好像在叫谁。”


    只有她和赵依司能听见，可她与赵依司也没什么共同点，顶多是同为符修，但大师姐也是符剑双修。还是赵依司送她的见面礼的原因？


    江凝本该把听到的两个字告诉其他人，但她到底还是没说，甚至没说自己也听到了声音。


    “如有发现即使沟通，都保护好自己。”张芮瞳在切断联系前又叮嘱了一下，“江凝，跟好苏昭行。”


    “好的，大师姐。”


    这里的宫室中央铺着用特殊灵兽毛发制成的地毯，上面的地毯有无数对练后的痕迹，此时也有着灰尘与血污，但细看依然能看到棕金色绘着祥瑞之兽的图案。


    再往前走，正前方隐约有两人盘坐的身影。


    苏昭行把江凝拉到身后，眼神凌冽向前。


    其中一人突然站了起来，从旁边拔出木棍直朝着他而来。苏昭行偏头躲开，却发现这人并不是冲他而来，而是为他身后的江凝。


    江凝躲闪着，对方的动作很快，她也没办法一直躲在苏昭行身后，等她正要拔剑，那棍子竟然挡住了她拔剑的动作，丢给她一根木棍。


    “来！”


    江凝手上接着目光，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上穿着盔甲但明显没有活人气息的人……不，应该是鬼。


    江凝就这样和那鬼打了起来，另一只鬼身佩宝剑，刀鞘半启，一双属于鬼怪的绿眸盯着苏昭行。


    苏昭行不敢松懈，却也分了心神去关注江凝那边。


    木棍不多时被鬼踢掉，鬼从武器架上又举起刀丢给江凝，刀被打掉又换成了长枪、戟、斧、钩、鞭、拐……最后看那鬼又要给自己剑的时候，江凝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


    “我自己有剑！不用你的！”


    鬼将手中的木棍依然抵住了江凝正要拔出的剑，沉重的声音从盔甲中响起：“断厄剑不能指向我。”


    武器架上的剑被丢给了江凝，江凝的注意力却在那鬼将说的“断厄剑”上。


    她身上的这把剑不是原主向一位正要更换配剑的师姐恰好买的吗？怎么就成了断厄剑？


    若说万世灯是姜国的至宝，那么断厄剑便是姜国的镇国剑，是历代皇帝交给镇国将军的佩剑。


    比起修真者人人都想要争抢的万世灯，断厄剑却并不起眼，它的存在在修真者眼中只是历史上的一个故事，现在许多器修练铸的宝剑都比断厄剑更厉害。


    ——是因为这把断厄剑，这里的鬼将才陪着她像是练武一样陪打了吗？


    江凝手握剑与那鬼将对打的时间就久了许多，打到传声符中再次传来张芮瞳的声音，她见到了鬼将守护其中一间宫室，自己暂时躲在了一个封闭宫室之中。


    苏昭行的脖子上，始终被另一位鬼将举着剑，但那剑也只是举着，没再靠近了。


    在传送符亮起的时候，那鬼将举起剑直接将传送符刺破毁坏。


    苏昭行对此并不遗憾，他看了眼身边的鬼将，目光又落在在这宫室里与另一鬼将不停对战的江凝。


    在这一人一鬼身上，他竟然好笑地看出了这一场对战，分明是一位长辈对后辈的教导。


    断厄剑。


    这样普通的一把剑，居然是姜国的护国剑，不知是何原由到了江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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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


    这一次，江凝举剑将鬼将手中目光的鬼力打散，剑力将木棍击碎。


    鬼将收手，他们的身后门打开了。


    “走吧。”


    江凝眨眨眼：“……就这样？”


    鬼将抬手从武器架上又取了武器：“那继续。”


    “不了不了！”江凝连忙跑到苏昭行旁边，却看苏昭行像个人质一样被另一个鬼将架着脖子，堪堪停住脚步，她跟苏昭行对视一样，要把身上的断厄剑给苏昭行。


    在江凝的理解上——鬼将是对断厄剑的主人会友好一些，不动杀招，那暂时把断厄剑借给苏昭行拿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她这个动作，一前一后两个鬼将都出手制止了她。


    “不可将剑赠予他人。”


    江凝默默收起剑，看了眼面上还带着些淡笑的苏昭行：“那师兄，你上吧。”


    苏昭行无奈，他刚握住宝剑，整个宫室却剧烈摇晃起来，他们来时的门被剧烈打开，磅礴的灵力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两位鬼将深深看了眼江凝，转头看向那个有着无数鬼灵的方向。


    苏昭行的传送符破损，但江凝身上的还在，这时候苏昭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都还活着吗？！掌门带着其他宗门的长老过来了，老祖不日也会出山而来！都坚持住！”


    苏昭行暗叫不好，掌门长老都来这亡宫之中，若是万世灯在这里，他取到的机会非常渺茫了。


    他看了两个鬼将一眼，拉住江凝便朝着前面的门走。


    门再次关上，两位鬼将手握着武器库中的武器等待，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起伏，麻木地看着鬼灵被修真者打到他们这，依然前仆后继地奔向闯入者。


    其中一位鬼将突然开口：“那个男的，是殿下之前带回来的记忆传承的主人吗？”


    “不知道。”


    “有点像。”那鬼将摸了摸脸上的金属面具，“不过真是他的话，也弱太多了吧。那么弱，对殿下可没用。”


    “这些鬼灵太不中用……好像不是闲聊的时候了，把闯入者也变成镇守宫殿的一员吧。”


    鬼将话音落下，漆黑的宫室之中亮起幽暗的绿色鬼火，两位将士身上骤然出现强大的鬼力，恐怖的气息浸染了宫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身后，一棵槐树缓缓出现，槐树上依然挂着红色飘摇的绸缎，绸缎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魂灵。


    魂灵从槐树上跃下，一个又一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站在鬼将身后，平淡地注视着前方，等待入侵者到来。


    江凝和苏昭行关上门，抬起头，便见到长廊上亮着苍白色的光，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长发的女孩。


    女孩手中提着散发着苍白色光芒的灯，留着齐刘海，长发倾泻而下，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双眸中也是绿色的光。


    江凝和苏昭行皆将手放在了腰侧的剑上，只见那女孩微微抬了抬手上的灯，语气平静地开口。


    “记忆，还是万世灯。”


    江凝：“记忆！”


    苏昭行：“万世灯！”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口。


    江凝：“记忆！”


    苏昭行：“万世灯！”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