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道较往日清静了不少，衬得蝉鸣鸟叫更加烦人。


    今天周六放假，罗大花和马寡妇被街道办放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烫脚的路面上，身体似要被烤化了。


    古今握着笔写不下去一个子，往常最吵的隔壁家都安静了。


    王丽娟躺在屋子里对着电风扇流泪，这台风扇还是去年古青松买的。


    李曼曼想去古今家看看她，但李拥军让她远离她们一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们惹上大麻烦了。


    她想问问赵英华的意思，却看到她面色苍白，额头有汗滑落，赵英华痛苦地皱着一张脸，“我要生了。”


    李拥军作为几个孩子的爸爸，心里一点都不慌，他扶着赵英华躺好，然后出门去找接生员。


    赵英华经过短暂的慌乱后，也稳定了心神，她让李曼曼去厨房烧热水，让李月月带两个弟弟去隔壁房间，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李曼曼烧着火，热的一头汗，身体却止不住发冷。


    她往灶洞里塞一把干草，干草一碰上火瞬间燎了起来，烟囱冒出阵阵黑烟。


    说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她妈妈生孩子，但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接生员被请来了，李曼曼送完热水被赶了出来，屋里只有接生员和赵英华两个人。


    李拥军站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李曼曼傻站在门口，立马让她去厨房做点鸡蛋红糖水，给她妈生完补身子。


    李曼曼去厨房才发现家里没鸡蛋，更没有红糖，李拥军让她去隔壁借点。


    她这才转身去隔壁。


    古今听到动静，猜是隔壁赵阿姨在生孩子。


    王丽娟已经准备好了鸡蛋和红糖，并生火做了一碗鸡蛋挂面，等李曼曼过来时，面刚好出锅。


    “赶紧去拿给你妈吃，她吃完了才有力气生。”


    李曼曼红了眼睛，给王丽娟鞠了一躬，“谢谢你，丽娟姨。”


    过了好长时间，隔壁都没有传出婴儿的啼哭，赵英华的叫声却越来越惨。


    古今心里突突的，她妈很着急，几次想到隔壁去看看，但想到自己如今不受待见，又不好去打扰。


    “哎呀，不好了，怕是要难产啊。”


    接生员从屋里跑出来，对着李拥军道：“孕妇难产，赶紧送医院去吧，晚了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李拥军呆楞住了，被李曼曼推了一把才缓过神，“什么，怎么可能，我老婆生过六个孩子，怎么可能难产，你是不是搞错了？”


    要不是时候不对，接生员真想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憋着一口气道：“我接生过这么多孩子，我能弄错？好了，你别废话了，快送去医院，你老婆是大龄产妇，生孩子本来风险就大，再耽误下去，人都要没了。”


    李曼曼吓得抓着李拥军的胳膊道，“爸，我、我们快送妈妈去医院吧。”


    李拥军慌了神，他冲女儿发火道：“送送送，你知道送医院要花多少钱吗？”


    而后，他对着接生员哀求道：“求你再帮我老婆接生吧，她生过孩子，有经验，肯定会没事的。”


    接生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了钱连老婆的性命都不顾了，她言尽于此，屋里的孕妇再不送医院可能命真保不住了，她怕被这家人缠上，连忙往门口走。


    李拥军拦着不让她走，接生员彻底被惹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我接生不了，她的情况不好要送医院，你有时间跟我在这耗，还不如早点把人送去医院。”


    李曼曼看看她爸，又看看接生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害怕极了。


    王丽娟突然闯了进来，她一把推开李拥军，进了屋内，接生员见状，立马溜了。


    李拥军又傻眼了，站在院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去追哪个。


    古今瞪了他一眼，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让赵阿姨给他生孩子。


    她拉着李曼曼出去找板车，又叫来一个年轻力壮的邻居拉车，这才把赵英华送进了医院。


    李拥军沉默地跟在后面，见赵英华进了手术室，他签了一堆医生叫他签的单子后，坐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发呆。


    缴费的事交给王丽娟，古今和李曼曼守在手术室门口。


    古今一直安慰着李曼曼，直到手术结束，赵英华被推出来，孩子被交到李曼曼的手上，护士说：“生了个漂亮的小姑娘。”


    凑上来的李拥军脸立马黑了，看都不愿看孩子一眼，他不敢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发火，等赵英华被送进病房，医生护士离开后，他才对赵英华道：“花了老子这么多钱，就生了个丫头片子。”


    赵英华刀口还疼着，没力气说话，王丽娟丝毫不惯着他，“呸，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老婆刚生完，九死一生，你不关心她的身体，却纠结什么男孩女孩，你有良心吗？”


    李拥军接二连三被怼，大的小的都不给他面子，他气得丢下一句“老子不管了”便走了。


    赵英华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王丽娟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没奶水喂给孩子。”


    怕回奶，赵英华哭了两下，便忍着不哭了，李曼曼将妹妹放在她的身边，让她看看孩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古今受不了里面的氛围，一直守在病房外，她看到李拥军怒气冲冲的背影，呸了一声。


    在医院住了两天，实在住不起了，赵英华便出院回家修养。


    古今帮忙收拾东西，李曼曼抱着婴儿，她妈扶着赵英华，一行人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停了一辆板车，是李曼曼借来的，等赵英华和婴儿躺在车上后，王丽娟在前面拉着板车，古今和李曼曼在后面一左一右地推车。


    回到家后，听说赵英华生产的邻居纷纷上门恭贺，在看到王丽娟和古今时，又离得远远的，仿佛她们是什么瘟疫。


    王丽娟和古今不想讨人嫌，和赵英华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邻居原以为赵英华家会给红鸡蛋，但什么都没有，李拥军还一直拉着脸，活像人欠他钱似的，大家自讨了个没趣，出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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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说他们家小气。


    夏天越来越晒，人心日渐浮动，隔壁赵英华在坐月子，李曼曼忙的脱不开身。


    古青松没有回来，也没有人能打探到他的消息。


    古今去街口新开的小卖部买了一支冰棍，她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啃。


    大正午的，街上没什么人，放暑假了天热大家都不爱出门。


    马寡妇用花布包着头和脸，挎着篮子，遮遮掩掩地从外面回来。


    注意到古今在看她，马寡妇尬笑了一声，“古今啊，你爸爸回来了吗？”


    古今不想理她，大家都在传她爸和马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还说当初是马寡妇先认识的她爸，但是她爸选择了她妈，马寡妇死了男人后，一直对她爸念念不忘，她爸可怜他孤儿寡母，就多照顾了点，结果一来二去两人处出了感情。


    古今还将这段流言，当作笑话讲给王丽娟听，没想到她妈竟然说当初几个厂联合举办联谊会，马寡妇被介绍给了古青松，但古青松和王丽娟看对了眼。


    后来马寡妇就和机械厂另一个很受领导器重的职工在一起了，没想到她男人短命，早早走了。


    马寡妇毫不在意古今对她的态度，她为自己辩解道：“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我和你爸真的没什么，他确实给我送过几次粮食，但我那是借的，我那个早死的男人和你爸是同事，他就是看我可怜才多照顾几分。”


    古今冷眼看着她，马寡妇给她的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她整个人都在装似的。


    马寡妇内心非常焦灼，被古今那双看透一切的双瞳盯着，她有种被脱光了衣服的感觉。


    直到冰棒化出的水滴到古今手上，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啃着冰棍含糊道：“哦，我爸借给你多少粮食，麻烦你尽快还回来，这样别人就不会误会你和我爸了。”


    闻言，马寡妇心虚地退后两步，说道：“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马寡妇的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娃，比古今小一岁，小的那个才十岁，看到妈妈回来了，立马迎了过去。


    心里有事的马寡妇问大女儿：“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没人过来吧。”


    向南摇摇头，“没人来，家里只有我和弟弟。”


    马寡妇放松下来，“妈去给你们做饭，你来帮我烧火。”


    向南跟着马寡妇进了厨房，她让弟弟自己在院子里玩。


    火光映红了向南稚嫩的脸颊，马寡妇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下午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和弟弟去乡下外婆家住几天，等哪天我去接你们，你们再回来。。”


    向南不解，她能照顾好妈妈和弟弟，为什么要去外婆家住，她不喜欢去外婆家。


    但马寡妇没心情向她解释，向南也不敢多问，闷声闷气道：“知道了。”


    马寡妇从篮子里拿出面粉，给他们擀面条吃，向南看到面粉瞬间馋了，忘了去外婆家的不快。


    晚上，家里只剩马寡妇一个人，她不安地在屋里踱步，终究是没忍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