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闹钟突然响起，李伟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摸手机。看清时间后，他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呻吟，该死的工作日，该死的早起，怎么又要去上班。


    他把自己用一个扭曲的姿势提起来，眨眨眼睛，清醒了过来。


    不对，他忽然跳起来就往门外冲。什么工作日，现在是该去上班的时间吗？现在是要去参加上班比赛的时间啊。


    他拉开房门，就对上了客厅里的姜牧雨。


    还没等他张嘴，姜牧雨就喊道，“去换衣服！”


    “什么？哦哦哦。”李伟赶紧转身回房间，身体的本能支配大脑，他下意识三下五除二脱衣服穿衣服，西裤衬衫和外套。手指自然拉紧皮带的时候，才突然闪出一个好笑的想法。


    他想：早知道应该在刚起床的时候，去参加穿脱衣服速度大赛。


    他单脚蹦出房门，另一只脚悬在空中套袜子。姜牧雨正在给他装包，电脑手机，雨伞和工作证，装完往身上一甩。


    “我去洗漱——”李伟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支牙刷。


    他立刻闭嘴开始刷牙，同时已经跟着姜牧雨往门外跑了。


    匆匆按了一下手机，正正好七点三十，天晓得他的起床闹钟可是七点二十五。


    姜牧雨跑得很快，一个箭步就冲出去按电梯。等李伟刷着牙小跑过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李伟闪进电梯，话还没说出来，姜牧雨水就递过来了。


    李伟就开始认命地漱口，在电梯到达前，匆匆用一次性洗脸巾抹了把脸。他刚想找地方吐水，电梯门一开，姜牧雨又拉着他开始跑。


    差点一口漱口水呛住，还好姜牧雨又递过来一个空杯子。李伟狼狈地就着她的手吐进去，结果姜牧雨转手就把水泼进了花坛。


    “这么没素质的吗？！”李伟受惊地喊道。


    姜牧雨没理他，此时已经有人陆续也跑下楼。彼此对视一眼，很清楚是竞争者，都暗暗加快了脚步。


    李伟此时正在领先的几个位置，他身上没有负担，背包在姜牧雨身上，不用提着东西，自然跑得轻松。从早上睁眼开始，他唯一自己做了的事就是穿衣服。


    “等等啊啊啊，不是说今天只是演习吗？”李伟叫苦不迭，“我完全没做准备啊！人性在哪里？安全词又在哪里？”


    “演习也要认真对待。”姜牧雨短促说道，“你不用做准备，就把这当成普通的一天，早上没起来床，马上要迟到，你以前怎么跑到公司打卡的，今天就怎么去。”


    李伟心想这不对吧，以前也没人这么拉着我跑啊，怎么可能当成普通的一天？


    姜牧雨看了他一眼，微妙地笑了笑，“不是已经开始跑了吗？”


    李伟猛地低头，才发现其实不是姜牧雨带着自己，姜牧雨和他并肩，甚至微微落后小半步。从出了单元门开始，就是李伟的腿带着他在跑，直走、转弯，他已经跑过太多次的上班路，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知道在哪里要减速看车，也知道从哪里拐弯路最近。小路口绿灯只有十五秒，红灯却有一分钟，所以一定要趁着跳秒的时候加速。


    比赛变得不像比赛，变成数十月如一日的通勤。赶不上班车的时候，班车人满只能等下一辆的时候，快要迟到的清晨，下着雨下着雪的许多个早上，他都是这样匆忙起床，边穿衣服边洗漱，最后草草叼一片面包就跑出门。


    他得打卡，不然会迟到，迟到十分钟扣全勤，超过半个小时算半天旷工。全勤奖金不多，可他必须要拿到，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假期，可以充当旷工的底气。


    所以他只能跑，一路狂跑，要精确卡住每一个节点，闭着眼睛都能跑过那个弯，才能不迟到。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蓬松，随着动作在乱飞，今天出了太阳。


    李伟眯起了眼睛，他好久没见过太阳了，也好久没有这样赶着去上班，可身体的习惯居然还在。


    姜牧雨已经开始发喘，背包不断拍在她的背上，像有节奏的心跳。


    李伟才想起来，他赶紧伸手去拽背包，“我来我来。”


    姜牧雨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动作。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李伟说，“没事的，反正也不着急，又不是真的要去打卡考勤。”


    他换了一次气，笑道，“输了也没关系的，反正大概率我也跑不下来。”


    “你当然跑得下来。”姜牧雨也笑了，“怕什么，别的参赛者可没有看不见的朋友帮忙作弊，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你的朋友有信心。”


    李伟微微愣住，一时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傻傻问了句，“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反正也没关系的，他没有在期待，他早已习惯失败。没有必要为了他这样的人这么努力，如果只是把他当成愿望的核心，没必要投注这么多的精力，这里也没有时间限制。


    姜牧雨也愣了，“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她们对视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尔后姜牧雨忽然别开眼睛。


    “抱歉，”她说，“我其实不是很擅长表达。”


    李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微妙的别扭，现在他知道其他人一直听他道歉是什么心情了。


    “我一直都是只和翰子相处的，因为只有她，所以不需要太会说话她也能懂。她很率真，所以和别人的沟通也会拜托她转达，慢慢的，就忘记有些东西要亲自说出口才行了。”


    她又转过了头，看着李伟，神情认真，“抱歉之前没有说，但你是我的朋友啊。”


    “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想要让你快乐，想让你开心，想让你有喜欢的东西，想要有什么值得你去追求。你说你没有喜欢的，想要的，所以要把一切好的都叫你，试一遍。”


    因为喘气，姜牧雨开始说得断断续续，“其实真的很想让你知道，你很优秀，好想让你明白这不是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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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不是追捧。你真的很厉害，考上了研究生，拿到了一份好工作，家庭稳定，收入还不错。能够养活自己，身体健□□活规律。你对朋友很好，爱开玩笑，也会把肺腑都摊开给人看，赤诚又清澈。有恒心，抗压能力很强，能够坚持，一直坚持，你一路坚持着跑到了这里。”


    “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可这是十八岁的我们很羡慕的二十七岁啊。”姜牧雨轻声说道，声音几乎要融化在风里，“觉得迷茫的话，是因为还有不甘心吧。那不就是还不想太快认输屈服的证明吗？最重要的是，你还很年轻，可能没有无限的可能，可你还有很多未知的人生，等着你去体验。”


    李伟的心忽然空了一下，无法自制的酸楚瞬间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没有了，他想，我的人生没有了，就这样被虚度，无聊地戛然而止。好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瞬间，那些情绪才迟来地捂住他的口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奔跑中，空虚和迷茫掏空了他的大脑。他想要一个指示标志，绿色的小人奔向安全出口，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出口。像被困住了，找不到出路，就是找不到。


    可他也无法停下，他根本没有办法。他只是洪水里的一条鱼，吞咽着喉头肿胀的酸涩，和这个世界始终格格不入。


    世界和他隔着一块透明的墙，在墙的这边，他是一条透明的鱼。没有人看到这条透明的竭力挣扎的小鱼，偶尔有人敲一敲那块透明玻璃，也不是出于对他的好奇。


    于是他就这样被看不见的东西困住，四处碰壁，却看不到边界在哪里。他想要游向大海，可他已经身在大海里。所以他开始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应该去哪里。


    究竟是为什么，为了生活而拼命向前，却又因为生活而止步不前。他的生命缘何被死亡所困，又为何死亡给了他最后的自由？


    他还在机械地奔跑，姜牧雨拉紧他的手，很用力地拉紧他的手。


    “停……停下吧，我们，咳咳，休息一下吧，你快要跑不动了。”李伟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必须要岔开话题，才能吞下一阵又一阵的酸楚。就像从前一样，只要拼命地忍耐，情绪就会过去，日子也过去，一切都过去。


    “是啊，我真的很不擅长跑步。”姜牧雨上气接不住下气，却忽然莞尔一笑，“但我们也不是一个人啊。”


    “吃！”孙行知抓着早饭从街道旁跳了出来，捅到李伟的嘴边，好像猴子握着一把香蕉。


    他接过姜牧雨的背包，拽着李伟就跑。


    “什—”李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孙行知捞着背了起来。


    “不是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李伟双脚悬空，吓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快吃你的早饭！”孙行知笑着喊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特别特别擅长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