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赢得青楼薄幸名

作品:《质子与公主

    城中的绯闻乐事,总是不胫而走。不用一日,虞括为仙音娘子姜棠百金赎身的事已传遍晋城,甚至有传言虞括购置了一处宅子安置姜棠,准备金屋藏娇。


    这些或真或假的传闻中,没有带上秦异这个无关紧要质子的名字,但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终南已遵照秦异的吩咐告诉了陈玉薇,秦异料想她心中应该升起鄙夷,不知为何今日又来了。


    秦异耐着性子招待,微笑问:“陈姬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吗?”


    “嗯……”陈玉薇扭扭捏捏地说,“我听说,公子昨日,去了……”


    或许最规矩的闺秀连风月场所的名字都羞于启齿,陈玉薇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水云间”三个字,于是秦异帮她补充:“水云间吗?是的。”


    陈玉薇嘴唇微张,最后挣扎了一次:“公子去那儿,是有什么事吗?”


    秦异心嘲此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分明那么讨厌歌楼舞榭。昨日知道就放弃该多好,难道追问可以改变他去了水云间这个事实?自讨苦恼罢了。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所以秦异从不后悔,因为后悔无益,但是他却莫名始终忘不了端阳那时的神情——无措而惊讶,像她手里被风吹不停的风车。


    怪他看得太清楚,记性又太好。


    秦异嘴角浮起苦笑。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毕竟是他邀请虞括同去的,结果让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然而小公主无措害怕的,只是虞括与史婵之间的纠葛,与他无关。他又何必耿耿于怀?陈玉薇也会亲自向他求证,她却漠不关心。


    一旁,陈玉薇久久没听到秦异的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秦异好像走神了,于是唤了一句:“秦公子?”


    秦异回神,很是不以为意道:“去水云间能有什么特别的事,吃酒,听曲,看女人。”


    堪称粗俗。


    一句话整个摧毁了陈玉薇的幻想。她再没什么可说,当即起身告辞。


    秦异连送也懒怠送,只让终南收拾去杯盏清洗,一个人继续喝他自己养的水。


    天气燥得很,他也不想碰热气腾腾的茶,只喝这清凉的白水还好些。


    就这么自顾自饮着,一个上午就虚度了过去。


    秦异叹了口气,也准备回书房,却听终南过来回禀:“公子,端阳公主来了。”


    她来得太晚了。


    秦异振了振袖子,又坐了回去,道:“请吧。”


    小公主十分熟稔地就坐到了他对面,开口就问:“我好渴,子异你有水喝没有?”


    秦异示意了一眼终南去准备,“异为公主泡茶。”


    端阳却连忙摆手,指了指他杯中澄净的水,道:“不用了,天气这么热,我不想喝热茶,你养的水就很好。”


    秦异道:“这水是生的,不能喝。”


    “不是说要煮沸后置于阴凉处吗,怎么会是生水?”端阳不解,“而且明明你刚才还在喝。”


    “煮沸后倾入瓷缸”,他当初给她的养水信笺里明明白白写着,她竟然还记得,以此反驳他。


    可他说她不能喝就是不能喝,就算是子虚乌有的原因,反正她也没多在乎。


    想到此处,秦异一把就把茶壶里的水泼了出去,一直等到终南取来茶具与茶叶,给端阳泡了一壶滚烫的热茶。


    端阳看着那腾腾袅袅的热气,好不心惊,准备凉一会儿再喝。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秦异,试探问道:“子异,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就算那水真不能喝,以他之行事,应该让人拿走,而不是这样泼出去。虽然他还是往常的语气神态,可端阳真的被那一泼惊到了。


    秦异给自己倒茶的手偏了一下,淌出这个浅褐色。他轻轻抹掉,否认道:“没有。倒是公主,怎么有空来了?”


    端阳腹诽:什么叫有空,她昨天还来了,却受了他的气,然后跑去和婵姐玩。好不容易偷溜出史府,遇见他和虞括逛水云间出来,还带着个歌女。


    原来他所谓的有事,是这个,难怪要赶她走。


    若不是为了婵姐,她也要给他甩一次冷脸才愿意理他呢。


    端阳假装听不出秦异话里的讥刺,因口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问:“我听说,虞括昨天在外购置了一处房产,将水云间那个歌女安排在了那处。可是真的?”


    果然是为虞括史婵的事才来的,与他无关。


    秦异完全没心情回答,只是见她眉头都要拧到一起,又不知第几次舔唇,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幼稚,最后唤终南取了凉爽的清水来,给她重新倒了一盅,回答:“假的。”


    端阳不禁松了口气,随手端起清凉的水饮了,“我就说嘛,虞括哪有那么多钱。”


    “房子不是昨天买的,而是早就有的,”她高兴得太早,只是前半段是假的而已,秦异话锋一转,“姜娘子确实暂住在那处。”


    “什么!”端阳拍案而起,“他不会真准备养外室吧,他把婵姐当什么!”


    这个他可就说不准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秦异本来保持缄默就好,却多嘴了一句:“是异不好,那日是异要子括一起去水云间的。”


    这话无异于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啊?”端阳原以为是虞括带的秦异,原来是秦异主动相邀,但是寻秦异的错,却是本末倒置,“虞括本性如此,与你何干。就算你不请他,他就不会去了吗?”


    是,他这样说也与他无干,小公主能这样想很好,果然大度端庄,也省得他费口舌解释。


    秦异心中却有些莫名的不痛快,大概是天热的。


    秦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正要喝水缓解一下烦躁,忽听到一声赞同:“端阳说得没错。”


    史婵已从门外大跨步进来。


    端阳愕然,“婵姐,你怎么进来了?”


    原来史婵一直等在门外马车里。


    秦异连忙起身迎接,还没来得及离座,史婵已向他拱起手,道:“公子,史婵有一事相求,还请公子帮忙。”


    ***


    夏午,最宜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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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括用完膳,也颇有些困意,便躺在床上,懒懒闭着眼。


    突然,秦异府上的仆从匆匆前来,说秦异请他过府,有要事相商。


    紧要事,也是稀罕事。


    相处日久,虞括愈发觉得秦异之冷淡内敛。他几乎从不越界,主动相邀更没有几次。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实则是很舒坦的,何况他们又意趣相投。


    这大概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虞括想。


    既是好友难得相邀,虞括自然不会推辞,道了声好便要起身更衣,袖子牵动,不小心摔碎了他最爱的美人觚。


    青润冰洁,瓷中上品,相伴多年,却没舍得用来饮过几次酒。


    心痛。


    虞括叹惜一声,叫人收拾了埋到院中桃树下,等他回来祭奠,便欣然去赴约了。


    侍从引着他一直到很深的内院去,虞括还没见到秦异,但是听到了轻灵的琵琶声。


    紫藤花架下,浅彤色佳人背影婷婷,半抱琵琶,信手拨划,作一曲《出阵曲》,至中段,声犹激越。


    是史婵,用的正是及笄那日他送的琵琶。


    器亦有性,这柄琵琶所用皆为老料,木质疏松,传音通透,但低音处略有不足;还有史婵弹奏时的小习惯,喜欢比别人用力。这些都逃不掉虞括的耳朵,所以他根本不用近前细看,远远就听出是史婵在弹琵琶。


    虞括几乎没听史婵弹过这么激越的曲子,倒比那些温柔小调顺耳多了。因她本来就咋咋呼呼的,力气也比一般女孩子大一些,弹这样的曲子正好能遮掩她用力过猛的坏习惯,反而让人振奋高昂。


    曲至尾声,轮指作结,干净漂亮。


    虞括不禁拍手,赞道:“妙,怎么以前没听你弹过这支曲子?”


    史婵犹抱着琵琶,背身回答:“因为我以前觉得你不会喜欢。”


    她一直在找他喜欢的东西,至于自己的感受,总可以退到其次。


    这话多有暧昧,但因为是史婵,浪迹歌舞场的郎君完全没有多想,反而好笑道:“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才好。”


    他又环顾了一圈,“你也是子异请来的,他人呢?”


    “不,”史婵道,“是我让秦公子叫你来的。”


    虞括觉得不对劲,“你要见我,如何还要这样拐弯抹角?”


    史婵不答,轻拢慢捻,又弹一曲柔情调,问:“如何?”


    “也不错。”


    “你又骗我,”史婵语调轻快,十分大方地承认,“其实我不善弹小调,也不是说不会,只是雷厉风行惯了,无论弹什么曲子,都有一股冲劲,不够温柔。不过你乐意,我也愿意弹给你听。但是弹得不好就是不好,就算你不说我也还是弹得不好。”


    虞括一定不能去当老师,只说好不说坏,她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肯定和他有关系。


    史婵想到,不禁笑出声,抱着琵琶站起,深呼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正对着虞括。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琵琶,道:“这柄琵琶,还是留给你的知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