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刚走到街道口恨不得立刻扭头就走，但杨小帅已经看到她了，正往她这边奔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努力忽视杨小帅那张不帅的脸，以及他的喋喋不休。


    “古今，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杨小帅葱油饼似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古今顿觉没眼看。


    “我今早刚回来，就听我妈说你昨晚差点掉坑里去了，我担心的不行，我妈说你在医院，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你找我干嘛？”古今停下脚步，瞪他。


    杨小帅结巴道：“找你、不干嘛，我就想看看你。”


    古今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加快脚步，“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杨小帅急得去拉古今的胳膊，被她灵巧地躲开，她放大音量：“杨小帅同志，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一个女同志，这是耍流氓。”


    一直躲旁边的罗大花听到古今污蔑她儿子，立马就不乐意了，她赶紧跳出来，生怕古今将流氓的帽子扣在杨小帅身上。


    “你这小妮子咋这么不识好歹呢，我家小帅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几天，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古今气笑了，她反唇相讥道：“他想来找我，我就一定得见他吗？脸怎么这么大呢。”


    罗大花被气得鼻孔一张一合，这死丫头从小就可恶，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眼看有邻居出来看是怎么回事，罗大花不想闹得太难看，就拉着儿子离开了。


    反正他男人和古今他爸都说过了，要让小帅以后娶古今，小帅现在的工作也是古今他爸给张罗的，这让她觉得古今他爸就是上赶着想让小帅当他家女婿。


    哼，谁让他们家没儿子呢。


    至于她男人提出的让小帅入赘古家，罗大花自动当没听见。


    只要两家结了亲，生米煮成熟饭，小帅说不入赘了，古今还能跟她儿子离婚不成。


    杨小帅回到家，就开始冲罗大花发脾气，他觉得自己上赶着倒追，还被古今嫌弃，太丢人了。


    “妈，古今的臭脾气你没受够，我受够了，每次见了我都不给好脸色，我是不想再没脸没皮地凑上去了，我压根不喜欢她，一个黄毛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你明明也不喜欢她。”


    罗大花恨铁不成钢，“你个傻小子，喜欢顶个屁用，能当饭吃嘛，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古青松就古今一个女儿，挣的钱将来都是她的，你娶了她就相当于掉进了福窝窝里，以后享不完的福，妈还能害你嘛。”


    “哼，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我不想要。”杨小帅说完就要出门，他约了朋友。


    罗大花追在他后面苦口婆心道：“不准再想什么李思云，她妈生了一连串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谁家沾上她们那样的亲家，就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就没见过这么能生的，她跟王丽娟也不知道怎么做上邻居的，一个是母鸡不下蛋，一个跟老母猪投胎似的，你听到没有？”


    杨小帅把耳朵一堵，跑没影了，罗大花气得跳脚。


    回到家的古今翻箱倒柜，对比了一下衣服的尺寸，找了几件适合王春雪身形的衣服。


    王春雪今年18岁，也就比古今大了3岁，但身高没有古今高，差了她半个头。


    不过王春雪要更丰满一点，幸好王丽娟给古今做的衣服尺寸都偏大，王春雪应该可以穿的进去。


    医院里，护士给王春雪又量了一遍体温，就催她们赶紧办理出院，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住进来呢。


    王丽娟一遍遍说好的，心里急得不行，闺女怎么还不来。


    王春雪躺在床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古今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王丽娟立马接过衣服，让王春雪换上。


    王春雪翻了翻，没多说什么，王丽娟给她拉上帘子，她开始悉悉索索地换衣服。


    古今指指帘子后面，小声问她妈：“表姐她没事吧？”


    王丽娟摇摇头，她这个侄女心思重，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等她把身体养好就赶紧送走。


    她不想和娘家那边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如果不是王春雪生病了，她早让她回牧场了。


    回家将王春雪安顿好之后，王丽娟回到自己屋，打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个饼干盒，里面全是她留的各种票证。


    她忍痛抽出几张，又拿了点钱，递给古今让她去供销社买点补品，王春雪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王丽娟昨天从工厂离开得太着急，也没有请假，她不想耽误工作，跟古今交待好家里的事情后，她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古今站在家门口，朝天空的方向看了看，风雪依旧肆虐人间。


    她回屋当着王春雪的面翘起屋角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了自己这些年存的私房钱。


    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藏钱地点，她妈到她房间翻了好几回，都没找到，说明这个地点是真隐蔽呀。


    被王春雪知道也是无可奈何，谁让她现在就住古今的房间呢。


    古今让王春雪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本意是想让她以身体为先，但听在王春雪的耳朵里就是，古今让她不要觊觎自己的钱财，古今把钱拿走就是防着她。


    她气得一阵头晕，对古今只剩下厌恶，觉得她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古今想不到王春雪一个人在家能想这么多，她要是知道了也只会来一句：她想多了。


    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购物。


    虽然县城的供销社和后世的商场差远了，但在这个票据为王，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时代，她一个人揣着一百块巨款和一堆票来供销社消费也算奢侈。


    她“不小心”逛到黑市的时候还买到了一只活鸡和三斤腊肉。


    她妈看到后不是表扬她，而是将她一顿狠批。


    “你要是被红袖章抓到，是要蹲大牢的。”


    王丽娟越想越心惊，黑市她也去过，但那是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不希望女儿去冒险。


    晚上，王丽娟连夜将鸡杀了，给古今她们炖了一锅鸡汤。


    古今喝得肚子圆鼓鼓的，王春雪喝完鸡汤身上热热的，也有劲了。


    周围有的住户家里也养鸡，一大清早就叫个没完扰人清梦，不过那都是留着生蛋用的，很少有人舍得杀了吃，想买也行，但都得偷偷摸摸的。


    古今家里没养鸡，她家双职工都要上班，没时间去伺候鸡宝宝们。


    第二天，王丽娟就让古今去上学了，王春雪的身体再养养就没事了。


    她们一家不能围着她一个人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古今没有异议，她不想上学，但也不想在家里独自面对王春雪，她受不了她那副自己命苦羡慕她命好的腔调。


    古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李曼曼凑过来道：“你表姐病好点了吗？”


    古今表姐晕倒在厕所的事情，早在前天夜里就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离谱，只是古今不在意，所以没听到邻居都是怎么传的。


    “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体还有点虚，需要再养养。”


    古今趴在桌子上眼皮下沉，昨晚她和她妈一起睡的，她妈的呼噜声一晚上没停过，她没有睡好。


    李曼曼摇了摇她的身体，道：“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是你把你表姐按在厕所里揍了一顿，还逼她吃那啥，最后把表姐吓晕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古今的瞌睡飞走了，她直起上半身：“都是谁瞎传的？”把她描述的跟个土匪恶霸似的，不觉得过分吗？


    此时还没上课，同学们都在偷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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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今，这会儿听到她拍桌子，胆子大不怕她的同学立马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上学，有些同学还和古今家住得很近，听说了她表姐的事，就传到了学校。


    只不过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去说，怕挨揍。


    别看古今是个小姑娘，那狗脾气上来了，老师都拉不住。


    大家都在私底下蛐蛐她，要说古今能把表姐按厕所里，还真没人会怀疑，古今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李曼曼让她冷静：“别气了，咱们谁没被那些邻居编排过呀，你妈不也常说，他们的嘴比棉纺织厂的机器还厉害嘛，机器还需要休息呢，他们完全不需要。”


    古今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补觉去了。


    一整天古今的情绪都不高，她听着老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只要是与学习无关的事，老师都能吐沫横飞地说一整节课。


    今天学校通知要上劳动课。


    老师要求同学们铲雪，各班都分到了一块区域，古今听到隔壁班那个胖子拿她开玩笑，气得一个雪球砸过去。


    胖子名叫陈虎，也是班级里的一霸，平时被家长宠坏了，跟古今对干起来。


    两人捡起雪球往对方身上砸，周围被误伤的同学很快加入，逐渐变成两个班级的对抗。


    几名老师艰难地分开他们，陈虎扯着嗓门告状：“是古今先动的手，她想让我也吃便便。”


    同学们哄堂大笑，有人问：“那你吃不吃？”


    老师很无语，这陈虎长得五大三粗的，平时不好好学习，惯爱仗着自己的身高体重欺负同学，这脑子真是不好使。


    因为发生集体打架事件，老师让引起矛盾的古今和陈虎去办公室，去的路上陈虎很欠揍地亮了亮拳头，古今暗骂一句傻逼。


    最后老师只是让他们罚站，不用去扫雪了，古今乐得自在。


    另一边，王春雪起床看到姑姑提前给自己做的午饭气得半死，只有一碗鸡汤混着白菜，家里明明有肉却不给她吃。


    她又发现姑姑房间的门被锁了，敢情她们母女俩这是把她当贼防着呢。


    其实这锁是古今趁王丽娟出门锁上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可不愿全然相信一个刚见面的表姐，王春雪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王春雪在家里待着胸闷，出门透透气，结果被罗大花拉住了胳膊，“你是王丽娟的侄女吧？”


    王春雪一脸警惕，罗大花道：“小姑娘别怕，我就住这条街上。”她指了指街道尽头厕所的方位，王春雪立马一脸菜色，想吐又吐不出来。


    她出院后一直不敢去公共厕所，王丽娟给她拿了一个小桶让她解决，但那只能解决小号，她肚子胀胀的，总想放屁，她都忍住了，硬是不去上厕所。


    此时，心里的阴影被罗大花提起，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走。


    但罗大花好不容易逮到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王丽娟太凶，古今一张嘴就能气死人，也就她们家这个亲戚看起来好欺负。


    她问王春雪是不是在厕所里被古今揍了，还被逼吃那啥。


    王春雪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什么时候吃那玩意了。


    她很有心机地不解释被揍这件事，只解释她没有吃不该吃的。


    罗大花夸张道：“所以古今真的揍了你？”


    王春雪苦笑了一下，让罗大花自己去猜。


    比起自己晕倒在厕所，好像被古今揍晕更让她可以接受。


    罗大花得到自己想听的，懒得去应付这个寄人篱下的知青，她心满意足地去各家各户串门。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教育起自家不听话的娃，都用“再不听话，就去吃便便”来吓唬他们。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敢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