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眠愣了下，不自然地微微偏过头，不去看那双认真的眼眸，“我不喜欢吃糖。”


    霍厌脸色不变，“那你喜欢什么？”


    秦意眠微微眯眼，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喜欢什么？


    珠宝华服、香车宝马，还是数之不尽的金钱，亦或是旁人艳羡的风光与荣耀。


    这些东西，秦意眠都拥有过，但她真的喜欢吗？


    秦意眠不知道，顿了几秒，她说：“难不成我喜欢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对上少女茫然中带有不确定的眼眸，霍厌呼吸乱了下，喉结滚动，“只要我有。”


    只要他有，他愿意把自己最好的都给她，就算她不喜欢也没关系。


    秦意眠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下，微微抬眼，浓密的睫毛轻扫，像振翅欲飞的蝶。


    “那你把你上次捡到的石头给我吧。”


    这下轮到霍厌愣在了，他没想到她要的会是一块石头。


    一块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却又因为她一句冷淡的话而黯然收回的石头。


    但这块石头原本就是他想送给她。


    不知想到什么，霍厌那双总是沉静甚至阴郁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骤然亮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衣服的口袋里，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将那块被他体温焐得温热的、光滑的乳白色石头掏了出来，再次郑重地递到秦意眠面前。


    “给你。”


    秦意眠没想到她会把这块石头随身携带，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从霍厌粗糙宽阔的掌心里拿起那块石头。


    石头入手，带着他身体的余温，暖暖的，沉甸甸的。


    她摊开手掌，看着阳光下这块平凡无奇的石头，露出了一个很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早晚的风已然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凉意。


    随着开学的时间越近，秦意眠总觉得哪里不得劲，有几次像想开口问那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这样一直到开学。


    这天，是镇上高中开学的日子，一大早周婉就地从柜子最里头，抱出一套崭新的、印着淡蓝色小花的被褥和三件套。


    秦意眠坐在窗边看周婉给她收拾行李，微微仰头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她很久没有起那么早了，现在还犯困。


    虽然一大早就被叫醒，但秦意眠这会儿头却不疼，看着周婉忙碌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微涩的涟漪。


    “眠眠，都收拾好了，妈送你去镇上。”周婉转过身，心里很担心眠眠在学校里适应不了怎么办，但在面对女儿时脸上一派轻松，她拍了拍那捆崭新的被褥，“这被子里是新弹得棉花，暖和，学校里晚上凉，可不能冻着。”


    秦意眠的目光在新被褥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点了点头。


    镇上的中学离桃溪村有些远，坐车都要40分钟，一来一去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离得远都会选择住校，秦意眠也不例外。今天开学，就要把住校的手续办了。


    母女俩收拾好，踏着清晨的薄雾一前一后走出小院，周婉背着那捆崭新的被褥，手里拎着行李箱，脚步轻快，秦意眠则背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那道熟悉的、沉默的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一般，从不远处的老槐树后走了出来。


    霍厌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衣黑裤，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些。


    他站在那里，晨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目光却精准地落在秦意眠身上。


    周婉看到霍厌，身体依旧僵硬了一下，随后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来了。”


    霍厌点了下头，神色拘谨：“婉姨好。”而后，主动接过周婉背上的被褥和手里的行李箱，“我来拿吧。”


    周婉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东西就被他接了过去。正想说些什么，秦意眠就率先开口了，“就让他拿吧，反正他力气大。”


    见女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周婉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周婉走在前，秦意眠和霍厌两人稍稍走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秦意眠抬眸看了眼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没读书的？”


    霍厌脚步顿了下，“去年。”确切的说，应该是上半年。


    “你还想读吗？”秦意眠又问。


    霍厌眼睑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读了。”


    没说想不想，只说不读了。


    接着霍厌又说：“我已经成年了，也可以挣钱了。”


    ……


    三人很快就走到村口，恰巧通往镇上的班车也来了，周婉回头看，不知什么时候秦意眠背上的书包也被霍厌拿着了。


    坐上车，霍厌没去坐后排的空位，而是站在秦意眠的旁边，用他的身躯将她与周围人隔离开来。


    秦意眠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弄得人心烦意乱。


    下了车，走到镇上的中学门口，熙熙攘攘，满是前来报到的学生和家长，充斥着各种喧闹声。


    霍厌把人送到学校，就走了。


    这也是镇上的唯一一所高中，叫榆桥中学，因为镇的名字叫榆桥镇。算不上很好的高中，比起顾微然读的林城一中更是差远了。


    但没办法，林城一中是顾微然凭本事自己考上的，不仅如此作为尖子生，学费还全免。但秦意眠来了就没这样好的待遇了，原主成绩并不好，顾家也不想给她任何资源和优待，所以当时办理转学的时候，就只有榆桥中学接收她。


    里面的学生大多都是附近乡镇的学生，成绩都不怎么好，一年能考上大学的没几个，更别说什么985，211，更是一个都没有。高中毕业，成绩还行家里有条件的，就继续读个大专，考不上大学条件的，就跟着家里亲戚出去打工。


    榆桥中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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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学生也不多，高一到高三也总归只有二十多个班。站在校门口了，放眼一看，就能把整个学校看完。以至于，找起路来很方便。


    在前两个月，秦意眠的转校手续就办好了，今天只要找到班主任就好了。


    秦意眠被分配到一班，也是所谓的尖子班。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很巧的是，这位女老师是去年从京市来这支教的。


    “你就是秦意眠吧，我叫方可欣，叫我方老师就好，也是一班的班主任。我记得你是从京市转来的，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和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找我。”方可欣笑意宴宴，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秦意眠颔首：“谢谢方老师。”


    京市和这边的教材不一样，方可欣简单问了下秦意眠的基本情况，就带她去领了教材和校服，最后才办理了住校。


    宿舍是八人间，条件简陋，墙壁斑驳，铁架床吱呀作响。


    周婉看着与这宿舍环境格格不入的秦意眠，心头突然有些不好在，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帮秦意眠铺好床铺，将东西一一归置妥当，嘴里还不住地叮嘱着：“眠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跟同学好好相处，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秦意眠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打量着这间即将容纳她未来一年生活的狭小空间，微微蹙眉。


    周婉忙完一切，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眼看时间不早，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再不走就要错过会桃溪村的最后一趟班车了。


    走到宿舍门口，她回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女儿，眼圈微微泛红，最终只是哽咽着说了一句：“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仿佛生怕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秦意眠站在窗边，看着周婉略显佝偻、匆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宿舍里陆续又来了几个女生和她们的家长，小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而嘈杂。


    其他几人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也住在一起一年了，猛然看见秦意眠，都有惊讶。虽然她们宿舍多个床位，但没想到会来新同学。


    这是宿舍加上秦意眠一共有五人，其他四人一边聊着假期有趣的事，但一边又忍不住打量着站在窗边的秦意眠，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好奇与惊艳，


    实在是她精致的容貌和那股与生俱来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气质，让人忍不住不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也让几个女生不敢轻易跟她打招呼。


    秦意眠心情不是很好，虽然知道几个小女生没有恶意，但还是不喜欢这种被打量的目光，不顾几人的目光，直接离开寝室。


    走在陌生的校园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穿着土气校服却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秦意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游离感。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桃溪村，也不再属于那个豪门世家的秦家。她像一株无根的浮萍，猝不及防被命运的浪头推到了这片陌生的水域，失去目的，也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