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轮番登场

作品:《序列:八道横行

    学府位于四等别山的山顶位置,在这里随便找一处亭楼阁,都能俯瞰整个山景全貌。


    而本次学考的举办地点,就在学府的大礼堂之中。


    巨大的会场内安放着数百张椅子,中央是一座离地将近两米的高。


    高的正对面有五把椅子突出在前,此刻已经是座无虚席。


    首席山长蔡循当仁不让地坐在最中间,神情平和,衣冠整肃,身上看不见任何其他多余的装饰。他的左手边则是次席山长兼命域院院长的廖洪,以及器物院院长苏真。


    苏真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容貌艳丽不减,但眉眼间却挂着一抹冷漠和疏远,只有在跟廖洪交谈之时,脸上才会露出淡淡的笑意。


    坐在蔡循右手边的,则是技法院院长沈聿修与道理院院长贺青原。


    对于山上的其他人来说,这位沈院长可是神秘得紧,关于对方身上的传闻没少听,但真人却几乎没见过。


    其实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技法院本院的学生,也没几个见过自家院长。


    因此场中现在有将近一半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背影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沈聿修却对这些议论声置若罔闻,坐得极稳,身影一动不动。


    坐在他旁边的贺青原也被连带着受到了不少关注,脸色有些难看,眼下却又不好转头嗬斥这些学生的无礼举动,只能微敛眉眼,眼观鼻鼻观心。


    剩下一半对沈聿修不感兴趣的人,则在打量着刚刚进门的汤隐山师徒。


    按照学考的规矩,不参与本次考核的各大学派都集中在礼堂的中间和右侧,主要任务就是观礼。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坐在这些区域的学派一个个谈笑从容,神情格外的轻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礼堂左侧压抑沉闷的气氛。


    而且不知道为何,变化学派的位置竞被人安排在了第一排,前方一米外画有一条红色的禁行线,看上去恍如一把染血的铡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老师,您坐。”


    汤隐山落座之时,礼堂内瞬间一静。


    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齐射而来,有的是幸灾乐祸,有的是嘲讽鄙夷,还有不少人的眼中藏着一丝隐晦的期待。


    不过他们期待的显然不是变化派如何绝地翻盘,而是在等着他们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波。


    随着一些消息的传播开来,这次学考的重点已经悄然改变。


    学派的上下晋升已经不再是最关键的


    内容,那场暂时不知道会由谁主动挑起的“弹劾’,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汤隐山对这一切无动于衷,目光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那条红线。


    楚居官也没有照规矩坐下,而是双手交叉,站在自己老师的右侧,像一面人墙般挡住了外人的视线。时间一点点流逝,人声也渐渐消散。


    整个礼堂只剩下衣袍摩擦的慈窣动静与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忽然,堂外有洪亮的钟声传来。


    咚


    咚


    七声钟鸣落尽之后,窗外的夕阳也彻底落下山头。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山长,时间到了。”


    廖洪转头看向蔡循,笑着提醒。


    蔡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缓缓起身,迈步朝着上走去。


    他在演讲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黎历一八三二年,格物山四等别山第一百四十二次学考”


    蔡循的话音顿了顿,像是给故意给所有人留了一秒喘气的时间。


    “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地,下无数道视线同时收紧。


    有人下意识看向变化学派所在的位置。


    有人则看向廖洪与苏真的方向。


    还有人悄悄摸出了一部电话机,捏在掌心之中,眼神不自觉的瞥向窗外。


    此刻在山下,还有不少大戏,正在同步开场。


    “诸位,时间已到,现在封盘。”


    雌黄楼大厅中,韩安右手高举,身旁的桌面上那件负责核实票据真假的根册命器已经不堪负荷,正往外冒着滚滚白烟。


    “诸位可以在这里静候结果,也可以回家等信儿。不管如何,只要赌局结果一出,赔付即刻开始。”韩安朝着满场赌客拱手抱拳:“淬金赌场在这里提前预祝各位,赌运亨通,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在楼上一处雅间之中,连和杜煜正在算账。


    “杜老板,这次你的赌盘里面收到了将近两万两气数,这规模可不小啊。”


    连面露忧色道:“我粗略算了算,仅有四分之一不到的金额是压在了蔡山长的身上,而且廖洪的身上还有几笔重注,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惜这次的时间过于仓促,要是能再多我两天,我就能让消息传得更远,到时候盘口的规模起码能再翻上两番。”


    杜煜答非所问,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唇:“这种好事


    情,以后恐怕没机会再碰见第二次了。”“杜老板,现在可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把钱赚到手啊。”


    饶是见惯了道上风雨的连,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气。


    倒不是因为赌盘内的金额有多大,而是因为一旦输了,他们将要失去的可远不止是钱财那么简单。上船前要勇,上船后要稳。


    机会在前,连当然要放手一搏,紧紧抓住。


    但他的为人从来不是只虑胜而不虑败,而是要好安排,以防万一。


    “你难道真不认为沈戎会死?”


    “不认为。”


    杜煜回答的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万一要是真的呢?”连忍不住追问。


    “最坏的结果便是杜某为他陪葬,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煜脸上露出笑容:“可如果这次蔡循能赢,那我就用赚到手的所有钱,去买他廖洪的命!”连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就没有考虑过沈戎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或者说他早已经把自己性命一同压了上去。如果沈戎假死,那便是全盘通杀,富贵荣华。


    要是真死了,那就倾家荡产,报仇雪恨。


    此时此刻,连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懊悔。


    他觉得自己上船的决定有些冲动了。


    “现在道上的年轻人,难不成都是这般生猛的吗?”


    六合武馆遗址上,烈焰焚烧后的灰烬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二十米见方的巨大擂。在将残存的院墙和房屋推平之后,这里变得格外宽敞,足够容纳上千人围观这场较量。


    正冠县的百姓也十分的给面子,早早就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地上站不下了,就想办法爬上旁边武馆的院墙。墙上要是也坐不下了,那就退而求其次,在更远的地方谋求一个立足之地。


    一场道上的比武自然比不起山上的学考。


    但学考可不准外人旁观,因此这里才是他们唯一能够亲眼见识的大场面。


    人群最里面,各大武馆的师傅们早就全部落座,十余张太师椅一字排开。


    在武士会内拥有教习资格的几位大师傅自然坐在最中间的几把椅子上,风波门的陈掌门,八仙拳的徐掌门,游云派马掌门


    不过后两位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原因无他,现在他们在道上的名声实在是有些难听。


    出尔反尔,欺软怕硬,见利忘义


    唯有陈掌门神色


    如常,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人。


    这场关系重大的比武眼看就要开始,身为主角之一的梁重虎却不知去向,代替他坐在这里的赫然是他的关门弟子,李午。


    年纪轻轻的李午在一众成名已久的武行前辈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但他却没有半点怯场,反而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挺背跨坐,顾盼自雄。


    擂上,拜师不过几个小时的陈难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紧扎一根红绸,手中却没有九重山赖以成名九尺长枪,拳头上扣着的赫然是一双在武行之中属于奇门兵器的指虎。


    一场对外宣称是角逐正冠县枪道第一门的比武,出战的弟子却连枪都没有一杆。


    甚至道上还有传闻,说他拜师梁重虎的那杯茶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冷透。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时还飘出几声戏谑的笑声。


    但陈难对此却毫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向廖洪证明九重山是多么的懦弱和无能。


    让对方明白,要想管住山下的势力,哥老堂是他最好的选择,这便足矣。


    至于现在这些笑声,等哥老堂的白旗插下之后,他自然有无数种办法让其变为哭声和哀求声。咚


    咚


    钟声回荡,七点已到。


    但陈难此战的对手却依旧没有现身。


    围观的人群中有嘘声渐起,浮在六合武馆的废墟上。


    “陈掌门,你是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坐在这里?”


    陈庆辉看着眼前那张盛气凌人的面容,并未动怒,而是笑着反问道:“贤侄何出此言?”


    “那你一直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像这么重要的场合,梁掌门居然让贤侄你代他出席,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器重你。”陈庆辉笑着解释道:“以后九重山交到贤侄的手中,恐怕是迟早的事情了。”


    恭维是假,打听梁重虎的去向是真。


    李午自然不可能上这么简单的当,况且他也的确不知道自己师傅有何其他的安排。


    “九重山是师傅的产业,却不是我的志向。”


    李午淡淡道:“身为武行弟子,如果这辈子不进三环以内去与群雄逐鹿,而是躲着在四环偏安一隅,那有什么意思?”


    陈庆辉闻言眼角微微抽动,随即一脸佩服道:“贤侄果然是英雄年少,志向高远,在下自愧不如。”“陈掌门过奖了。”


    李午说道:“现在约定的时间已过,六合门的人


    却还没有现身。按照武士会的规矩,这场是不是应该算我们九重山武馆赢了?”


    “还有一柱香的缓冲时间。”陈庆辉说道:“如果等到香头熄灭,人还没出现的话,就算作自动认输。”


    “真是麻烦。”李午不耐烦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点香吧。”


    他这么颐指气使的做派顿时引起其他掌门的不满,但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把眼睛挪开,仅此而已。“好。”


    陈庆辉擡手示意身后的门人,很快一座香炉便被摆到了擂前。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动手之前还要拜祖师爷?”


    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探着头往前张望,嘴里不解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香里面可有讲究,武行号称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这柱香就是那口气,香烧完了气就散了,气散了门就灭了。”


    接话的汉子说道:“等香一灭,六合武馆的人要是还不上,那就是认输了。”


    “原来如此,老哥懂得挺多啊。”


    “我也是在其他县听说的,那些地方可不比咱们正冠县,三天两头就有人摆擂干仗”


    汉子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扒拉了一下。


    “劳驾,让一让。”


    “让什么让,你自己看看,这哪里还有位置给你”


    汉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胡子拉碴,脸上写满了困倦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视线相对的瞬间,汉子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强烈的慌乱瞬间填满了脑海,下意识撞开挤在自己身侧的人,强行给对方腾出往前的空间。


    “您请,您请”


    他这一动作,顿时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引发连锁反应。


    一颗颗脑袋回头看来,又赶紧低下头去。


    人群无声散开,分出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


    “多谢。”


    叶炳欢耷拉着脑袋,眼眶青黑,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晃荡着肩膀往擂走去。


    李午看着这道熟悉无比的身影,下意识抓紧了扶手,却又连忙松开。


    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上打生打死的棋子,而是坐在下等着收获成果的主子。


    叶炳欢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步伐缓慢沉重,甚至上的时候还被阶磕了一下脚尖,身体往前跟跄了几步。


    “一点鬼道命技的影响都消除不了”


    陈难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哈欠连天的男人:“你现在


    是几位?”


    叶炳欢没有回答,而是擡手一挥。


    铮!


    一道刀线凭空出现,切断了炉中的香头。


    “一根香太寒酸了,等你头七的那天,我亲自给你点上一把,让你在路上能吃个肚饱,走的心安。”陈难闻言咧嘴一笑:“这么讲究?”


    “你欢哥一向如此。”


    叶炳欢一挑下巴:“用不着客气。”


    砰!


    陈难脚下的面忽然炸开,木屑横飞。


    架着指虎的拳头呼啸向前,撞进那片交织的刀网之间。


    哢哒。


    还沾有血渍的手指拉开枪栓,将一颗被漆成深黑色的子弹推上膛。


    谢凤朝趴在一处天上,侧脸紧紧抵靠着枪柄,手臂上的绷带沾满了灰尘,还能看见有血色在不断扩散。


    他没有展开自己的命域,而是用肉眼看着远处的那座擂,一下一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冰冷的夜风从他的肩头吹过,却根本卷不走那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


    吡。


    火柴的微光照亮方司南的五官。


    他背靠着楼梯口旁边的墙壁,叼着烟深吸了一口。


    “早知道这趟干的全是这种力气活儿,我就不来了,真是倒霉啊。”


    方司南擡眼看着头顶那被挤成一线的夜空,嘴里嘟囔道:“祖师爷保佑,千万别有人找过来啊。要是能安安稳稳度过今天,我保证给您烧七八个小妞下去,大被同眠,让您老人家一次性爽个够”这段充满荤腥味儿的祈祷声听起来诚意十足,但似乎并没有能打动三合堂的祖师。


    方司南话音刚落,心头却蓦然泛起一阵悸动。


    他转头看向街口,一个身穿马褂长裤,脚踩大头皮鞋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却没能将他的影子拓印上地面半点。


    “哎,祖师爷您也真是好好的小妞您不要,非要我下去陪您是吧?”


    方司南似认命般长叹了一声,摘下嘴角的烟头,屈指一弹。


    “这位鬼道的兄弟,能不能给我留个全尸?”


    “你们混霸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要面子?”


    突然响起的询问声并不是从面前传来。


    方司南猛然回头,就见一道枪影从他的鼻尖飞过,凌空洞穿一条悄然沿墙游来,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的鬼影。


    咚。


    长枪杵地,砸出一声闷响。


    “别怂。”


    薛霸先淡淡道:“鬼跟人比,还得逊色一筹。”


    “嗬”


    这名鬼道命途不屑一笑,侧头看向身后。


    “看来廖院长想的太多了。”


    “别废话,早点把人解决了,后面的事情还多。”


    人影显露,赫然正是擂边人人都在寻找的九重山掌门,梁重虎。


    “这下咋办?”


    方司南喉头上下一滚,抿了抿嘴道:“我觉得有时候认怂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


    “别怂。”


    说话的不是薛霸先!


    方司南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转头看向楼梯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沉稳的脚步声敲亮。


    双瞳分呈异色的男人缓缓走出,站在方司南的左侧。


    “怕的应该是他们。”


    此刻方司南站在两人中间,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这时候他突然能够理解,自家舵口的老大在出门的时候,为什么在总喜欢带两条红棍在身边。“呐,你们听见没”


    这位三合堂的白纸扇挺背昂头。眼神脾睨。


    “别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