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见招拆招
作品:《序列:八道横行》 格物山,学府。
礼堂内灯火通明,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分明。
第一个登的,是局势院扶持的新学派,军械派。
按理来说,这个学派上根本不应该有什么波澜。
此前山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说此次学考当中,军械派是唯一一个被“钦点’的学派,晋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上学考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军械派上的代表应该也是这种想法,因此根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军械派研究的内容,便闭上了嘴巴,双手拢在腹前,静候山长席的决断。
下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
“这就展示完了?”
“那不然呢?别人什么来头,你难道没听说?”
“那至少也该做做样子吧,这也未免太随意了一些”
可很快,议论声便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因为最前方的那五把椅子中,始终没有一个人开口。
沉默持续得太久,久到连上军械派的代表都开始感觉不安,眼神忍不住飘向局势院所在的区域。“诸位山长。”
说话之人,正是四等别山局势院的院长,何洛。
“军械派的成立,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八道之争,其必要性和重要性想必不用我再重复阐述了。此前局势院也向山长席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和成果说明,如果各位山长对军械派的考核有什么意见的话,还请明示。”
关于本次学考的一些小道消息,何洛自然是了如指掌,甚至他还知晓不少外人无法得知的隐秘。今天晚上,山长席内必有大事发生!
但何洛依旧不认为这会影响到军械派的晋升。
毕竟这个学派可是上面“钦点’的,他相信山长席中没有人会糊涂到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下绊子。先稳稳拿下这个晋升的席位,这是何洛的首要任务。
至于后续局势院该如何去站队,是投下反对票还是赞成票,那还得要再看看局势再说。
“何院长,你们局势院这次为什么要推这个学派?”
坐在五席最左侧的苏真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生硬,浓艳的眉眼中没有半分温度。“苏山长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
何洛心头忽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登时涌了起来。
“本山长想问问,这个“军械派’中的“军械’二字,该如何理解?”苏真一字一顿。
何洛脱口道:“当然是所有
现在以及未来将用于应对战争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军械派研究的就是人和物?”
“可以这么说。”
“那既然是人,就应该归技法院或者是命域院来负责。既然是物,那就该本山长的器物院来管理。”苏真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何院长你的局势院来挂牌领衔了?”
话音落地,下有不少学生都跟着下意识点头。
“军械’这个词的涵盖范围极其广泛,但无论怎么解释,其大头毋庸置疑就是军火。
而在黎国之中,军火一直以来代指的就是命器。
至于其他的谐振体系和兵员培养,一样也跟局势院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局势院凭什么来统领军械派?
何洛闻言,眼神冷了下去。
上面把军械派交给局势院来负责,不是因为局势院擅长研究“人’和“器’,而是因
为“人’和“器’在关键时刻,需要随势而动。
这种事情普通学生或许可能看不明白,但是苏真身为山长席的成员,不可能如此愚蠢。
既然不是蠢货,那她现在跳出来找茬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这个疯婆娘是准备拿自己当敲门砖,去砸蔡循的大门啊!”
何洛心头瞬间了然。
不过能当上局势院的院长,他当然不会是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么说,苏山长的意思是军械派不该晋升了?”
何洛没有跟对方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该晋升,但是”
苏真语气一沉:“在职责和权属全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将军械派晋升成为四等别山正式学派,只会扰乱山院的管理,影响学考的公平。”
苏真举起右手:“因此本山长建议,将军械派晋升事宜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我赞同。”
第二只手举起,来自道理院的院长贺青原。
道理院在山上示人的形象向来清高,对“气数、命数、定数’的探索胜过钱和权。
但是今晚,贺青原这一票却投得干脆利落。
“贺山长!”
何洛忽然拔高了音量:“苏山长进入山长席的时间不长,有些规矩不清楚还能理解。但你可是四等别山的老人了,难道也不知道学考从来没有过“容后再议’这种说法?”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
连学考此前都被搁置了这么多年,更何况是几条考核规矩?”贺青原语气平静道:“我认为苏院长的建议十分中肯,希望其他几位山长慎重考虑。”
“看来两位山长是真拿我局势院的事情当儿戏了啊。”
何洛胸膛起伏,双拳攥紧。
“如今八主异位在即,黎国各环暗流涌动,连三等别山不日都将召开会议,商议应对之策。但我们现在却在因为一些上不了面的腌膀勾当,耽误如此重要的大事,你们两位有考虑过这会是什么后果吗?”“什么腌膀事?何院长,你这是在污蔑山长席吗?!”
“何洛,本山长劝你慎言!”
贺清原和苏真先后开口,皆是声色俱厉。
在座的学生何曾见过这种唇枪舌剑的刺激场面,一个个被吓得呆若木鸡,惊惧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往复兜转。
“究竟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
何洛一人对阵两名山长,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做事要分得清场合,更要分得清主次,千万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主次?”
苏真的言辞同样锋利:“是不是完成三等别山某位大人物下达给你的命令才是主,我们自己学考的公平公正就是次了?”
“问的好,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山院的学生,给你苏大山长好好讲一讲到底什么叫主次!”何洛半步不让,起身离席。
看样子竟是准备直接走上舞,跟苏真来一场正面辩驳。
“苏山长,何院长 ”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表态的蔡循忽然开口。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学考。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也不用放在这里说。”蔡循转头看了何洛一眼,用目光生生按住了对方的脚步。
“苏山长,我认为军械派的晋升很有必要。至于你刚才所说的权属和职责问题,我们可以放在后面再行研究。”
蔡循的语气不是在跟苏真商量,而是在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决定。
“所以我同意军械派晋升。”
蔡循话音落下,一旁的沈聿修随即跟着举手。
两票对两票。
刹那间,礼堂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廖洪的身上。
山长席总共五个席位,现在只剩下他还未表态。
“按理来说,既然首席已经有了决断,我也不该反对。”
听见廖洪开场的言语,场内
的气氛陡然一沉,所有人的心“咯噔’一声。
“应对未来的动荡固然重要,但也应该用今天的公平去交换,否则我们重启学考还有什么意义?”廖洪站起身来,转身面向身后的学子。
“命途一路,既长且阻。每往前一步,都是极其艰难的。特别是对于我们读书人而言,更是需要付出超出旁人想象的勤奋和汗水。”
“因此每一个晋升成为正式学派的资格都是弥足珍贵,需要我们慎之又慎,反复权衡。”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廖洪语气诚恳:“我们山长席内除了蔡首席以外,其他人都兼任了某个学院的院长,在做出决断的时候,难免会不觉得代入自己学院的立场,从而影响判断的公正。”
苏真闻言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旁。
“所以我建议,这次学考的决定权,就不要再继续掌握在我们山长席的手中了。”
廖洪迎接全场无数眼睛,朗声道:“而是这份权力交给所有四等别山的学子,让他们来决定每一个登的学派,到底是应该晋升,还是应该淘汰。”
这番话犹如一瓢热油泼进了烈火。
刹那间,嘈杂声轰然炸开。
“学生投票?”
“山长席放权?”
“这还能这样?”
“肃静!”
沈聿修双眼微擡,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气数的起伏,但一股强大的威势却当头压下,瞬间扑灭了喧闹的人声。
廖洪低头看向蔡循,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山长,您觉得如何?”
“这样也好。”
出乎意料众人意料,蔡循竞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那就照廖山长你的意思来办吧。”
很快,一场覆盖场内所有学生的投票便被组织了起来。
仅仅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张写有最终结果的纸条已经递到了廖洪的手中。
“首席,请您宣布结果吧。”
廖洪十分恭敬地将纸条递给了蔡循。
蔡循没有推辞,接过纸条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本次局势院军械派考核结果,不通过。”
第一个上迎考,同时也是此前被众人看作最稳的一个学派,竟然就这样被否决了。
更诡异的是,这个结果在此刻的情景下,却又显得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很多人心里忽
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学考被压多年而滋生的怨气和怒火,在今天被人勾出来了。而这个被人用来“勾怒’的钩子,自然就是局势院。
对于这样的结果,局势院自然是难以接受。
院中成员纷纷起身,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嫌丢人吗?”
何洛脸色铁青一片,但并没有选择愤然离席,率领众人离开,而是强行命令众人坐下。
“既然现在是所有人都能投票,那就去把我们局势院内所有的学生全部喊来,包括那些还没上道的。记住了,一个都别落下。”
何洛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立刻就有人起身跑出礼堂。
紧接着,其他学院也如法炮制,纷纷派人出去喊人。
场面显现出几分失控的趋势,但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秩序牵引着。
一场本该由首席山长蔡循主导的学考,忽然开始按廖洪的规矩走了起来。
“山长,我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您的安排?”
廖洪坐回原位,侧头看着蔡循,脸上笑容谦逊。
“无妨。”
蔡循脸上笑容不变,挥手道:“下一个学派到谁家了?”
“时间差不多,该我了。”
正冠县,县丞衙署。
一片黑暗之中,一双幽蓝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许刍灵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汇聚在自己的命海之上,从中轻轻抽出一丝气数,沿着丹田往上流走,犹如一根画笔,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道奇特的纹路。
等笔触勾缀圆满的瞬间,许刍灵张口轻吐,一抹幽蓝的雾气飘荡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开始飞速“纸化’,皮肤变白变脆,瞳孔变干变黑,一如当时的薛霸先。人道命技,纸魂。
一道幽蓝色的魂魄从纸身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屋内那些遍布各处的金属纹路依旧处于沉睡之中,对此毫无反应。
似乎他们只认“肉身”,并不认“魂灵”。
许刍灵悄无声息地飘出了房间,穿墙过廊,直扑衙署深处某个极为隐秘的位置。
片刻之后,他钻入一个房间。
昏黄的灯光下,一对傈虫夫妇躺在床上,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之中。
“果然”
许刍灵站在床榻前一丈,双脚离地三尺,眼眸之中精光流转。
梁重虎手里的那对人质果然是假的。
楚居官真正的双亲其实一直被廖洪扣在自己的手中。
“许魁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魏演拉开房门,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气势沉稳的汉子。
仅仅是看了一眼对方手中提着的两尺枪头,许刍灵就感觉自己的魂体如被针扎,剧痛刺骨。“老师明明已经给了你一条生路,阁下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死?”
许刍灵没有理会魏演,魂体忽然散开,宛如一面透明的蓝色棉被,盖在了这对夫妇的身上。他的任务只是找到人,并且竭尽所能别让人死。
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他需要负责的了。
“老许干的不错,你们冥行此前抓人炼偶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东面墙壁的砖石忽然碎成备粉,破开了一个横纵七尺有余的“门户’。
郭威擡脚跨入,拍了拍落在肩头上灰尘,看着魏演身后的汉子,微微一笑。
“你们沧河县破域门的人,究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给别人当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