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长安这盘棋,走着走着就被将死了(上)

作品:《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天复三年(903年),长安城。


    朱全忠护送唐昭宗从凤翔回到长安的那一天,满朝文武都来迎接。气氛嘛,说不上多热烈,但至少面上还过得去。崔胤站在最前排,满脸堆笑,眼神却骨碌碌地转,活像一个刚偷了邻居家鸡的老农——既得意,又心虚。


    他当然有理由得意。这一回他崔胤可是立了大功。借用朱全忠的兵力,把宫中宦官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漏了几个被各地藩镇藏起来的。长安城里没了那些尖嗓子的阉人,崔胤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干一番事业了。


    但他也心虚。因为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朱全忠——实在是强壮得有些过分了。


    朱全忠护送昭宗回长安后,宦官几乎被斩尽杀绝,仅少数被李克用、刘仁恭等藩镇藏匿得以幸存。这位汴州节度使,麾下兵马强盛,破李茂贞、吞并关中之后,威震天下,那点篡夺的心思,怕是连瞎子都看得见。崔胤知道,自己借来的这把刀,砍完了宦官,刀锋一转,随时可能落到自己脖子上。


    “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崔胤在自家书房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他的幕僚郑元规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崔公,您这是……”


    崔胤猛地转过身:“元规,你说,咱们大唐禁军还有多少人?”


    郑元规愣了一下:“禁军?崔公您忘了?宦官被诛之后,禁军也散了,如今不过是空名罢了。”


    “对啊,空名!”崔胤一拍大腿,“六军十二卫只剩空名,那咱们就把空名变成实人。咱们自己募兵,重建禁军!”


    郑元规差点把茶碗摔了:“可是崔公,朱全忠那边……”


    “我自有道理。”崔胤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都能听见。


    第二天,崔胤就去找朱全忠。


    “朱公啊,”崔胤一进门就满脸堆笑,“长安离凤翔太近了,李茂贞那厮贼心不死,咱们得做好防备啊。”


    朱全忠眯着眼睛看他,像一只打量猎物的大猫:“崔公有何高见?”


    “我是这么想的,”崔胤往前凑了凑,“禁军现在徒有空名,不如招募新兵充实起来,这样您回汴州之后,也不用担心长安有失,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全忠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崔公考虑周全,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崔胤心里乐开了花:这莽夫果然好骗!等我手里有了兵,还用看你脸色?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全忠心里也乐开了花:这书生果然是个书呆子。你想募兵?好得很,我正好安插些人手进去。


    崔胤走后,朱全忠立刻召来心腹,低声吩咐:“从咱们汴州挑几百个精干的兄弟,去应募。记住,要机灵的。”


    手下人会意地点点头:“明白,大王是要给他们安插耳目。”


    “岂止是耳目?”朱全忠冷笑一声,“到时候,这就是一把插在他崔胤心口上的刀。”


    于是乎,长安城里出现了历史上最荒唐的一幕:崔胤热火朝天地招兵买马,觉得自己在给自己盖护城河;朱全忠开开心心地派人“支援”,觉得自己在给崔胤挖坟坑。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两边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双赢”——只不过是“双输”的另一种说法。


    崔胤得了实权之后,整个人都飘了。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清理朝堂,凡是跟着昭宗去过凤翔的官员,一律贬逐,前后三十多人。刑赏全凭他个人好恶,朝中上下人人自危,走路都得踮着脚尖,生怕哪句话惹恼了这位崔相公。


    门下侍郎陆扆就遭了殃。这位老兄说了句“凤翔虽然罪大,但朝廷还没跟他断绝关系,不给诏书显得咱们心胸狭窄”,崔胤当场翻脸,一道奏疏就把他贬了。


    工部侍郎苏检、吏部侍郎卢光启更是倒霉,直接被赐自尽。


    宫里有个叫宋柔的,连同十一个宫人,因为是宦官韩全诲献进来的,崔胤二话不说,连同二十几个跟宦官有来往的僧道,全部送到京兆府杖杀。


    一时间,长安城里杀气腾腾,人人见了崔胤都跟见了阎王似的。


    这一天,昭宗皇帝在宫中跟翰林学士韩偓聊天。韩偓是个聪明人,进士出身,饱读诗书,最关键的是——他说话不绕弯子。


    昭宗叹了口气:“韩爱卿啊,崔胤这人,确实一片忠心,可是……”他顿了顿,“可是他跟你比起来,用机数太多了。”


    韩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陛下,天下万国,耳目众多,怎么能用机巧权术去欺瞒呢?不如推诚直致。这样做,也许一天两天看不出成效,但一年两年下来,好处就多了。”


    昭宗苦笑:“可惜,这话崔胤听不进去。”


    韩偓摇头:“陛下,臣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事情做得太过分了,就会反弹。宦官之祸确实该除,但崔公现在的手段,比宦官还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昭宗沉默良久,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得很,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皇位坐着,跟坐在烧红的铁板上差不多,烫得要命,还不能动。


    而崔胤呢,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每天忙着跟郑元规修缮兵器铠甲,昼夜不息。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大唐朝的复兴殚精竭虑,却不知道在朱全忠眼里,自己就是一只拼命织网的小蜘蛛——网织得越密,死得越快。


    转眼到了这年十月。天高云淡,长安的秋天本该是诗人们饮酒赏菊的好时节,但一场马球赛,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踢飞了。


    朱全忠的侄子朱友伦,当时担任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奉命留守长安。说白了就是朱全忠安插在京城的一双眼睛,盯着崔胤和皇帝的一举一动。


    这个朱友伦,武人出身,没什么文化,但骑射功夫一流。尤其爱打马球——那是当时最流行的运动,相当于今天的高尔夫加马术再加曲棍球。


    那天,朱友伦约了一帮朋友在左军马球场击鞠。阳光正好,马蹄声脆,球杆挥舞,围观的人叫好连连。


    朱友伦骑着一匹栗色骏马,意气风发。他正要去追一个球,那匹马突然不知怎么回事,前蹄一软,整匹马连滚带翻地摔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朱友伦从马上重重坠落,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等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起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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