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骤雨惊弦

作品:《小小剑卫

    掌柜顺了顺颔下长须,抬手让伙计端来那杯晾得刚刚好的热茶,一口饮尽,摆了摆手,让伙计端杯退下。


    他旋即端起骰盅,双眸沉沉望了一息,倏尔,骰声又起。


    掌柜双手恍若残影,骰子撞击,震似惊雷。


    骰声不断加快,更快……节奏跟第一式一模一样!


    就在安乐知以为骰子又要快得混作一团时,忽而,骰声急速减慢,由清脆撞击变为软绵无力。


    忽急忽缓,时清时糊……


    安乐知死死盯着骰盅,面色有些许慌乱。


    围观的大多看客都是在赌场中行走多年之人,却也仅有一个眼利的人认了出来,惊呼:“骤……骤雨惊弦!”


    “兄台此话当真?!这便是那名动天下的赌术——骤雨惊弦?”


    “绝无虚言,世上会‘骤雨惊弦’之人,屈指可数,且这招一旦使出,从无败局!”


    “怎会从无败局?不都是在骰盅落桌后,才做选择的么?便是蒙,也应有一半的几率胜才是。”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招是专门给那些会听骰的人准备的,那些人选大小,可不跟咱们似的瞎蒙。”


    “听说掌柜的,只在人前用过两次,没想到……今日竟对这小姑娘使出。”


    “嘿,这丫头方才还神气十足,待会可要哭鼻子喽~”


    周围讨论声不断,吵杂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却又被安乐知像筛沙石一般,一一滤去。


    她屏息凝神,将每一声骰响都刻在脑海之中,一遍遍推演其行动轨迹。


    轻、重、缓、急,骰盅之中,那三枚骰子每息都在变化。


    掌柜目光落在安乐知脸上,玩味地观察着她的每个表情,方才是他小瞧了这丫头,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这几局下来,他已经把这丫头的水平摸得差不多了。


    他扬了扬松弛的嘴角,眸底藏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听骰练到她这个水准,确实不易。可这还远远不够!


    想要破解“骤雨惊弦”,就凭这个水准,简直是痴人说梦!


    掌柜手腕的力度加重,骰子越来越快,而安乐知的心却越来越平和。


    骰子的轨迹在她脑中一遍遍描摹,慢放拆解、拼接重组……


    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声响中,她艰难地窥见了一丝规律,轻如浮云,却被她牢牢抓住!


    人潮涌乱,众目混杂,人人都在嘲笑这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却只有掌柜一人,瞧出了安乐知的真实水平。


    他知道,常人听骰若想练到安乐知的水准,至少十年!正因如此,他才不惜用上‘骤雨惊弦’,想要碾压式取胜。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始终算漏了一件事。


    一件这里所有人,包括安乐知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达到这个水准,别人需十年,安乐知却只用了半年。


    在骰盅落桌之时,他看着安乐知平静地睁开双眼,说出了此生最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安乐知:“小。”


    一瞬间,掌柜几乎站不稳,身形微微踉跄几下,立马用手紧紧抓住面前的赌桌,望向安乐知的目光里满是震惊和迷惑。


    “你确定么?”掌柜面上竭力维持平静,最后试探道。


    安乐知点点头,旋即向前走了两步,把十根象牙全都放至“小”字上。


    闲家押注,输赢已定。


    掌柜嘴唇发白,他一手撑在赌桌,另一只伸向骰盅的手微微发颤。旋即,盖子揭开,全场一片哗然。


    幺、二、三,六点小。


    离掌柜最近那名看客,盯着那三枚骰子久久回不过神,不住地发出低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周围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板上了,齐齐将目光转向安乐知。


    “她……居然赢了?!不是说那赌术从无败局么?”


    “是啊,这小姑娘什么来头?连‘骤雨惊弦’都能赢!”


    “没听说过呀……”


    “嘿,这以前是没听说过,但今日之后,怕是整个京城无人不晓了。”


    一旁的伙计见掌柜双手紧紧抓着赌桌,摇摇欲坠,连忙把软椅拖近几步,拉至掌柜身后。掌柜全身力气骤然松懈,直直跌入软椅之中,饶是如此,他的双目依然没离开过安乐知一寸。


    掌柜双唇发白,声线颤抖:“你、你是如何破了老夫手法的?”


    安乐知平静地看着他,直言道:“都差不多呀。”


    掌柜一时没听懂,略一思索后,问道:“你以前听过这‘骤雨惊弦’?”


    安乐知摇摇头,解释:“是你这局的手法跟前两局差不多,第一局是极快,第二局是极慢,而这一局快慢交替,同一个人摇盅,手法就会有相似处。只要摸清了你前两局的手法,这局便能解。”


    此言一出,在场看客纷纷恍然大悟,不住地点头。


    “难怪了,原是掌柜的没有设防,前几局就用了相似的手法……”


    “我道是哪位尚未挖掘的天才赌神呢,原来是现学现卖呀。”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唯独掌柜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细细看去,还会发现他的嘴唇在不住地发抖。


    现学现卖,这几个字犹如一根细长的银针,直直刺在掌柜的心口,愈扎愈深……


    他最得意的弟子,学了听骰十余年,对这‘骤雨惊弦’都听不出半分。所以他才对自己的这门手法有着极大的自信。


    便是连他自己,熟练掌握亦是用了整整二十余载!


    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只听了两局,竟听出了规律?竟破解出了‘骤雨惊弦’?


    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么,说是手法相似,但‘骤雨惊弦’比那两局不知要复杂多少!不知多少!


    掌柜缓缓抬首,对着安乐知惨然一笑:“原是如此,这几局确实手法相似,是老夫大意了。”


    事实如何,他又怎会让旁人知晓,更不会蠢道昭告众人,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悟性何其惊人,这些,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管事站在掌柜身旁,盯着他看了老半天,他虽对赌局不算精通,却是常年流连于赌场之中,阅人无数,他看老掌柜这副表情,当即便知道,事情并非如表面这般简单。


    但具体如何,他无暇深究,心下打得,是自己的那套算盘。


    如今只剩一局,对方便是三局连胜了。但相对的,他们只需输一局,就前功尽弃,又需重头开始赌三局,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局,尤为关键。


    他立马走上前去,以询问赌庄事宜为由,拉着掌柜向外头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还未站定,管事便焦急道:“老掌柜,现下只剩一局了,您可一定要赢才行!”


    掌柜的拿手好戏“骤雨惊弦”,几乎赌庄上下无人不知,但如今连这个都是出来了,却仍是输,他这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愈想愈乱,愈想愈慌。


    果然,眼前老者轻轻摇头,叹道:“老夫无能,这回只怕是帮不了管事了。”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急得在原地转了几步,方道:“那小丫头当真这般厉害?”


    掌柜又叹了口气:“她的水平目前倒是还不及我,只是……”掌柜顿了顿,终是没说出原因,转而道,“老夫的拿手招数已使得差不多了,连名扬天下的‘骤雨惊弦’都用了,这回怕是当真穷途末路了……”


    他行走赌场这么多年,嘴上说是穷途末路,可他自己心底清楚,如若拼尽全力,并非无一胜之机,只是他曾经那些引以为傲的赌艺,实在不想被那黄毛丫头轻易学了去。


    原先他凭借那些可在赌桌上大杀四方,如今却只能在一女子前藏着掖着。


    掌柜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赌桌上,心里又是一阵堵塞。


    管事听到他的话,没作多想,只低低地垂着头,那模样却不像是失落,倒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嘴里不断念叨着:“招数……招数……”


    掌柜一脸古怪地看着管事,却在这时,管事忽然抬首,双眸带着几分阴鸷,又兴奋地闪着微光,神秘道:“同样是招数,老掌柜倒不必每次都用您那高超的赌艺……”


    掌柜眉棱猛地一跳:“管事这是何意?”


    管事嘴角轻轻慢慢扬起,旋即往前走一步,附在掌柜的耳畔,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随后掌柜轻轻点头,露出赞赏的神情。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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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块看客扎堆的地方,掌柜在前慢慢走着,神情已不像方才那般慌乱,管事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


    安乐知此时正与萧执霖并坐在椅子上,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神气极了。


    便是连她身旁一向孤傲的萧执霖,对比起来,竟也显得收敛不少。


    安乐知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当然,不仅是因为赢了个那么厉害的掌柜,更是因为赢下来的万金。有了那笔钱,往后根本不用怕旁边那位,哪天一个不开心便把她赶出太子府。


    掌柜看了眼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发闷,只是气焰已然没有方才那般盛了。


    只冷哼一句,讽道:“还有一局呢,别高兴得太早了!”


    “行,听掌柜的,”安乐知咻的站直身子,冲着他乖巧笑道:“乐知现在收敛些,等迟点再一起高兴。”


    “你……”掌柜气得吹鼻子瞪眼,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道了一句,“老夫……不与你一般计较!”


    管事倒是心平气和地走来,手里拿着两根象牙,抬头对着萧执霖道:“公子切记,聚钱庄的规矩……”


    管事轻轻一笑,点到为止。


    这三局连胜,是对闲家最大的限制,也是管事最大的底气。萧执霖当然知道,这最后一局,有多重要。


    萧执霖淡淡回应:“放心,在下没忘。”


    掌柜缓缓拿起骰盅,赌局正式开始。


    这一局,十二根象牙。


    一万两千八百六十两黄金。


    随着一声轻响,骰子开始转动,速度不断加快,偏偏在中途刹住势头,转速不快不慢,正正好。三颗骰子在盅内滚动的声响极其规律,如同三匹并辔齐驱的马。


    三颗骰子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却都是并排而行。与前几局的运行轨迹相差甚远。


    安乐知心下大致已有了猜测,可神色却不见半分松弛。


    这回的摇蛊时间比以前的都要短,骰蛊落桌时,掌柜的手腕极轻地动了一下。


    一直屏气凝神的安乐知,在这一瞬,连心脏都被这只手腕紧紧捏住,动弹不得。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比方才任何一局都要慌乱。


    安乐知那双缩在衣袖之中的手,当下已不自禁地紧握成拳,脑海仍不断重复着骰子的运行轨迹。可无论多少次,最后都指向那个令她心中震颤的结果。


    自摇盅到落桌,萧执霖的视线便没离开安乐知半分,自然也看出了她此刻的神情。他招了招手,示意安乐知靠近自己。


    安乐知眉头微蹙,沉默一息,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单纯地没反应过来。旋即见萧执霖的四指又飞快地动了动,神色不耐,这才快步走到他身边。


    安乐知蹲在他身侧,那人稍稍弯腰,语气清冷:“怎么了?”


    安乐知捋了捋思绪,把关键地方挑了出来,道:“跟上次一样,那老头在骰盅落桌时又动了一下。我虽先前听过一次,却并不能排除他在混淆视听。”


    “那依你的判断,这次的结果是什么?”


    安乐知犹豫片刻,终是把心中结论说了出来:“豹子!”


    饶是素来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的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言,也是神色一凛,眸底幽深如潭。


    他对赌局了解甚少,却不至于连何为豹子都不知。


    所谓豹子,便是三颗骰子点数完全相同。在赌局中一旦开出豹子,无论是押大还是押小,统统都算输,庄家通吃。


    所以这一局,无论押大还是押小,都赢不了。


    唯一的办法,便是——单押豹子!


    可若是单押豹子,乃是一赔二十四的超高赔率。若无十足把握,谁又会冒险至此,这般下注?


    难怪,那掌柜连自己的压箱底的手艺都输了,出去一趟,回来便又信心十足。


    原来这一局,拼的不是赌艺,是人心。


    萧执霖眸色一凝,迅速冷静地计算起得失,语气清冷无波:“你有几成把握。”


    此话一出,安乐知将脑海中那个演算无数遍的轨迹,又一次重复,片刻后抬头,语气坚定道:“七成。”


    仅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