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黑心莲之二

作品:《钓他心后被黑莲花缠上惹

    油灯昏昧,光线落在离朱脸上,像月色铺在新雪上。


    萧悯凝住了她。


    乌发堆云,肌肤莹白如新雪初照,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眼尾处带着天生的妩媚与慵懒。她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分明是好奇的,像一只不怕人的小兽。


    萧悯笑了。


    “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


    声音仍旧是那副温文的调子,可温文到了极处便成了薄刃。


    “西方净土有琉璃光,有曼陀花,可惜姑娘不肯去,偏要做这留恋红尘、缠人骨血的孤魂野鬼。”


    离朱笑道,“去了极乐净土哪能遇见郎君你。”


    萧悯眼底笑意更冷。


    手上力道猛然一送。离朱整个人被他从卧榻上掼了出去,身体凌空飞出,轻飘飘落在榻前空地上,心想,知道我有这般好颜色,也不知怜香惜玉。


    还没来得及腹诽几句,手脚凭空多了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离朱挑眉。


    这是伏鬼术。


    这法术还是她当年传给阎罗殿黑白无常、用来拘束游魂野鬼的,是鬼域专属的术法。人修若用,必被鬼气侵蚀,常年郁结,进而神智崩溃。


    这凡人怎么会?还用的如此之迅捷。


    甚至离朱都未见他施法。


    这凡人没有灵力,又如何触发法阵?


    萧悯依旧端坐蒲团,垂眸道,“既然姑娘不愿去西方极乐,只能有在下超度了。”


    他速结杀印。


    离朱感到了空气中的杀气。偏偏萧悯眉目低垂,油灯映照在他脸上,尽是温文悲悯。若非离朱认出他结的是杀印,还真当他是在想如何救渡她。


    “殿下好大的火气。“离朱被法术束缚,也不着急解开,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你从未见我伤人,我也的确从未伤过人。我生得这样好看,你怎么不往好处想想?万一我是仙女呢?”


    仙女?萧悯唇边漾起一丝冷笑,说话时却像尊尊劝慰,“姑娘喜着红衣,那必然是鬼,该死。”


    离朱不服,“谁规定的?”


    萧悯笑起来。他长得好看,笑起来便如春风化雨,可眼中恣意的杀意也毫不掩饰,与温润的眉眼交映出一份残忍的美。


    “贫居的规矩。贫居讨厌红衣。”


    在萧悯的世界里,身着红衣的,是人是鬼,皆是鬼。


    永济帝好红衣。宫中嫔妃皆以红妆争宠,绛纱曳地,赤罗披肩,谁穿得最好看,谁便能得一夕恩幸。后宫上下竞相以红色为美,唯独皇后不能穿。


    不是皇后不愿,是永济帝不许。皇后曾裁过一身红衣,叫永济帝看见,谁知他竟命人将皇后的衣衫当众剥去。皇后出生簪缨徐氏,幼承庭训,举止端凝,冰壶秋月,那天后就疯了。


    萧悯经过母后寝殿,推门进去,看见母后正拿剪子绞一匹红绸。


    那是件半成的红裙,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让人做的,还没做完,便先被她自己绞碎了。那剪子一刀一刀,先是红布,然后是自己的掌心。鲜血和碎布交织在一起,落了满地。


    见萧悯进来,她抬起头,双目赤红,满脸泪痕却笑得灿烂。


    “好看吗?母后穿红好看吗?”


    萧悯冲上去。母后将他一起剪。宫人也冲上来将母后拉开。母后双手血肉模糊惨叫质问,“为什么我不配!为什么!“


    从那以后,萧悯恨红色。他只是想让那个颜色从这世上消失。


    萧悯抬起右手。翻转,五指骤然张开。一个漆黑的古字从掌心飞出,约寸许大小,笔画扭曲狰狞,边缘泛着暗金微光,化作厉芒直取离朱。


    离朱偏头躲过,厉芒擦着她脸颊在地砖上劈出寸深裂痕。


    她瞳孔微缩,不是因为疼,是她看清了法术的来路。


    那些古字,是从萧悯的骨头里渗出来的。漆黑的咒印穿过皮肉浮现在手背上,每飞出一字,萧悯唇色淡去几分。


    这是修罗界铭骨之法。修罗一族将法咒烙入骨骼,被铭者痛不欲生,终身无法解除。幼年修罗若资质不足,族中长辈便以此法将法咒强行烙入,令其成为一柄活的法器。


    离朱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


    这世间秩序,最高是神界,其下是仙界与修罗界。凤凰一族属仙界,与修罗一族世代对立。两界之下才是人间。仙术性平,人间可借用少量;修罗术暴烈嗜杀,凡人若强行使用,业力反噬,轻则折寿,重则灰飞烟灭。


    这已是她历练四百年来,第一次在人间看到修罗法阵。凤凰一族世代守护人间秩序,离朱更是神界外法术第一。这些法术绝非凡人能知,如今再出现修罗术,究竟是谁在散布?


    离朱挣脱束缚道,“你骨上的修罗术非你能驾驭。再用下去,业力反噬,你的骨头会从里面烧成灰。”


    萧悯抬手,第二枚修罗噬文已在指骨间亮起。


    他看着离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标好了价的东西。


    “多谢姑娘提醒。”


    第二枚修罗噬文脱手而出。


    离朱叹了口气。


    手腕翻转,一柄通体流光的器物出现在她手里。器身约三尺,以不知名的仙材铸成,形如一根修长的翎羽,周身缠绕着极细的金色丝线,末端流转七彩微光。


    凤凰一族,每一只凤凰出生时都会有一根本命翎羽随之而生,羽与主人同根同源,灵犀相通。待凤凰成年,本命翎羽便会化作法器,是凤凰一生最趁手的兵刃。


    离朱手中这羽,称为绯翎。


    离朱握绯翎起身,身形在方寸之间旋转腾挪,衣袂翻飞如一朵绽开的红莲。绯翎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击中修罗噬文与萧悯之间那条无形的法力联结。


    联结断裂的瞬间,修罗噬文的金光骤灭。


    离朱借着收势的余力,绯翎尾端顺手一甩,不轻不重地抽在了萧悯脸上。那仿佛是一巴掌。用法器打的。


    萧悯半边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凤凰之力渗入皮肤,镇住了他骨上的修罗印。血线从他唇角溢出。修罗术被封,反噬之力虽被离朱拦下大半,余波仍震伤了他的脏腑。萧悯唇边渗出血来。


    离朱反手握着绯翎,弯腰低头与萧悯平视,到不见愤怒,琥珀色的眼里反倒是心疼,“你为何要这样对自己,骨上的铭文,是不是很疼?”


    萧悯看她。眼神平静。


    艳鬼魅惑人心,不过如此。


    他欲再发动修罗噬文。


    离朱反手按住他心口,蹙眉道,“你灵脉虽废,却练就了一身极好的筋骨武艺内力,在人间已是佼佼者。可你若执意再动修罗术,连这副筋骨都保不住。”


    这世间能修行聚灵的凡人究竟是少,所以离朱又进一步简化推行了一套内家功法,供不能修行的人强身健体,其中练得好的,还能练出和灵力相近的内力,但力量终究有限。


    萧悯笑道,“这世间做什么不需要代价?越难做到的东西代价越大,不是吗?”


    离朱注视萧悯的双眼,忽然感到背脊有些寒凉。


    一个凡人,何以让她感到寒凉?


    可随后她便为这寒凉而感到兴奋。


    这人竟然为了杀她,愿付出如此代价。


    这纯粹的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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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朱用绯翎抵向萧悯的胸口,声音放轻了,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的心太黑了,竟然连自己都不放过。不如先让我尝一口,让你涨涨良心。”


    她扯开萧悯衣领,绯翎按在他如玉般的胸口。黑气缠绕上离朱的手与法器。萧悯忽然觉得胸口寒凉,那充斥着心中的仇恨与野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连根从身体里拽出来。


    这是他不喜欢的感觉。


    萧悯握住绯翎。


    离朱轻声安慰,“第一次是会不习惯的。”


    柴门忽然被扣响。


    门外传来小沙弥怯生生的声音,“殿下,东西都备好了。”


    离朱耳朵动了动,小心看向门口。


    萧悯察觉到她的反应,应了声,“把东西拿进来。”


    离朱震惊,“你不怕被人看见?”


    萧悯笑道,那总是假装温和的眼里多了份寻衅,“姑娘都不怕,我又有何惧?”


    离朱倒也不怕。只是食黑心时要贴胸口,食良心时要贴额间,动作难免逾矩,她会隐身术,可被食念的人总是表情各异。


    若被旁人撞见那暧昧情状,传作艳鬼作祟,往后便是无穷烦恼。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进食时避人的习惯。


    沙弥推门而入,离朱习惯性隐去身形。


    萧悯唇角一弯。赌对了。


    沙弥将包袱展开,“殿下,这是您要的黄米细粉。您是要给鬼魅施食么?只是这粉磨得太细了,怕会四处飘散。”


    萧悯只道,“做得很好,下去罢。”


    沙弥退出,殿门重新阖上。


    僧舍归于寂静。方才绯翎抽在脸上的那道红痕带来的刺痛已淡如错觉,只有唇角的血腥味提醒他,这一切确实发生过。


    萧悯低下头,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暗淡的黑红色的字符。


    方才那枚修罗噬文飞出的刹那,他反手捉住了它。字上的金光正在消退,法力流散之际,那枚梵字像一枚烙铁,在他掌心灼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纹路细密,形如蛛网。


    萧悯看着掌心那道印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极轻,在空寂的僧舍中却格外清晰,像一柄刀刃轻轻划过琴弦。


    萧悯四岁那年,母后找来一个法师。


    没有人知道那法师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


    整整三年,那法师日日将滚烫的咒印烙入萧悯的骨骼。他总是痛的晕死后又醒来,看到母后抱着抽搐的他,目光比那烙印还要灼热。


    “你灵脉被毁,没办法修行。可这个法术能帮你杀了宫里的艳鬼。她只杀艳鬼!等你长大,你替母后杀了她。答应母后。答应母后!”


    母后反复说着,将他抱得更紧,指甲掐入他瘦小的肩膀,在那三年里留下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浑浑噩噩之中,他总是看见母后就守在榻边,满脸的泪,满手的血,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十几年过去了,术法除了日夜盘踞的痛楚外毫无动静。


    萧悯想,或许艳鬼只是母后的臆想。


    但今天发动了。一个赤足的红衣姑娘想要吃他的心。


    萧悯合拢五指,将那枚修罗噬文攥在掌心。


    “这原来叫修罗噬文。”他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骇人的专注


    或许皇宫里的艳鬼的确存在。


    她所拥有的力量萧悯探不真切。


    能为他所用吗?如果不能……


    萧悯合拢五指,将那枚修罗噬文攥在掌心,眼神愈发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