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极乐镇之五

作品:《钓他心后被黑莲花缠上惹

    随后,一柄长枪破空而至。萧悯身形一闪,顺手将小女孩拨开。枪尖擦着他指尖掠过,精准地钉中那颗糖,将它连同金色糖纸贯穿,深深钉入脚下青石板。枪身嗡嗡震颤。


    长街尽头,一个女子逆着人流大步走来。


    来人穿一身玄青色窄袖劲装,腰束宽皮带。


    走近了,萧悯看清了她左臂上缠着的那条暗金色臂甲,甲上刻着一枚徽记。


    一只衔环的玄鸟,双翅张开,双目如炬。


    贺知岚走到那柄钉在地上的长枪前,单手握住枪杆,手腕轻旋,枪尖从青石板中拔出,顺势插回背后。


    萧悯的眸光微动。


    玄鸟衔环。


    这是钦天监抚镇司的标记。隶属大胤朝廷,受国师辖制,专司驱邪缉魔、镇压妖异之事。府中之人皆为灵修出身,奉朝廷敕令行走天下,遇鬼杀鬼,遇邪诛邪。


    来人二十五六岁,眉眼生得极利落,高眉骨、长眼尾,自有一股英气。只是眼下乌青很重,颧骨略显瘦削,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她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萧悯的手上,确认指尖干净,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没沾上。”她声音仍紧,语气略缓了几分。


    小女孩见糖没有送出去,转身就跑了。


    来人见小女孩跑远,轻探口气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萧悯和离朱,利落抱拳。


    “贺知岚,钦天监抚镇司巡狩使。”


    语气简短利落,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但也不算冷,更像是一个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人,懒得再绕弯子。


    萧悯拱手回礼,不卑不亢,“萧悯,朔州人。途经此地,误入镇中。”


    他没有多报来历,一个“朔州人”,无官无职无门派,干干净净。


    贺知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离朱身上,在她那一身红裙上停了一瞬。


    离朱笑了笑,却没有报名号的意思。


    贺知岚也没有追问。她不是江湖人,对“初次见面必须通姓名”那套规矩不大在意。况且眼下有比姓名更要紧的事。


    “你们不是这镇里的人,“贺知岚说,“怎么进来的?”


    “路上起了雾,被一支送亲的队伍裹进来的。”离朱轻描淡写。


    贺知岚的眉头拧了拧,“送亲队伍……又来了一支。”


    萧悯捕捉到了那个“又”字。


    “贺巡狩,”他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贺知岚看了一眼四周。街上的人群依旧热热闹闹,花车锣鼓不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她身旁挤过去,笑呵呵地举着草靶子吆喝,袖口滑上去,露出小臂,影子里那截小臂是缺的。贺知岚的目光在那截空荡荡的影子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看过太多次了。


    “两个月。”贺知岚说。


    离朱微讶,“两个月?”


    萧悯道,“贺巡狩为何来此?”


    贺知岚沉默片刻,脸上露出落寞之色。


    “半年前,朔州以南接连有民村消失。”她的声音压了下来,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没遭灾,没逃荒,整村整村地凭空不见了。屋舍还在,牲口还在,灶上的饭都没来得及盛出来,人,一个不剩。”


    “抚镇司接了线报,派我来查。我追着残留的妖气进了雾,然后就到了这里。”


    贺知岚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沉。


    “进来之后才明白,这些村民没有死。全被困在这座镇子里。”


    “困住他们的,是一只吃影子的大妖。”


    离朱的眼神凝了一凝,“吃影子?”


    “对。“贺知岚说,“这妖物以人的影子为食。但它有一桩短处,吃不下一整条完整的影子,一次只能吃碎片。”


    她说到此处,抿了抿唇,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它不急着把人杀了。它造了这座镇子,布下幻境,把村民圈在里面,就像牧人圈羊。然后,它给了每个被困的人一样东西。”


    “血针。”离朱接口道。


    贺知岚看了她一眼。


    离朱道:“我在南边见过。一个老妇人拿血红色的针,从墙的影子上撕下碎片,缝到自己影子的断腿处。缝完之后,断掉的腿就好了。”


    贺知岚点头,语气更冷了几分:“墙的影子、树的影子、死物的影子,勉强能补上一时,可那终究不是活人的东西,时间一长便会溃散,还得再补。要想真正补牢,只有一个办法,用血针从活人身上撕。影子完整了,身体就完整。被撕的那个人,影子缺一条腿,腿就废;缺一只手,手就断。”


    贺知岚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所以大妖根本不必自己动手。它只需要坐在暗处等着。这些人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体,会拼了命去抢别人的影子。你补你的腿,我抢我的手;今天你从我身上撕走一条胳膊的影子,明天我再从别人那里缝回来。撕了补、补了撕,永远补不齐。”


    离朱道,“这是大妖的饵。”


    贺知岚再次点头,声音里浮上一丝几不可闻的哽涩,“碎片源源不断,大妖就永远不缺食。这座镇子就是大妖的牧场。”


    离朱忽然问,“买卖影子的''钱''是什么?怎样才算一桩交易达成?”


    “不是钱。是物件。”贺知岚说,“任何物件。一颗糖、一碗馄饨、一块布头、一粒沙,只要这个物件曾经被卖家碰过、用过、沾过卖家的皮肤,它就能充当交易的凭证。”


    “买家只需让这物件碰到自己的皮肤,哪怕只是指尖一触,交易立刻成立。买家就有权从卖家身上撕走一块影子。”


    萧悯的目光沉了下来。


    贺知岚继续道,“所以在这镇子里,别人递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糖、茶、手帕、碗筷,凡是别人用过的,沾了你的皮肤,就是签了契。不可违,不可逆。”


    萧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贺知岚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街角,忽然道,“那个小女孩还在。”


    贺知岚和离朱同时转头。


    小女孩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阴影了,注视着游行的队伍。


    她攥着另一颗糖,歪着脑袋,在人流里打量着什么。像一只耐心的小兽在挑选猎物。


    女孩跑出屋檐的阴翳,月光从缺口直直泻下来,白亮亮地兜住了小女孩的全身。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地铺在青石板上,头、肩、躯干、左臂、双腿,都在。


    右臂的位置,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齐肩削去了。


    小女孩的影子没有右臂。


    小女孩看中了一个人。


    游行队伍中一个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从花车旁走过。小女孩跑了两步追上他,从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男人低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仰着脸冲他笑,掌心里捧着一颗亮闪闪的糖。


    “给你糖吃糖。”


    男人笑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的指尖碰到了糖纸。


    就这么简单。


    小女孩的笑容没有变。她松开手,转身便走。男人浑然不觉,把那颗糖揣进袖兜里,继续往前走。


    贺知岚的手攥紧了枪杆。


    离朱说,“她要动手了,你是巡狩使,不阻止吗?”


    “拦不了。“贺知岚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轻,“契已经成了。糖碰了手,影子就算卖出去了。你现在插手,等于单方面撕毁交易,大妖会连她带他一起吞掉,一个都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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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说完,贺知岚低声呓语般道,“两个月了。我谁也拦不了。“


    三人只能看着。


    游行队列中驶来一辆花车,车头四角各挂一盏极亮的白纱走马灯,比寻常花灯亮出数倍。灯转起来时光柱如刀,将附近数丈照得亮如白昼。


    接了糖的男人从花车旁经过,白光兜头照下,他的影子浓黑清晰地钉在脚下,恰好落到小女孩身旁。


    小女孩蹲下身。


    两只手探入地面那片影子里,像是探入了一汪黑色的水。


    然后猛地一扯。


    一条右臂形状的影子被她从中撕了出来。


    剩下的影子像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梁,从中间开始坍塌。先是躯干的轮廓朝两侧歪斜,然后头、肩、双腿,依次散开,摊成一滩深浅不一的墨渍,在青石板上洇了片刻,便淡了,透了,像被地面吸干了似的,一点不剩。


    队伍中那个男人身体骤然僵住。从脚踝开始,皮肉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塌下去,像是骨头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走了。衣物悬浮了一瞬坠落,裹着一摊浓稠的红。


    无声无息。周围的游行者依旧笑闹着往前走,无人回头。


    离朱的脸色变了,“女孩只撕了一条手臂的影子,人怎么会整个碎掉?”


    贺知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摊正在被人群脚步碾过的血渍上,过了一息才开口。


    “因为那条右臂,是他身上最后一块自己的影子了。”


    “不管补得再多,当自己的影子全部被扯走,人也会死。”


    小女孩把扯出来的胳膊往自己右肩上一贴。随后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红的细针,飞快地缝上去。针脚细密娴熟,缝完又用针尖勾勒了几下,将形状修整妥当。


    小女孩拍拍手,转身蹦蹦跳跳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手好了。


    贺知岚握枪的手骨节发白。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但只别了一瞬便又转了回来,像是不允许自己逃避。


    离朱的脸色难得凝重。


    萧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摊正在被游行队伍的脚步踩过、碾过、渐渐模糊的血渍上。周围的人从上面走过,就像走过一摊不小心打翻的酒。


    良久,他说了一句,“有没有办法杀这只大妖?”


    贺知岚看着他。


    “我追了它两个月,“她的声音低下来,“没见过它的真身。我们必须要找到它的真身才能杀它。”


    三人一时都沉默了。


    街上的游行仍在继续。又一波花车驶过,车顶有人往下撒花瓣,红的黄的白的,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锣鼓换了一支新的曲子,有人在唱喜歌,调子拖得又长又高,像是要把快活唱进骨头里去。


    可站在花车阴影下的三个人,谁也快活不起来。


    离朱忽然觉得脸上痒了一下。


    极轻极细,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颧骨上。她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粒微小的颗粒。借着花车走马灯漫过来的光,她捻了捻,


    一颗金沙。


    细如尘粉,金光幽微,和她在井底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花车走马灯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三个人脚下的影子被拉出长长短短好几道,叠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贺知岚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些影子,这是这几个月里练就的本能。


    然后她看到了。


    离朱有一道影子正在发生一种极细微的变动。五根手指的末梢,小指的轮廓忽然开始诡异的向外衍生,像是再被谁拉拽。


    贺知岚的脸色刷地变白。


    “你的影子!”她指着离朱,声音猛地压低,带着颤,“你的影子被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