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古今还在床上睡觉，王丽娟和古青松就起床了，他们一个负责烧火，一个做早饭。


    放眼前后几条街道，早上烟囱冒烟的几乎没几家。


    王丽娟做好早饭，就去古今的房间喊她起床。


    古今睡眼惺忪，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妈，这么早喊我干嘛呀？”


    “早饭做好了，赶紧起来趁热吃。”王丽娟恨铁不成钢，就女儿这睡不醒的尿性，未来能当好一名工人嘛。


    古今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嘴上含糊道：“好好好，我等会就起。”


    王丽娟看着来气，把被子一掀，古今瞬间清醒了，“好的，妈妈，我这就起床。”


    她麻溜地从炕尾拿起还带有余温的衣服，往身上套，然后刷牙洗脸，在她爸端饭上桌前，她已经稳稳地坐在饭桌旁了，看的古青松直发笑。


    早饭吃红薯粥，煮鸡蛋，粥稀得可以照见人影，“妈，咱家不至于贫困到这种程度吧。”


    王丽娟不惯着她，“有的吃就不错了，街上有的人家里已经断顿了。”


    古青松给古今拨了一个鸡蛋，想堵住她的嘴，“你妈说的没错，这过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的过，这方面你得跟你妈好好学学。”


    古今吃了口鸡蛋，又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着她爸她妈一唱一和的，顿时觉得这粥里一定被他们偷偷加了糖，齁甜。


    她安静地吃起早饭，不敢再发表什么意见。


    王丽娟见她消停了，才和古青松谈起昨晚的事。


    “昨天半夜外面闹哄哄的，吵得我没法睡。”


    古青松喝了一口粥，回应道：“你不知道？今天供销社好像新到了一批物资，所以他们半夜就过去排队了。”


    王丽娟搁下碗猛地站起来，“你咋不早说，你早说我们也过去排队啊！”


    “你别急啊。”古青松不慌不忙地拉她坐下来，“我打听过了，就是新到了一些粮食，量不大，再说咱家上次不是买了一些，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了，就没必要非去跟人家挤了吧。”


    古今给她爸竖起一个大拇指，这觉悟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她妈气得差点拍了桌子，“古青松，我问你，咱家粮食哪里就够吃了，你没看到这粥稀的都能当水喝了嘛，古今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刚才还跟我们抗议粥稀呢，你们父女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是我没了解家里的情况，要不这样，咱们现在去供销社，我打头阵，一定给你多买点粮食回来。”


    王丽娟翻了个白眼，“等你去粮食早抢完了，人家售货员都下班了，还是省省体力留着下次用吧。”


    她心里不得劲，跑门口问邻居有没有抢到粮食，赵英华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什么，今早供销社开门了？”她根本不知道啊。


    路过她们家门口的邻居停下来，诉苦道：“我大半夜去排队，都没买到粮，那排的队伍老长了，从供销社开门一个小时不到，粮食就卖完了，好多人都堵在供销社不愿走呢，我见没戏了就回来了。”


    马翠兰挎着空篮子从她们面前走过，邻居多了一句嘴，“这马寡妇也是可怜，男人死了，家里两张嘴等着喂呢，她一个人工资又低，昨天她到我家来借粮，我没借，是真的没有粮。”


    赵英华深有同感，她就是靠着借古今家的粮才撑过来的，但也撑不了太长时间，“再这样下去，怕不是会死人的吧。”


    这话谁也不敢回应，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赵英华忧心忡忡地回了家，她家孩子更多，再加上她肚子里这个小的，怎么办呢。


    她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总不能再去隔壁借吧。


    她看到李拥军仿佛没事人似的，一早就开始喝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不喝，想想办法，去哪里搞点粮食回来，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李拥军抿了口酒，“国家都没有办法搞到粮食，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工资不都给你了嘛，我没钱去哪买？”


    李曼曼一看她爸妈这架势准要吵架，于是带着弟弟妹妹去门口玩。


    她最近帮妈妈做饭，知道家里米缸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全家老小都要饿死。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黑市。


    当她把去黑市买粮这个想法告诉爸妈时，他们不吵架了，却陷入了沉默。


    李曼曼瞬间懂了，家里没钱了。


    黑市的粮价一直高于市场价，在这个特殊时期更是卖得比平时高出几倍，她再一次对这个家庭感到绝望。


    与李曼曼的无能为力不同，古今当着她爸妈的面拿出了自己之前用私房钱买的粮食。


    王丽娟不可思议看看闺女，又看看她递给自己的粮食，不可置信道：“你说这是你买的？”


    古今点点头，“爸妈，你们就放心吧，绝对合法合规，咱家不缺粮食，妈你以后煮饭的时候多加点米。”


    古青松道：“你那么早就买粮食，是不是提前发现了什么？”


    他不相信有这么巧合，自己的闺女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平时会买点糖果、糕点都不稀奇，家里让她买粮食她会买，但她主动用私房钱买粮食还是头一回。


    古今不想她爸妈胡思乱想下去，就说：“前段时间王春雪一直住我屋，我怕她发现我藏的私房钱，就把钱拿出来了，她毕竟是客人，身体又不太好，妈妈为了照顾她，也没休息好，我就想不如多买点吃的，大家吃好点身体自然就好了。”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吧。”古青松还是有疑问，王丽娟道：“你在瞎怀疑什么，咱闺女心疼我，多买点粮食怎么了，闺女，你这粮食真是买对了，花了多少钱让你爸补给你。”


    古今怕她妈反悔，立马伸手问他爸要钱，古青松给的特别爽快，还多给了几张票子，古今高兴地冲他爸眨眨眼，小声道：“我就是去黑市的时候，发现粮食竟然涨价了，猜想一定是粮食不够了才涨价，物以稀为贵嘛，没想到还真被我给猜对了。”


    “你呀你，小机灵鬼，以后少去黑市那种地方，不安全，知道吗？”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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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啦，爸。”古今嘴上应承的快。


    古今买的东西种类很多，粮油、盐和肥皂毛巾都有，她都是跟人换票买的，不然即使有钱，她也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古青松不抽烟喝酒，但是单位偶尔会给他们发烟酒票，古青松的烟酒票很多都被抽烟喝酒的同事借走了。


    但古今知道烟酒票比一般的工业票珍贵，他爸同事还回来的工业票和他爸的烟酒票压根不对等，所以她就耍赖让她爸把烟酒票留给她。


    古青松虽然不理解，但一向宠女儿的他还是乖乖照做，还帮着她一起瞒着她妈。


    古今就是用这些烟酒票换来了其他票，买了这些东西，她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妈，咱们中午能吃一顿大白米饭吗？”


    “吃，再割点腊肉做腊肉饭。”


    古今口腔中立马分泌口水，她太馋肉了，怎么都吃不够，肚子里还是缺油水。


    中午，外面终于出太阳了，古今都快长霉了，她摸着吃的圆溜溜的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王丽娟让古青松在院子里吊根绳子，她在上面晒被子。


    最近街道上孩子都少了很多，王丽娟他们厂的工人上班都没精打采的，食堂的伙食也变差了，份量不足从前的二分之一。


    大人还能将就一下，孩子不经饿，一饿就嗷嗷叫。


    家长怕他们到处跑身体消耗快，就拘着他们在家休息。


    古今刚听到这种说法时还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待的时间长了，她早就能理解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了。


    她妈担心赵阿姨，毕竟还怀着孩子，就让古今盯着点隔壁。


    古今看到李拥军出门了，立马告诉她妈。


    王丽娟将中午吃剩的米饭加了点水熬成粥，盛到碗里，又在上面铺了两片腊肉，这才端到隔壁。


    赵英华看到她手里端的粥，眼泪瞬间冒出来，“丽娟妹子，我实在不好意思盛你的情了。”


    “哭什么，你还怀着孩子呢，趁热赶快吃了，你现在的身体可禁不住折腾。”


    赵英华家的两个小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妈碗里的腊肉，不自觉地凑过来。


    李曼曼和李月月两个孩子懂事，一人一个抓住她们的弟弟，不让他们去抢妈妈和肚子里宝宝的口粮。


    赵英华怀孕一个半月了，肚子一点没显怀，她这个年纪生孩子都偷摸着来的，不敢让邻居们知道，会笑话她老蚌生珠，家里孩子都被教育过了，不会到外面乱说。


    王丽娟把粥送到没有久待就回来了，她知道这碗粥最后不一定全进赵英华嘴里，她也是做母亲的，不可能忍心看着孩子挨饿，所以她回来了，有她在赵英华可能不好意思分。


    王丽娟曾经也遗憾过没能给古今生个弟弟妹妹，但现在她看开了，至少她不用去纠结牺牲谁、不牺牲谁的问题。


    街道原本安安静静的，突然就闹哄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句：“马寡妇饿晕了。”


    后来听说没事了，马寡妇的娘家给她送了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