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觉得苏昭行心怀鬼胎，并不上当。


    但第二日当苏昭行递给她两本话本的时候，江凝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说来听听？”


    “不限制你浪费符箓了，继续往结界上弄你想弄的就行了。”


    江凝正摸着话本爱不释手，心中却也犯嘀咕，不知道苏昭行要给她什么任务，闻言不由抬头向他确认。


    “就这样吗？”


    “就这样，当然也可以不止符箓。”


    “……师兄，你私房钱一定很多吧，给我用了不好吧？”


    苏昭行笑了一下，看了眼她手中的话本，永熙京这里她爱看的那类话本更是难寻，费了他一番功夫的。


    “私房钱已经变成你手上的话本了。”


    江凝把书收好，请咳一声，对着那萧瑟荒芜的残壁义正言辞：“一切都是为了苏家！师兄的私房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未能有所收获，太阳将落之时，乌云凝聚，飘下丝丝细雨落在永熙京城中。


    苏昭行在此时似有所觉，意识在识海之中查看灵图的情况，黑色已经落去他处，金红二色却依旧在永熙京之中，细看之下，标注的位置正是“亡宫”之内。


    苏昭行不知江凝贴符箓发现异常的行为是偶然还是必然，但既然有这样的可能出现，这时候自然要让江凝继续。


    只是关于古姜国的事情，对他们这些未曾经历过的姜国皇朝的修士而言太神秘，要找到突破也很难。


    江凝因这落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望向结界另一方的残垣断壁，上面已经长出了青苔，长出了小草，还有树枝——但树枝好像都长不大，无法越过城墙，被结界生生世世困于其中。


    江凝开口：“光能洒下，雨能落下，草能生长，亦有生命于亡宫之中，却是在宫墙之内永世不得而出。”


    “永熙京的百姓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真的要花费那么多精力打开这里的结界吗？还有其他地方更需要修士帮助。”


    江凝说得有道理，但苏昭行需要进去。


    他举起一手接着落下的纷纷细雨：“或许是宫墙内的生灵需要我们。”


    江凝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了一张符箓。


    她试了很多属性的符箓，依然没有新发现，只有代表着美好一类的符箓结界才会吸收，但不管她放多少，结界都没有破损或者有膨胀破裂的迹象，一直完好无损。


    她手中的这张符箓，是目前她制作的最高阶的符箓，就是苏昭辉也不知道。


    这张符箓能有重定风水、逆转阴阳之能。


    江凝将这张符箓拍在了上面。


    但结界却像个无底洞一样，把她符箓慢慢吞噬着，根本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亏了亏了亏了！”江凝大叫着喊苏昭行，“师兄师兄！快来把我把这张符箓拿下来，拿不下来我要亏死了！”


    苏昭行赶紧上前，见那符箓颜色和隐约闪烁着的灵气金光便知道它的罕见珍贵，他举起剑运气灵力尝试取走符箓，倒是被结界给打退了两步。


    江凝欲哭无泪：“苍天啊……心好痛！”


    苏昭行的剑可比江凝的剑好多了，江凝实在心疼那张能够将一个家族命运都扭转的符箓就这样没了，喊了一句师兄借下宝剑，就拿着剑又去试了。


    苏昭行倒也没阻止，却不想一直寂静着的苍渊剑竟然苏醒，不愿被除苏昭行外的人使用，划伤了江凝。


    苏昭行连忙收起剑，上前用了阻雨术，拿了绷带和丹药给江凝看伤。


    江凝躲得快，伤口并不深，几滴血液落入雨中，合着雨水往下流。她的伤口很快就被苏昭行给包扎好了。


    苏昭行又递给她一把伞，叮嘱了一句：“下次别拿我的剑了，这两天也好好休息，苍渊剑刺中的伤口不好恢复。”


    江凝看了眼他腰间的剑，眼眸里都是羡慕，这剑看着就很厉害。


    “回头我要想办法让苏师兄也给我换一把厉害的。”


    苏昭行无奈，江凝显然对坑苏家资源已经得心应手了。


    江凝这人，管他直接喊师兄，见了苏昭辉会加个苏姓，他倒也不反感这区别。


    但为什么他就是无名的师兄了？不能加个名字在前面吗？


    “师妹……”


    苏昭行一开口，却也发现自己喊她，也是没有任何前缀。他看到江凝微仰着头，纤长的睫毛眨了下，眸光里对他手中剑的喜爱还未敛去。


    苏昭行转了话头：“我们去找大师姐……”


    他的话才说一半，旁边的结界却发出了异常的能量磁场，苏昭行下意识抓住江凝的手，才往那边看去。


    结界处出现了一个黑红色的漩涡，地上的雨水竟然开始倒流，流入漩涡之中。


    江凝看着那漩涡，她不知为何心底中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无法言说，从心底蔓延开，几乎要侵占她的四肢百骸，几欲倒下的时刻，还好苏昭行还抓着她。


    此时太华山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通过传声符听到后苏昭行的话纷纷赶来。


    苏昭行回复完便发现此时的江凝身体几乎在颤抖，本是他握住她的手腕，现在变成了她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还是苏昭行第一次见她害怕。


    江凝自然也在其他时候表现过害怕的情绪，但在苏昭行看来都浮于表面，此刻却是从心底而来的。


    他又看了眼那仿佛能把人吸人深渊的漩涡，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拍在江凝的肩上，江凝的战栗却未曾停下。


    “若是害怕，这次就别去了，去严府等我们回来。”


    江凝咽了咽口水，她的目光一直在那漩涡之中，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


    “……不，我要去。”


    这让苏昭行多看了她一眼，他一只手的胳膊被江凝抓着，她说要去的时候，下意识收紧了手中的力道，这疼痛无法忽视。


    “那跟紧我。”


    “嗯！”


    不久后几人也到了，黑红色的漩涡已经开始变小，不久之后就会消失。


    张芮瞳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季怡然留下接应，她本身能力够，就算其他人在亡宫中出事，季怡然作为掌门之女，又是苏昭辉的未婚妻，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换做别人，这里的人若是都出事，再回太华山，处境只会更差。


    在漩涡消失前，几人顺利进入了亡宫，他们转过头，能看到在结界另一端的季怡然，但那结界依然如从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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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打破。


    苏昭辉想到江凝看着雨落草上时感叹的那一句“生命在宫墙之内永世不得而出”。


    “‘亡宫’很大，我们先四处看一下，传声符联系。”张芮瞳看向江凝，“江凝，你千万不能一人单独行动。”


    江凝点点头的时候，苏昭行也把这个活揽了下来，自己会负责江凝的安全。


    几人分开行动，江凝跟着苏昭行，不同以往的任务跟着，这次始终拉着他的胳膊。


    此时雨已停歇，乌云散开，露出皓白的圆月，月色明亮，倒是能多看清宫中的一些景色。


    鞋子踩在水坑中，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苏昭行一边走，一边看着树木与杂草丛生着，但依然能看到过去辉煌的“亡宫”。


    他本可以不说的，但不知为何，他对江凝诉说起了这座宫殿的来历。


    “这是姜国数万年来屹立不倒的宫殿，永熙京，是古姜国的古都。”苏昭行说话的时候声音轻缓，没有多少起伏，“如今九洲之内，五大国与其他小国除了妖魔鬼作乱，人与人本身也有许多战争，唯有这永熙京……数千年来，在这乱世之中还算安稳。”


    江凝惊讶地看向苏昭行。


    她知道一些剧情，在古姜国的地底，苏昭行为救季怡然，自己身受重伤——但这是他被苏家赶出苏家之后的事情了。


    他到现在还没被赶走呢？！


    江凝一时间都忘记了内心的恐惧，她身边这个反派依然积极向上就算了，如今都没被苏家赶走，这是越来越偏回不去了吗？


    她现在要是不演，能不能打得过苏昭行……


    好吧，显然还不能。


    江凝有点愁，她觉得恐怕不能等到她实力变强了，等她变强的时候，苏昭行怕不是在正道之路上一去不复返，根本拉不到邪道上了。


    本来这邪道就人人喊打毫无益处。


    “师兄怎么知道的？”


    “师兄我见多识广。”


    一开始照顾江凝的情绪，苏昭行便也让她抱胳膊了，但是时间久了，这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他向来是个可以一心多用的人，稍稍留意下身边的江凝即刻，大部分注意力应当集中在残破宫殿中是否还有异处。


    但透过质量无二的太华山弟子服，让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江凝的身上。


    “这里有异常！”


    此时两人的传声符再次亮起，里面传来赵依司的声音。


    “我被突然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好像是地底。”


    不过须臾，张芮瞳和苏昭辉也被突然传送到其他地方。


    苏昭行反手主动抓住江凝，正是此时，他们脚底亮起微弱灯盏纹路的光芒，刹那间也消失。


    被雨滴敲打，又被风吹，落叶也在残破的宫殿之中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所有被传送到地底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犯我姜国者——必诛之！”


    此时的江凝依然如先前一样不可遏制的发抖，对这声音没有太大反应，其他人却被这声音惊得连连冒出冷汗来。


    这是带着威压的声音。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镶嵌了夜明珠的手灯，他们看到脚边，全是修真者的骷髅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