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大学。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跳板。她必须沉下心来，融入这里，至少表面上要这样。


    可是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像是少了点什么，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校门口。


    此时已是下午，报到的高峰期已过，校门口显得有些冷清，就零零散散几个人。


    想回宿舍，转身的时候，秦意眠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投向了校门外马路对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


    然后，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树下，一道熟悉的、沉默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霍厌。


    他不是走了吗？


    他穿着一身黑衣，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远远地看不清表情。


    是在等她吗？


    这个认知，让秦意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复杂的、带着暖意和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上她的心头。


    她站在原地，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看着他。


    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越了街道和稀疏的人流，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秦意眠清晰地看见，在对视那那瞬间，霍厌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亮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心里空掉的那一块，是什么了，浮动的一天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她原本以为，来到学校，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和他之间那种异常而微妙的关系就会结束，她可以重新专注于自己的计划和目标。


    可现在她发现，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就再也无法轻易割舍和忽略。


    而她，似乎也开始习惯，并且依赖这份沉默的守护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秦意眠动了，她抬起手挥了下。


    见状，霍厌眼里的光更亮了，大步朝她走去，随后在她面前站定。


    秦意眠问他：“你不是回去了吗？”


    霍厌抿了下唇，说话有些吞吐，生怕她不高兴，“没，就想过来看看。”


    秦意眠撇了下嘴，“这有什么好看的。”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狐疑地抬眼看他，他不是来看她的吧，又问，“你来多久了？”


    霍厌回答：“不久。”


    秦意眠看他这样，轻哼一声，明显不信，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霍厌见她不说话，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不开心了，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一会儿后，秦意眠就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递给她。


    看着糖，秦意眠有些疑惑，她看起来很爱吃糖吗？是什么给他这个错误信息，以至于霍厌总是时不时给她买糖。


    “他们说，这个糖很好吃。”霍厌一边说，一边注意她的神情。


    这会儿，秦意眠才注意这包糖是大白兔奶糖。


    秦意眠不客气，接过糖，随后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还不错。”


    霍厌见她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清亮，这会儿明显是不生气了，也主动开口问道：“学校还好吗？”


    提到这，秦意眠的表情又垮了下来，嘴里的奶糖也不香了，“一点都不好，又小又破，宿舍也是，人又多又挤，不知道怎么住得下去，好烦啊。”


    在学校还不如在桃溪村呢。她双颊微鼓，眉头皱起，话语里满是不满的抱怨，语气是时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放松和依赖。


    霍厌就默默听着她的话，薄唇抿得越发紧了，他并不觉得秦意眠说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她娇气难养，在他心里，她就应该得到最好的。


    抱怨发泄一通，秦意眠觉得心情好多了，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问：“你以前在哪里读书啊？”


    霍厌顿了下，“林城一中。”


    这下，秦意眠有些惊讶了，能读林城一中，说明霍厌的成绩还不错，只是可惜了。


    秦意眠还想说些什么，上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了。今天报道虽然不上课，但还是要上晚自习。报道时，班主任方可欣就跟她提前说了。


    秦意眠不想迟到，主要是不想后面进去时全班看她的眼神，把糖放进口袋里，“要上晚自习了，我先走了。”


    “嗯。”霍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本可以直接转身就走，但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秦意眠干巴巴地说了句，“你路上小心。”


    霍厌的眼睛明显亮了下，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


    秦意眠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此时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大家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但在瞧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女走了进来，一时间竟都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秦意眠没注意到教室奇怪的氛围，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这里是最后一排，应该没人坐。


    片刻后，教室里又重现吵闹起来了，只是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目光悄悄地看向坐在坐在最后一排的精致少女。


    秦意眠注意到这些目光，也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但没在意。


    没一会儿，方可欣也进教室了，环顾了一圈，就看到了秦意眠。


    “安静一下，明天就正式开学了，都高三的学生了，不要一天就想着玩，也是时候收收心了。”方可欣整顿了一下班里的纪律，话头一转，“我们班今年新转来了一个新同学，给大家介绍一下。”说完就对秦意眠挥了挥手。


    秦意眠站起身，走到讲台上。


    方可欣说：“给大家介绍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秦意眠。”


    “没了？”等了一会，方可欣看向秦意眠。


    秦意眠点头，“没了。”


    方可欣想让她多说些，但不好勉强，“那红，让我们鼓掌欢迎新同学。”


    台下，一片掌声响起。秦意眠也在掌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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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学的第一周过得很快，秦意眠还是不习惯住校的生活，心里总是会莫名其中地烦躁。以至于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从口袋里摸了颗奶糖放进嘴里，咬着糖，烦躁的情绪平复了些。


    秦意眠原本就生的冷清，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更加高冷，整个人连带着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疏离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看着不好接触，让高三一班的人都不敢接近她。


    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放学就可以回家，周天下午返校。


    才住了一个星期，秦意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下课背起书包就往校门口走去，要快一点，要不然赶不上回桃溪村的最后一趟班车了。


    走到校门口，秦意眠鬼使神差地抬眸看向校门口对面那颗老榕树。


    意外又不意外，榕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秦意眠停下脚步，看向他。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校门口进出的人流上，像是在搜寻，又像是在等待。


    秦意眠心头微动，没有过多犹豫，迈开脚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了他。


    霍厌在她出校门的瞬间，目光就精准地捕捉到她，眼神立刻锁定在她身上，还没动，就看见她径直朝他走来。此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秦意眠在他面前站定，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风尘和淡淡皂角的气息。


    “霍厌，你是来接我的吗？”少女一向清冷的声音此时带着丝雀跃。


    霍厌很高，秦意眠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霍厌没立刻回答，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女孩眼尾那颗颜色很淡，不甚明显的黑色小痣。


    才刚放学，秦意眠身上穿的还是榆桥中学的蓝白校服，校服有些大，但还是能看出少女纤细的身型。阳光透过的树叶缝隙，破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身上。她似乎瘦了，是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吗？


    霍厌眉眼微压，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挡住了旁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以及头顶上的光斑，将他隔绝在只有他的一边。


    在过来时，霍厌想了很多理由，比如路过、有事等等，但对上秦意眠那双清透的双眸时，他发现自己的那些理由似乎都用不上了。


    他一点都不想骗她。


    “嗯。”霍厌声音依旧平缓、低哑，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我是来接你的。”


    听到这个回答，秦意眠眉头微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多余的话没说，只说了句，“走吧。”


    说完，就专转手率先走在前头，看得出心情不错。


    看着面前的纤细的背影，逆着光，霍厌的眼睛越发幽深漆黑，喉咙紧了紧，手握紧成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走了几步，秦意眠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人依旧跟在她的身后，只是这次距离不再像之前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这次很近就像……


    就像她身后的影子一般。


    但他又不是影子，似乎只要她回头，无论何时，他就会出现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