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再下，没有停下的意思。


    晚上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沉默无言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王丽娟让侄女继续去休息，她去厨房刷碗。


    王春雪身体没动，她的脸色变幻来变幻去，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古今：“厕所在哪里？”


    古今看她一副憋得难受的样子，立马领她去外面上厕所。


    街道上的雪被扫到路两侧，中间是一条被踩了无数个脚印的窄道，厕所在街道的尽头，大概五六百米远，要说古今穿越过来最不能适应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


    每次上厕所都要跑老远，每个坑位之间还没有阻挡，大家脱了裤子并排上厕所，一点隐私都没有。


    三岁之后，她妈要带她到这里上厕所，她一百个不情愿，有一回憋到没憋住，拉裤兜子里了，被邻居看见，笑话了她好些年。


    至此，古今只能硬着头皮乖乖上厕所。


    古今等在外面，撑着黄色油布伞百无聊奈地望着被雪铺满的世界，来时的道路渐渐被雪重新覆盖，她冻得腿脚发麻，可就是等不到王春雪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古今不耐烦了，直接冲女厕所喊道：“你好了没？”


    没得到回应的古今，顾不上做心理建设，一把冲进厕所，就看到王春雪晕倒在坑位上。


    借着厕所里唯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似乎有黄白色的生物在她身边蠕动，她瞬间头皮发麻，嘴巴吓得一张一合，直到被臭味熏得头晕才回过神，她立马冲着厕所外喊人，声音尖利的仿佛遇见了鬼。


    周围的住户基本上都认识，这个点大家都吃过晚饭了，坐在炕上闲话呢，听到古今的叫声后，大人们交待孩子们老实待在家里，他们则出门查看情况。


    手电筒的光的一束又一束地照亮雪夜，脚步声就在厕所外，古今急得冒汗，朝外面又喊了声：“来两个女同志。”


    原本一马当先的大老爷们当即停住了脚，面面相觑，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声音来自女厕所。


    跟在后面的妇女们推开他们进了女厕所。


    “古今，我以为是你掉坑里了？”


    家离的最近的罗大花听到古今只要女同志，她第一个冲进来。


    本来还想好好看这小妮子的笑话呢，没想到她一点事没有。


    其他几人七手八脚将王春雪扶了起来，又好心地帮她穿上裤子才抬出去，外面已经有人推来了板车。


    古今没理会罗大花，对着她们道：“快送医院。”


    一个人在前面拉板车，后面有两个女同志帮忙推车，其余人没有继续跟上去，这时才有人发出疑问：“这是谁家的女娃呀？”


    古今没时间理会他们，快速追上前面的板车。


    罗大花还想跟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被自家男人拉了一把。


    路过家门口时，古今看到她妈正朝他们这边张望，板车从她面前快速经过。


    王丽娟还来不及开口问，古今就气喘吁吁道：“表姐在厕所晕倒了，就在那辆板车上，妈，你赶紧拿钱跟我去医院。”


    说完，古今又追着板车跑了。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这都是什么事。


    医院里送王春雪过来的邻居都走了，只剩古今母女俩陪夜。


    王春雪还没有醒，小脸煞白地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的脏衣服被换了下来，扔在医院的公共洗手池。


    王丽娟让古今看着输液瓶，她自己去帮王春雪洗衣服，古今不想让她妈去，现在的水多冻手啊，而且那衣服上还沾着排泄物。


    王丽娟无奈道：“你表姐就这一身衣服，不赶紧洗了你让你表姐穿什么。”


    古今想说王春雪醒过来要是知道衣服上沾过什么，估计不会再想穿了。


    但又一想，大家饭都吃不饱了，冬天过冬的棉袄能有一套就不错了，谁还会嫌弃。


    但她还是不想妈妈去洗，王丽娟没理会她的小脾气，自己女儿她是了解的，懒是真懒，但特别爱干净，家附近的公共厕所不知道被她嫌弃了多少次。


    她来到公共洗手池一看，王春雪的衣服不见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衣服就被偷了。


    王丽娟哭笑不得，找正在值班的护士反应情况。


    护士道：“最近天冷，感冒发烧的人特别多，咱们医院病房都住满了，还有很多人住过道上呢，这病人一多，陪床的家属就多，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已经有好几个病人家属跟我们反映丢东西了，医院的病号服都有人偷，民警都来了，没用啊，你们的衣服呀，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王丽娟不想为难护士就没再继续问，也怪她自己大意，以为衣服脏了，应该没人会拿，显然她还是低估了人性。


    这个冬天雪一直在下，报纸上说很多牧场的牛呀马呀的被冻死了，还有的地方雪把房子压塌了。


    她回到病房和古今商量先拿她的衣服给王春雪穿。


    古今一百个不乐意，她的衣服没几件，她换的又勤，冬天衣服晒得慢，她自己都没衣服穿，但是没办法，总不能让王春雪光着身子吧。


    王春雪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医院的，出院之后是要还的。


    母女俩缩在凳子上齐齐望着吊瓶，过了一会儿，古今道：“爸爸两周没回来了，他再不回来，身上的衣服该臭了。”


    王丽娟道：“就你毛病多，天这么冷那衣服一个星期不换不是很正常嘛，你爸他们工厂管得严，生产任务又重，谁没事天天盯着你衣服看。还有你，以后不要隔三岔五就去澡堂洗澡，这个星期你都去了两次了，澡票不要钱嘛，听到没有？”


    古今放空脑袋，努力不去听她妈的唠叨，真是一代人有一代的习惯。


    这要放在后世一个星期洗两次澡都要被人嫌弃不讲卫生，放到现在，就成了浪费。


    古今没话讲，还是等她爸回来吧，爸回来她就有钱有票了。


    她倒在她妈的怀里汲取一些热量，医院实在太冷了，病房里的空气又浑浊，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还有脚丫子的臭味，古今真的要吐了。


    王丽娟想让古今先回去，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而且病房里人多眼杂，王春雪躺在这里，她去上厕所、接热水什么的都不放心。


    王春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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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今瞪着两个大眼泡，见她终于醒了，都想哭了。


    昨晚王春雪反反复复发烧，嘴里还说着胡话，折腾了她和她妈一宿。


    这会儿，她妈去给她们买早饭了，让古今看着王春雪。


    古今见王春雪似乎记起了昨晚的事，挺同情她的，这简直是能被人说一辈子的黑料呀。


    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道：“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王春雪像是才注意到古今，她沙哑着嗓子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额——


    古今就怕她问这个，她砍掉一些“细枝末节”，往好了说：“我一个人搬不动你，就喊了几个女同志来帮忙。”


    昨晚古今被吓得不清，又不敢去碰她，所以喊了救命。


    希望那些邻居能在乎一点女孩子的名声，不要到处瞎传，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古今让她不要想那么多，先养好身体，然后她就在王春雪欲言又止哀怨的目光中，找了个借口出去躲躲。


    她像个门神似的，杵在病房门口，看到她妈端着搪瓷缸回来立马迎上去，“妈，表姐醒了，就是可能对昨晚晕倒在厕所的事有点接受不了，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这事。”


    万一病情加重，吃苦受累的还是她们。


    王丽娟心里有数，年轻女孩脸皮都薄，她递给古今一个饭盒，让她吃好了赶紧去学校请个假，顺便回家里拿一套衣服过来。


    刚才碰见医生，他跟她说，王春雪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累着了，再加上吃不好又受了寒，等人醒了回去好好养着就行。


    “这个饭盒是从食堂借来的，你在外面吃完后拿给我，我还要给人家送回去。”


    古今打开饭盒一看，里面摆放着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肉包子，她高兴地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下去，肥肉在嘴里爆汁，太香了。


    王丽娟还在病房里劝王春雪多吃喝几口粥，但王春雪真的没什么胃口。


    一天之内她进了两次医院，连续遭受打击，此刻正没精神。


    不过好消息是她可以借着生病，在姑姑家多待几天。


    古今将饭盒递给她妈，然后就走了。


    他们县城不大，但却是特别注重工业发展。


    最早是因为这边发现了石油，建造了第一个石油机械厂，慢慢地，工人们在这里安家落户，形成了一定规模后，政府决定将家属区和工厂划分开，既保障工人生产，又提高家属们的生活质量。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县城人口越来越密，各种保障大家生活的服装厂、肉联厂、罐头厂等陆陆续续出现了，给许多家属提供了工作岗位。


    县上还设立了火车站，方便机械厂的正常运输，运的都是国家重要器械，有的甚至达到了保密级别。


    古今的爸爸在机械厂当工程师，她出生时县城规模还没这么大，到目前为止，学校、医院、供销社等都有了，而且离得都不远，基本都建在家属区附近。


    古今在路上碰到了李曼曼，她让李曼曼帮她跟老师请个假。


    李曼曼看着古今踩着雪跑远的背影，想提醒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