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知道秦意眠今天放学回来，提前杀了只鸡，准备给她做辣子鸡吃。秦意眠回到家时，辣子鸡已经在院子里柴火的灶上煮着了，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学校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应的吗？”看见秦意眠回来，周婉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迎了上去。


    “还行。”秦意眠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走。周婉也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的状态还不错，就没继续多问了，只说道：“饭已经做好，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说着就从房间里的窗户看见一个身影从院子前经过，周婉的目光顿了下，几秒后转头问道：“眠眠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秦意眠闻言放书包的动作一顿，随后自若地将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没，和霍厌一起。”


    明知道这个答案，周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在村里的时候眠眠就和霍厌在一起，现在眠眠这才从学校一回来，她就看见前几天都没看见的霍厌。


    算算时间，两人应该是一同回来的。


    算了算了。


    走出房间，周婉往村尾的方向看了下眼，犹豫了会儿，转头朝正在洗手的秦意眠说：“我做了辣子鸡，一大锅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你去叫霍厌过来吃饭。”


    听到这话，秦意眠抬头，神情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周婉对霍厌一向是退避三舍的态度，之前一提到霍厌的名字就跟提到什么豺狼虎豹似的。虽然现在周婉对霍厌的态度没有那么夸张，但秦意眠没想带她会主动喊他来家里吃饭。


    “你不是害怕和霍厌接触的吗？”秦意眠秀眉微挑，有些好笑地问道。


    周婉：“……”


    虽是这么想，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周婉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无奈道：“霍厌也不是什么坏孩子。”


    秦意眠笑了下，洗好手关上水龙头，“好，我去叫他。”


    夕阳西下，落入慢慢落入地平线，只剩下一点金黄的余晖，给后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光。


    霍厌的家依旧破旧，摇摇晃晃的木门没有关，半开着，里面是一室昏暗，风吹来，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


    秦意眠走近，把门彻底推开，喊了两声“霍厌”，没人回应。


    他不在家吗？才一会儿的功夫，这会儿去哪呢？


    心里疑问着，就往屋子里走去，一直往里走，就看到最里面有一个小院子。


    走近院子，就看见霍厌正背对着她在收东西，地上晒着一些像是药材的东西，秦意眠不认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霍厌停下脚步，转身就看见才见过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灰扑扑的院子里。


    “你怎么来了？”霍厌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来找他有些惊讶和意外。


    秦意眠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地上还没有收完的东西，好奇地问道：“地上晒的是什么？”


    面对着她，霍厌下意识擦了擦自己的手，“都是一些药材。”


    “后山上摘的吗？”秦意眠微微皱眉，蓦然想到第一次在后山见到他时的那个场景，血腥的画面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霍厌老实地回答道：“嗯，大部分都是在后山摘的，那里的野生药材多。”


    这次秦意眠不用问，也知道他上次遇到狼，受那么严重的伤，肯定是去上山摘药材弄的。


    霍厌这会儿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秦意眠抬眼就看见男生手臂上那条长长的凹凸不平的疤，这么久了疤痕都没有消去一点。


    秦意眠有点沉默。


    她知道霍厌很久就是一个人了，但她还是没有想到他会活的那么难。他要想活下去，只能靠他自己。


    “是不是吓到你了？”霍厌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嗓音越发低哑，生怕再吓到她。说着就微微侧过身子，想挡住那只手臂。


    霍厌一直觉得身上多个疤少个疤没什么区别，他也不觉得难看，只要死不了就行，再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霍厌想，如果面前的人看见背后那块被大面积烫伤的疤，会不会被吓得哭出来。应该不会，少女看着娇气，但胆子却一点都不小，敢把他从狼嘴里救下来。


    秦意眠闻言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慢吞吞地吐出了一个字：“丑。”


    闻言霍厌愣了下，随后笑了下，但下一秒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女孩细腻纤细的指尖抚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相贴的那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固，呼吸微滞，连喧嚣的风都一同消失在耳边，只有如雷声鼓动的心跳声。


    他顿时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惊扰到面前的人。


    秦意眠对此一无可知，她的指尖轻轻地从狰狞的疤痕拂过，力道轻得怕弄疼了她。但伤口已经痊愈，不会再疼了。


    沉默了一会儿，秦意眠忽然开口：“你都是靠去山上摘药材换钱吗？”


    “嗯。”霍厌哑着声音，微微偏头，呼吸有些急促，


    闻言秦意眠只是点了下头，随后放下手，目光从那道长长的伤疤移开，仿佛只是好奇随口问一下。


    “我妈让我叫你去我家吃饭。”这会儿，秦意眠终于说出了她来找霍厌的目的。


    “啊。”霍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没想到周婉会主动叫他去吃饭。


    秦意眠见他这副呆愣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不就吃个饭，有那么惊讶吗？”


    霍厌眼睫低垂，声音很低：“有点。”


    他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没几个人愿意靠近他，更别说叫他去家吃饭那么亲密的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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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承认，秦意眠不笑了，心里莫名也跟着不舒服。当时她不知道这种不舒服的情绪是怜惜和心疼。


    “走了，等会儿天都黑了。”秦意眠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掩饰般地催促道。


    霍厌动作很快地把地上的药材都收进了口袋里，脚步有些急，“我换个衣服就好。”


    秦意眠不理解吃个饭为什么要换个衣服，但等霍厌换了个长袖出来，她之前想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


    周婉看秦意眠半天都没回来，正准备去找人，还没走出院子，就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家里来。


    等两人进门，才招呼道：“快来，配菜我都洗好了，坐下就可以吃饭了。”


    霍厌看见周婉，面容拘谨，“婉姨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的。”周婉说着，就拿出碗舀了满满一碗饭递给他，“快坐下吃饭。”


    招呼完霍厌，又舀了一碗饭递给秦意眠，“眠眠也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秦意眠不置可否，她倒不觉得自己瘦了。


    “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周婉担忧地问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差不多摸清这个女儿的一些习性了。其中挑食是最严重，每天吃饭都只吃那么一点点，跟喂猫似的。


    “没有。”秦意眠敷衍道。


    周婉知道秦意眠肯定没说实话，但又不好说她些什么，只是一味地让她多吃些肉，“霍厌你也不要客气，多吃些肉。”


    霍厌端着碗的手紧了紧，“谢谢婉姨。”


    辣子鸡虽然有些辣，但很入味，秦意眠难得把一碗饭都吃完了，还多吃了好一些鸡肉，看得周婉很是开心。


    “你喜欢吃辣子鸡，下次妈还给你做。”


    秦意眠不扫周婉的兴，也应了声“好”。


    吃完饭，周婉才起身准备收拾，霍厌就比她快一步，把锅和碗筷都一同收进厨房。


    周婉跟着进去，就看见霍厌在洗碗了，连忙拦住，“你去休息好了，我来洗。”


    “没事的婉姨，我顺手就洗了。”霍厌说着，就已经挽起袖子，把碗筷放进盆里。


    周婉真不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喊你来吃饭，还让你洗碗。”


    霍厌做事很利索，很快就把做菜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不仅将灶台收拾干净，还把厨房的地都扫干净了。


    周婉看着干活的霍厌，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孩子的偏见还是太深了。哪有他们说得那么坏，明明相处下来是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


    收拾好出去，霍厌就看见秦意眠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一摇一晃，吹着晚风，神情很是惬意。


    一时间，他竟有些舍不得走，就像这样守着她。


    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