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禁忌悖论》 傍晚五点多,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谁也没说话。
刚把门带上,几声细细弱弱的“喵喵”就从角落纸箱里飘了出来。
裴培放下包,正要去冲奶,凌嚣却抢先一步,直接越过了她,“你坐着吧。”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麻利地拿起羊奶粉和奶瓶,对着刻度线仔细倒水,再舀奶粉。
他试好了温度,回到裴培旁边坐下,“先喂那只黑的。”
裴培从乱作一团的小猫堆里,把叫得最响的小黑猫捞出来。
它一碰到奶嘴,立刻用力吮吸起来,小小的身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裴培听着小猫喉咙里满足的咕噜声,心头的酸涩总算少了一些。
到了后面,只剩下最小的玳瑁猫还在箱子里焦急地转圈叫唤。
裴培刚想把怀里这只放回去换它,凌嚣已经腾出一只手,把它提溜起来放在膝盖上,熟练地将另一个奶瓶凑到它嘴边。
她忍不住提醒:“小心点,它吸得慢。”
“知道”,凌嚣看着奶猫小口小口地嘬吸,指腹蹭过它背上细软的绒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玳瑁猫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
裴培靠回沙发,看着凌嚣专注喂猫的侧影,觉得他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感,好像少了很多。
她缓缓道:“今天谢谢你。”
凌嚣动作顿了一下,“谢什么。”
“这世界上的猫猫狗,生老病死,救不完的。今天是送走了一只回猫星球。但你手里还抱着三个活蹦乱跳的。它们现在饿了,要喂,要活。想那些没用的,不如顾好眼前。”
这话和他的人一样,棱角分明,甚至有点像硬邦邦的石头,却意外砸中了裴培心里堵着的地方。
悲伤是真的,但这些小生命的依赖,也是真的。
裴培抿了抿唇,低声道:“道理是这样,有时还是忍不住会想。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拍照。再难过的事,再抓不住的东西,至少镜头能留下它们存在过的样子,留下一些好的时刻。”
凌嚣默默听着,忽然伸手去勾手机。他划拉着手机屏幕,“想拍?那你抱着它们。”
裴培没想到凌嚣会主动提这个,心口像被暖流撞了一下。
凌嚣见她呆呆的,干脆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催促道:“快点,你不是想留点好的?”
裴培回过神来,顺从地俯下身,将三只温软的小身体拢在臂弯里,看向镜头。
凌嚣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按下快门。
裴培凑过来一看,照片里的自己虽然有点疲惫,但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她胸前,睡得很安稳。背景是客厅一角,整个画面温暖而沉静。
“拍得很好”,裴培释然般地笑了笑,“谢谢你陪我折腾。”
凌嚣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感谢。他迅速将照片发给裴培,然后视线飘向别处。
裴培看着他那副明明做了很多,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残余的阴霾,又被冲散了些。
她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凌嚣?”
他转过头,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又干嘛?”
裴培指了指纸箱,“要不我们一起拍一张?和它们一起。”
凌嚣脸上顿时充满了一系列大写加粗的负面词汇,但裴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抱着小猫,往他身边挪了一下。
凌嚣的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想保持距离,视线却撞进了裴培看过来的眼睛里。
她离得很近,眼里没有戏谑,只有安静的期待。整个人就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试探的小动物。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一声“啧”。
这就是默认了。
裴培立刻领会,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她看着屏幕里两人的身影,调整着角度,“看镜头啊!”
凌嚣满脸“被迫营业”的表情,身体却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快点。”
裴培看着那个明明别扭得要死、却还是乖乖配合的身影,还有自己怀里三只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猫,心里那片被悲伤浸透的角落,终于被暖意填满了。
她吸了口气,扯出一个鲜活的笑容,“一、二、三——”
快门声一落,凌嚣迅速直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硬邦邦的调子:“行了,收拾收拾,奶瓶得洗了。”
裴培看着这人转身去了厨房,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水流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裴培屏住呼吸,拿过手机,藏在蜷起的膝盖后面,探出一点镜头,小心地对准了水槽前的凌嚣。
她极快地按下快门,照片安静地躺进了相册——那是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里面藏着一个嘴硬心软的凌嚣。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声轻响,大概是奶瓶没拿稳磕在了水槽壁上。
裴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向厨房门口,心跳却悄悄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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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嚣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上刺目的数字让他瞬间清醒——11:23。
他猛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天跑了一整天,沾床就睡死了,居然忘了定闹钟半夜起来喂奶。
那几个经常要吃东西的小崽子,裴培一个人怎么应付?
他连忙拉开房门出去,预想中裴培焦头烂额的场景没有出现,客厅里反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开放式厨房那头,裴培背对着他,正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中岛台。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衣和休闲裤,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颈边。
凌嚣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喂,你没事吧?昨晚喂猫……”
“能有什么事?”裴培耸了耸肩,指了指饭菜,“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叫你。现在好了,干脆早饭午饭一起解决。”
凌嚣洗漱回来,拉开高脚凳坐下,目光落在岛台上。
两盘硬菜。爆炒羊肉,酱色浓郁,青红椒点缀其间;糖醋小排,裹着深琥珀色的糖醋汁,亮晶晶的。
旁边还配了个清炒时蔬和两碗白米饭。
凌嚣没有动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地从胃里往上缠绕。
裴培盛了一碗汤放在凌嚣手边,“干嘛?凑合吃点。”
凌嚣没好气道:“上次在凌家,你来给凌渊做饭,端上桌的,也是这些菜吧?”
裴培正小口喝着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眸子里是纯粹的疑惑,“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凌嚣觉得好笑,“裴培,你给我做的,跟凌渊吃的,一模一样?”
裴培更困惑了,“这有什么问题吗?凌渊喜欢吃,你当时不也自己拿了吃得津津有味吗?”
凌嚣心头别扭得很,但又找不到发火口。
他只好往后靠向椅背,双臂环抱,打量着裴培,“哦,我知道了,你来来回回就只会做这两道菜是吧?也对,裴家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凑出两道像样的,已经很给面子了。”
裴培实在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凌嚣了。
她放下汤匙,挺直背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会做的菜当然不止这些。今天也是看你一直陪我很辛苦,想让你吃点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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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嫌我这几道不行,那你早点起床点菜啊!只要不是满汉全席,我现学也给你做出来!”
这柔软又带刺的反击让凌嚣一噎。他正要开口,裴培的手机响了。
她瞪了他一眼,迅速去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凌渊”两字,让她心头一跳。
她看了一眼餐厅方向,凌霄靠在岛台边,正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水。
裴培侧过身子,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裴培”,凌渊的声音很温和,“你现在在哪儿?”
裴培喉咙有些发紧,“我和你说了,这几天去深州找朋友有点事,不在泉城呢。”
凌渊:“嗯,我知道。是这样,我有个发小,昨天刚回到泉城,今晚想约着一起聚聚,吃个饭。你看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今天可以去深州接你回来。”
裴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凌渊要是真开车过来,她怎么闪现深州?又怎么变个“深州的朋友”给他看?
裴培连忙道:“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我这边事情其实差不多了,本来今天就打算回泉城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就在这时,凌嚣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踱步到了客厅。
他的眼神在沙发上逡巡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他到裴培前面,弯下腰,目光扫过她身侧的沙发缝隙,又伸手去翻旁边的抱枕,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嘀咕着:“奇怪了,遥控器呢?昨晚明明放这儿的……”
裴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立马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口!
凌渊在电话那边有点疑惑,“喂?你信号不好吗?刚才说什么?”
裴培用眼神剜了凌嚣一下。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无辜又欠揍的表情,无声道:“找、东、西。”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裴培强迫自己冷静,对着话筒飞快道:“凌渊,我这边信号是不太行。我大概下午就能回到,我们直接在泉城见,好吗?”
凌渊沉默了两秒,松了口,“行,那这样,下午六点,我去你家接你?”
裴培立刻应下,“好,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泉城见!”
挂了电话,裴培吐了一口浊气,靠在沙发上。
凌嚣凉飕飕的声音,立即在头顶响起,“啧,你这跟未婚夫汇报行程,紧张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干嘛啊,怕他知道你住在我这儿,坏了你的好事?”
裴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被他这副看戏的姿态和刻薄的话语,重新点燃。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咬了下唇,“凌嚣!别人在讲电话的时候,保持距离是最基本的礼貌!你靠那么近干什么?还故意说话!你是不是存心捣乱?!”
凌嚣垂眸看着裴培这副被惹急却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嗤笑出声,“裴小姐,麻烦你搞清楚一点。这里我的地方,我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
裴培从小家教就好,对着凌嚣这幅无赖的样子,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混蛋!”
凌嚣乐得不行,还想逗她两句,这下轮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凌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恶劣的笑容收敛不少,转身就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裴培看着主卧的门被他从里面关上,气得眼睛都大了。
这家伙!
外表高高大大的,心理年龄有没有三岁哦?!
幼稚!
她愤愤不平地拉开刚才的高脚凳,狠狠地挖了大勺白米饭,又夹起一块肉最多的小排。
她的腮帮子随着咀嚼大幅度动着,盯着那紧闭的卧室门,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个混蛋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