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娟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了？”


    赵英华不好意思道：“有孩子，我的月事一直没来，但我又不确定。”


    说是不确定，但她都生育六个孩子了，要是心里没点数肯定不会往外乱说。


    王丽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按理来说怀孕是件好事，可赵英华都四十了，家里孩子又多，所以还真不好判断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王丽娟依然要恭喜她，看她的神情还是很高兴孩子的到来的。


    王丽娟装粮食的时候，多给她装了点适合孕妇补身子的小米。


    赵英华感激地拉着王丽娟又说了会话才回去。


    直到堂屋没了动静，古今才从屋里出来。


    她的情绪全挂在脸上，“妈，赵阿姨的孩子要吗？”


    王丽娟恨不得去捂闺女的嘴，小姑娘家家的，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快闭嘴吧，那是你赵阿姨的亲骨肉，她怎么可能不要。”


    这年头就没听谁家说不要孩子的，除非真的养不起了，不过那也得等生下来再说。


    古今实在想不通，都穷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生，就不能做好避孕措施吗？


    “那曼曼还能上学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王丽娟摸着古今的头，突然严肃认真道：“那是你赵阿姨家的事，外人是不能多说什么的，如果我们劝你赵阿姨让曼曼继续读书，回头曼曼毕了业找不到工作，你赵阿姨一家可能会怨我们多管闲事。”


    道理古今都懂，就是还想为好姐妹再争取一下。


    因为她知道过两年国家就会恢复高考，届时就不需要知青下乡了，而且各个城市会迎来返城高潮，“知青”这个称呼将成为历史。


    国家开始重视教育，第一批大学生含金量百分之一百，可以说一人得道，全家飞升。


    可这些话古今跟谁都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大家会以为她疯了。


    其实古今自己都没想好，如果高考恢复她要不要参加。


    前世她是上过大学的，所以对上大学没有那么多执念，可是不上学就要参加工作，运气好能坐办公室，运气不好只能下车间。


    就算是创业也要等国家政策彻底放开，前期都是试水阶段，很容易压线，一不小心就要劳改。


    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父母一直养着她。


    上了大学还是要工作，但性质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大学生可选择的范围更广，国家还包分配，万一时代的浪潮打过来，她爸妈双双下岗，她还能养活他们。


    古今思考了一个晚上，决定发奋图强。


    她连跑了好几天的书店和废品回收站，淘了不少和学习有关的好东西。


    罗大花几次在路上看到她，都觉得这丫头邪门的很，吓得不敢往她跟前凑。


    古今喊上李曼曼来自己家看书，李曼曼珍惜地摸着书本，最后忍痛放下了，“我以后不上学了，看这些有什么用？”


    古今不认同李曼曼的想法，她道：“学习可以明理，可以明智，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个世界，增长见识，持续地学习带给我们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也许它暂时不能帮你找到工作，但不代表未来不可以。又不是只有去学校才能学习，咱们只要想读书什么时候都可以读，这些知识我们都可以自学。”


    李曼曼大受鼓舞，“你说的对，我不能放弃学习，平时最不喜欢学习的人就是你了，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古今，以后我们要一起进步。”


    很好，古今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李曼曼，真心为她高兴，姐妹俩坐在炕上头挨着头一起学习。


    没过一会儿，赵英华就在隔壁院子里喊李曼曼回家烧火做饭。


    李曼曼说：“等我做好饭就来找你。”


    她放下书本，下了炕，古今一直等她过来，可她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脚没法抽身过来。


    一整个寒假古今都闷在家里读书，很少出去玩，李曼曼偶尔抽空过来，但很快就被叫走了。


    赵阿姨自从确定怀孕后，就受不了厕所的味道，一闻到就会吐得昏天黑地，李曼曼就让她妈在家养胎，她自己则去帮她扫厕所。


    李曼曼并没有告诉古今她干什么了，还是古今去上厕所的时候撞见的，她当时怕好姐妹尴尬，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古今很心疼她，却没办法做什么。


    古青松放假回来看到古今在学习，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我闺女今天转性了？”


    王丽娟笑着说：“她可不是今天这样，已经保持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古今一听立马道：“古青松同志、王丽娟同志，你们就这么想自己闺女吗？我不可以突然自我觉醒，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夫妻俩被她的话逗乐了，古青松宠溺道：“行啊，我闺女知道上进了，这是好事，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爸爸，免费帮你解答。”


    古青松是正经上过大学的，在数学和物理方面很精通，他的工作也会涉及到大量精密的计算，所以指导古今的数学和物理没有问题。


    古今再一次感受到她爸妈是多么优秀的爸妈，她是多么幸福的小孩，她一手搂着一个，“爸妈，做你们的女儿真幸福。”


    “真是个傻孩子。”


    王丽娟内心被爱意填满，曾经被原生家庭伤害到千疮百孔的心正在愈合。


    一家三口一番交心后，开始各做各的事。


    王丽娟给古今量了身体尺寸，让古青松将她的缝纫机搬出来，她要给古今和古青松各做一身新衣服，古今对她做的衣服很感兴趣，就在旁边看了一会。


    光看她觉得不得劲，又缠着她妈让她上手小试了一下。


    王丽娟不敢让她剪裁布料，怕把好布料毁了，就给了她一块剪下来的碎布头，让她自己缝着玩，古今第一次用缝纫机，走线歪歪扭扭，还差点扎到自己的手，王丽娟就不让她做了。


    她妈做衣服很快，剪裁三两下搞定，都是常规版型，她闭着眼就能剪。


    古今倒是想给她妈提些意见，但她每次开口，她妈不是说浪费布料做些没用的装饰，就是说做出来穿不出去，小心被红袖章抓起来。


    古今理解她妈的顾虑，后来就很少提什么改造意见了，她妈做什么她就穿什么。


    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新衣服的，意见可以不提，要求却不能少，“妈，布料剩的挺多的，你再给我做条裙子呗，给你自己也做一件，我们穿母女装。”


    “我不需要穿裙子，每天到处跑，厂里那么多人，大大小小矛盾一堆，穿裙子不方便，妈妈给你用这个粉色碎花布做裙子，我闺女穿上肯定是最好看的。”


    王丽娟所在的棉纺织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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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是属于机械厂的后勤部门，专门给厂里职工制作工装的，后来厂里越来越大，随行家属越来越多，索性就分出去了。


    因为大家都爱自己做衣服，很少出去买衣服，所以为了适应大家的需求，就变成了棉纺织厂而不是服装厂。


    他们厂主要生产工装布料，优先供应周围的大厂，然后才是往外面销售。


    古今的裙子既要做的简单好看，又要做的保守，王丽娟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在厂里的一本画报上见过一个女孩子穿的裙子上面有很多褶，她当时觉得很好看，还想着给古今做一条差不多的，所以王丽娟特意多看了几眼，研究了一下裙子的版型。


    王丽娟一边心疼多费的布料，一边小心剪裁，裙子做出来要等到明天了，她先给古青松做个棉袄，快过年了新衣服必须安排上，这是他们家的传统，如果有条件过年要穿新衣服。


    古今没有异议。


    晚上，王丽娟和古青松躺在炕上聊天。


    古青松欣慰道：“咱们闺女懂事了，开始知道为以后打算了。”


    王丽娟自始至终都将古今的变化看在眼里，比古青松了解的更多。


    “咱们闺女一直都很聪明，从前她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等她开窍了，自然不比任何人差。”


    夫妻俩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气氛愉快又和谐。


    突然，王丽娟提到：“闺女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之前觉得她还小，可是隔壁曼曼还和古今同岁呢，她都不读书准备下乡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提前考虑给闺女安排工作了。”


    “这个不着急，再等等吧，咱闺女不用那么辛苦，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她。”古青松舍不得女儿辛苦工作，他宁愿自己多辛苦点。


    王丽娟无奈道：“咱们还能养她一辈子吗，她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古青松翻了个身，不想听到闺女会嫁人的话。


    王丽娟将他的身体掰过来，面朝自己：“我说的话你放心里没有，现在好岗位少，基本都是被人预定了，你们工厂的待遇倒是好，可就是不适合女孩子，经常要熬夜加班，你看你这两个大黑眼圈，丑死了。”


    “王丽娟同志，不许人身攻击，我这是想图纸熬出来的，是荣誉军人的勋章。”


    机械厂分为两个区，生产区和重工区。


    生产区主要负责生产一些零部件和市面上存在的一些设备。


    重工区一直很神秘，保密级别很高。


    普通工人不能进入重工区，否则视为违反工厂制度，一律给予开除。


    很少有人知道重工区在生产什么。


    重工区和生产区之间有一道大铁门，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守护，仿佛一道天堑将两个区划分成不同的世界。


    工人们只看到那些和自己穿一样工装的人进进出出，好像和大家都没什么区别，都是工厂的职工。


    但只有厂里极少数领导知道，重工区是在伍军人在搞武器研发，这些武器都将被用于国防事业，属于保密级别。


    就连王丽娟都不知道古青松设计什么图纸，她没敢多问，因为她知道他是军人，有自己的纪律要守。


    古青松临睡前心想：他还是多留意留意工作机会吧。


    古今一夜好梦，根本不知道她爸妈已经在操心她的未来。


    要是知道，她一定劝他们省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