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女萝站在梅树下,乌黑的头发梳成垂髫分肖髻,插着一支水晶莲花步摇。步摇轻轻晃动,她翘起肉粉粉的小指头,娇滴滴地开口:“这青梅子翠绿可爱,既能酿酒,又可制酱,我摘了它们送给大姐姐,还有——”


    温女萝美眸流转,笑着看向崔琰,将青梅抛却,小手儿一招,道:“你过来,我请你吃梅子。”


    崔琰失了魂似的,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下来:“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温女萝顿时没了笑,脸上阴沉沉的,朝着崔琰慢行而来,一步接着一步,走过的地方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


    “崔琰,你为何害我性命?”她的声音猛然拔高,喊得小院回声阵阵。


    崔琰拼命摇头,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三堂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同样身穿桃红春衫,同样头戴水晶莲花步摇。


    不一样的是,这位“宋安然”没有穿披风,而且作的是死后打扮。面上布满尸斑,身上缠绕水草,双臂往前伸直,双脚同时跳动,就像传说中的僵尸。


    她一蹦一蹦地朝着崔琰而去,口中不停喃喃:“我死得好惨呐,还我命来!”


    一个人,如何变成两只鬼?


    崔琰愤然起身,显然看穿了这点糊弄人的小把戏。他仿佛受到羞辱一般,大吼道:“沈京墨!手段如此低级,当真是下作!崔某要向圣上谏言,夺了你的少尹之位。”


    温女萝又气又急,瞪着沈京墨的眼睛更大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得到崔琰的证词。净给她添乱!


    僵尸“宋安然”似乎搞不清楚状况,仍旧蹦到崔琰跟前,继续装模作样:“我是宋安然。我诈尸了,来找你索命。”


    她摆出狰狞扭曲的表情,乌紫发黑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可爱的嘶吼:“嗷呜——”


    崔琰无语至极,竟是笑了:“沈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沈京墨彻底不装了,毫不留情地质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驸马既然不认识宋三小姐,为何方才又是下跪又是求饶?”


    崔琰抬头挺胸,面上不见半点慌乱:“就凭她穿的那身衣裳,崔某会怕也不稀奇。”


    沈京墨轻轻笑了笑,看他的眼神略有不屑:“噢,堂堂驸马,竟然害怕女子的衣裳?”


    崔琰冷哼:“宋三小姐那天穿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忽的停顿住。


    官府未结案前,相关细节不允许随意披露。坊间虽然流言纷纷,但并未提及宋安然的穿衣打扮。


    除非,亲眼目睹。


    沈京墨容色不改:“驸马还要狡辩吗?”


    恰在此时,三堂内传来一阵鼓掌声,紧接着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崔琰瞧见来人,立马跪倒在地。


    温女萝被勾起了好奇心,站在院子里朝里张望,随即袖子一沉,被沈京墨拉着跪了下去,同时听见他道:“臣叩见陛下。”


    孝元帝大步走出三堂,一边抬手示意免礼,一边径直走到温女萝跟前,冲她含笑点头:“你扮得很好,朕险些信以为真。”


    “多谢陛下夸赞。”温女萝低着头轻声回话,眼角却在偷偷打量。虽然是沈大头的表舅,但孝元帝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英俊挺拔,气宇轩昂,眉目间与沈大头有两分相似。


    嗓音轻清柔美,一听就是个美人,再瞧她的身段,不堪一握的细腰,一只手握不住的玲珑,以及顾盼间流露出的娇媚……孝元帝便是看腻了美人,也不禁柔了心肠:“你叫什么名字?”


    “岑合欢。”沈京墨两步上前,将温女萝挡在身后,“回陛下,她姓岑,复名合欢,是京兆府正在通缉的案犯。”


    温女萝立即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噢。”孝元帝瞬间失去兴趣。


    僵尸“宋安然”一蹦一跳地上前,站在旁边欢快提醒:“舅舅,你不是要找岑娘子吗?岑合欢,岑娘子,就是她。”


    这一声“舅舅”喊出口,温女萝马上猜到她的身份。孟沅,既是皇亲国戚,又是侯府千金,同时也是南瓜坊的常客。


    “招摇撞骗,实不可信。”沈京墨毫不客气地拆台,“不过宵小之辈,陛下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温女萝不高兴了,伸手推开沈京墨,对上孝元帝的视线,还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理直气壮:“我能在长安城声名鹊起,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沈大人对占卜心存偏见,说出来的话难免有失公允。”


    孝元帝笑道:“如此,你便为朕算上一卦。”


    温女萝暗里翻了个白眼,算卦去找算命先生啊,她又不会看卦象。


    当然,她只敢在心底吐槽,面上仍是恭恭敬敬。


    沈京墨跟在孝元帝身后,与温女萝并肩走进三堂,跨过门槛时,飞快说了一句:“收敛点。”


    温女萝把头一扭,当作没听见。她在案前站定,从袖中掏出一副塔罗牌,牌面朝下,右手画圆,开出一个完美的扇形:“陛下想问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必须要有明确的问题。”


    孝元帝犹豫片刻,欲言又止地道:“朕想问一个人。”


    话音刚落,温女萝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请抽牌,六张。”她继续道。


    孝元帝抬手抽出一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女萝瞥一眼沈京墨,又瞧一眼孝元帝,就这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父子吧。


    “权杖女皇的正位。陛下想问的这个人,是名女子。她热情独立,精力充沛,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喜欢追寻自由,喜欢到处走走,或许此刻正在四处游历。她交游广阔,人缘很好,陛下不必为她担心。”


    孝元帝听完不置可否:“有生之年,朕与她还能相见吗?”


    “能量不够,请陛下再抽牌。”温女萝低着头,等待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沈京墨微微转过眼睛,看见女孩子认真的侧脸。她的容貌虽经刻意掩饰,却遮不住原本的五官,睫毛纤长浓密,轻颤时宛若蝴蝶扇动翅膀,眼睛似水洗过的葡萄,瞳仁黑亮,鼻尖圆润,小嘴微微张着,仿佛随时准备出言。


    孝元帝抽出一张星星牌。


    温女萝迅速解读:“星星高悬夜空,可望而不可及,象征遥远的思念,说明那人很想念陛下。星星又代表希望,这张牌处于逆位,说明陛下心中所想不会实现。”


    占卜的结果让孝元帝陷入了沉默。


    像她那样的女子,不管在哪都能开出绚烂的花,而自己终究不能舍弃皇位。


    也罢,相见不如怀念。


    说中了!温女萝暗喜,开始盘算着该收多少钱。


    孝元帝“嗯”了一声,却是果断地摇了摇头:“算的不准,朕不给钱。”


    温女萝呆若木鸡。


    孝元帝瞥她一眼,转身施施然离开。


    待他走远,温女萝哼了一声,拉着沈京墨一阵抱怨:“他是不是皇帝啊,怎么能这样小气?我要告他逃单,沈大人去帮我把钱要回来……”


    沈京墨垂下眼眸,看见一双白玉般的小手扯着他的衣袖,薄唇微扬,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岑合欢。”他抬起头头,唇边笑意隐没,神情冷淡至极,“明日来京兆府报到。”


    温女萝愣了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倏尔,心头一个激灵,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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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银票,笑容满面地递过去:“沈大人,这是我孝敬您的。您就当岑合欢死了,世上再没有这人。”


    岑合欢是岑娘子对外宣称的名讳。没了岑娘子,还有张娘子、李娘子、王娘子。换个马甲号虽然麻烦,总比坐牢强。


    呵呵,沈大头多聪明啊,办案的花销是要记公账的,经过这么一转手,公费立刻变成私账。


    沈京墨伸手去接,说出来的话倒是义正词严:“贿赂朝廷命官,轻者决杖,重者处死。十七姑娘行贿数额巨大,理应处以弃市之刑。”


    刑人于市,与众弃之,通俗的说法就是,在菜市口当众砍头。


    温女萝抖了抖小手,赶紧收回银票,一改方才巴结讨好的模样,神色尤其端正:“沈大人两袖清风,我自当引以为鉴。”


    坐牢就坐牢呗,三个月后又是一条好女!


    从三堂出来的时候,孟沅还等在中庭没有离开,当然也没有卸妆。秦雅颂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一脸想要邀功的表情。


    “表哥!”孟沅提起裙子,小跑着相迎。


    沈京墨看也不看她,只问责秦雅颂:“今日之事险些被你搞砸,依照京兆府律第四十一条,有令不行,罚俸半年。”


    秦雅颂满脸不服气,一把拽过孟沅,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推到沈京墨跟前:“大人命我照着尸体来弄,你就说我弄得像不像?”


    温女萝瞅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凭心而论,秦雅颂的技术非常好,孟沅已经看不出一点人样。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宋安然的尸体腐败严重。别说崔琰,就算宋老夫人来了也未必认得出。秦雅颂根本就是阳奉阴违。


    对着孟沅那张“死人脸”,沈京墨面无表情:“京兆府律第四十二条,有禁不止,罚俸三个月。”


    “沈京墨!”秦雅颂鼓起腮帮子,怒道,“你查你的案,我验我的尸,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


    沈大头黑心烂肝,秦女巫疯癫狂妄。温女萝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期待,打起来,打起来!


    余光瞥见女孩子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沈京墨眉头轻皱,说话更加不留情面:“秦雅颂,本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京兆府少尹,你若不服,大可去都察院告状。”话毕抬脚便走,行至屋廊下,又回头斜了秦雅颂一眼,冷冷地说,“顶撞上级,罚俸一年。”


    温女萝默默数了数。沈大头统共说了四句话,就有三句是扣工资的,有这样一个领导,是打工人的劫难。


    出了府衙大门,百姓早已散去,马车提前等候在门外。


    沈京墨抬眼望天,憋了半晌才说:“我送你回去。”


    “啊?”温女萝左右张望两下,怀疑自己听错,“沈大人说什么?”


    沈京墨抿了一下唇,又重复一遍:“上车,我送你回去。”说着,他瞧见温女萝笑容促狭,迅速反应过来,“十七姑娘若不情愿,便自己去同温大人解释。”


    语气不善,有几分恼羞成怒。


    好好的官家千金要蹲三个月大牢,温老爷岂不是要气死。温女萝立时歇了逗弄的心思,乖乖掀开帘子。马车内的樱粉色软枕依然惹人注目,座椅下方铺设了一层灰紫色绒毯,毯上静静摆放一双精巧的女子绣鞋。


    正纳闷之际,忽听身后有人说:“这绒毯来自波斯,如果弄脏了,十七姑娘赔不起。”


    温女萝为了扮相逼真,不惜打湿鞋袜,此时脚下正难受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回眸甜甜一笑:“先前说大人不适合查案,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沈大人,你是个好官。”


    女孩子眸光闪亮,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耀眼。


    一霎儿,沈京墨红了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