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人在继国家,是庸医

    另一边的继国宅里,继国家主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缘一。


    像一头彻底失了理智的小兽,冲出侍卫看守的房间,只用一把破的不成样子的玩具木刀,竟打趴一众大人。


    缘一赤着脚在地板上狂奔,路过受惊的芥子时脚下微微一扭,顺手扶了把险些摔倒的她,随即从她身后悄然溜走。


    “缘一少爷!您究竟要去哪里啊!外面太危险了啊!”


    把芥子的呼唤声抛之脑后,从后院绕过前厅,直至大门前堵着的男人,是父亲大人。


    缘一猛地刹住脚步。


    “那医生已身死近江,你去了也无用。”


    家主大人跨过大门,将手中的马鞭随手扔给侍卫,一步步走下台阶。


    “像个疯子在家里横冲直撞,礼数教养全无,朱乃的谦卑是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你这蠢儿子。”


    缘一目光直视他,只吐出两字:“骗子。”


    弥生不会死的,弥生那么厉害。


    开封的长刀自鞘中拔出,直指缘一额头。


    家主冷声道:“滚回药屋。”


    缘一冷静地摇了摇头,双腿分开,摆出了武士迎战的姿态。


    就在那一瞬间,家主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汗毛顺着手背一根根竖起。这种奇异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缘一啊,他的幼子。


    那个他从未用心教导过的孩子,竟无师自通的以武士之姿向他挑战。就连迎战的姿势也只是在拙劣的模仿他而已。


    持刀的角度,微微向前的左脚趾,都与他的受力习惯一模一样。


    血缘还真是有奇妙的魅力。


    那双眼睛有着和朱乃相似的轮廓。


    两个儿子都像极了朱乃,连性格也是。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这般想着,家主微微俯身,挥刀斩向缘一。


    那一刀并无杀意,只是想给不自量力的幼子一个教训。


    他还记得与病死前的妻子许下过怎样的约定。


    他自然会将这个幼子抚养长大直至成年。


    缘一与家主瞬间缠斗在一起,木刀与钢刀相撞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家主起初只当是幼子的顽抗,可几招过后心底的惊讶怎么也遮掩不住。


    缘一的动作利落干脆,每一次格挡都有效化解了他的进攻,每一次刺击直逼命门,那份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彻底打破他对幼子蠢笨的印象。


    他越打越心惊,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收了几分,可缘一却丝毫未松,握着那把破旧的木剑,眼神澄澈而坚定。


    忽然,缘一脚下一错,身形灵巧地避开家主的刀锋,手中木剑顺势发力,朝着钢刀的刃口狠狠劈去。


    “够了,住手!”


    只听声脆响,家主手中的长刀竟被这把不起眼的破木刀生生劈碎。


    家主指骨微微发麻,握着断刀的手收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修习剑术的子弟,哪怕是天赋异禀者也需日积月累的打磨,可缘一呢?这份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是他从未见过的,甚至远超他自己年轻时。


    缘一手势,脸上浮现无措,双手抱着木刀怔住,也不过瞬息又坚定心中所念。


    ——他要找到弥生,不论生死。


    “缘一,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他早就死在那海上的火灾,当时到处都是海水和炸药,混乱不堪,你能被冲到岸边已是万幸。”


    缘一眼皮抖了抖。


    家主随手丢开断刀,几步走近蹲下身,与缘一视线平齐。


    他语气复杂道:“近江的大名与继国家素日交好,一直在留意你的下落。你母亲舍不得,她死前挂念着的也你,你难道要让她死也不得安息?”


    缘一仍是摇头,那沉默的对峙令家主颇为恼羞成怒。


    他站起身,忍着怒气说:“也好,你只需做一件事就放让你走。七日后丰川家会派人吊唁,来者是你的母舅,你能从他手里讨来丰川家的兵符即可。”


    「缘一」


    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院内盛开的虞美人随风摇曳,吹起浅淡的花香,缘一扭头回望,庭院的回廊下哪有母亲的身影。


    只有一伫幼小的浅紫色,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是哥哥


    缘一敛去眼中的不舍,抱着那柄木刀离开庭院。


    -


    夜里,药屋中。


    他独自一人铺开被褥,躺在小窝中休憩。


    推拉门被小声推动,原本闭目的缘一睁开双眼。


    那动静很小,似乎是怕惊醒屋内的人,只能一点点磨蹭着推开,可是临睡前缘一上了禾木锁,门外的人光凭蛮力又怎么可能打开。


    缘一静静听了会,从呼吸的频率和细微声响中判断出那人的身份后,掀开被子跑过去,蹲下身打开了锁扣,因门外的人不知晓这一切,也来不及收回力道,竟狠狠地摔进屋内。


    严胜捂着通红的脑袋,眼角冒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哥哥。”


    缘一撑住榻榻米,不解的目光看向严胜。


    严胜脸上浮现尴尬的色彩。


    他本想趁着缘一熟睡时偷偷潜过来看看缘一而已,却没想到被捉个正着,实在丢人。


    严胜从怀中摸了摸,掏出那布包被压扁的糕点。


    两个孩子坐在廊下分享糕点,悬梁上挂着一串纪念母亲的白纸花随夜风飘动。


    一声又一声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严胜问了缘一好多话,大部分都是围绕缘一离开家这段时间的事情,那些在书中闻所未闻的故事他听得甘之如饴。


    等丧礼过后他要随父亲上战场,介时不必再困于继国宅邸,也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这屋外的世界。


    可严胜总有预感,那绝不是自己想看到的风景,不过是父亲为他铺就强塞。


    母亲死后,严胜失去了在继国家的锚点,如同在海上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总得抓住些什么心才能稍稍安定。


    严胜也不是善于倾诉的孩子,只能一味的靠近同病相怜的弟弟。


    其实缘一说话时,他总会不自觉地陷入自言自语,上一秒还在讲山村里的敌袭,下一秒就跳到了万江。


    「万江啊,那是个丰饶的鱼米乡呢,家里吃的米,都是从那边贸易而来的哦」


    ——可当他对缘一说起这些,缘一只会露出一脸茫然不解的神情。


    接着自顾自地跳开话题,顺着之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


    严胜咬着唇,隐隐发觉,自己和缘一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无论他说些什么,都无法真正抵达缘一的世界。


    而缘一同样也无法理解他此刻的焦虑。


    忽然,严胜的肩头多了重量。


    “昨夜在梦里,我见到了母亲。”


    缘一咬着米糕,语气平静地开口。


    “她让我问哥哥,我的离开,是不是让你觉得寂寞了。”


    他垂下眼,望着院中几株枯败的药草。


    “其实我好想走掉,不管父亲大人怎么想,就在那一瞬间真的很想翻上矮墙跑出去,我能做到。那墙并不高,以前师兄总带我翻墙去买吃食。可我一回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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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哥哥。”


    他的左手小心地握住哥哥的一根手指,慢吞吞地说:


    “我才发现,是我让你感到寂寞了,对不起,哥哥。”


    严胜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面对缘一,那些话语并未掺杂多少情感色调,只是在平读而已,像一只不通人性的藏马熊咿呀学语,模仿人类而做出的回应。


    可他确确实实从中感受到潮水般的温暖,充盈他的心脏,流过四肢百骸,成为他的力量。


    严胜微微扭头,和略微矮他一头的弟弟对上视线,月色般柔和的面庞荡起罕见的笑意。


    严胜有点开心,他稍稍懂了弟弟笨拙的心。


    忽然想起某个雨天,因为发烧那天的训练便取消,他躺在榻榻米上怎么都睡不着,掀开薄被趴在窗边听那雨声。


    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味,湿漉漉的,可药屋的上医很喜欢雨天。偌大的继国宅中他也只喜欢那地方,只有在那最是放松。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缘一竟冒着大雨出现在窗边,缘一新得了一对兽皮缝制的兔偶,一灰一白,喜欢得很,满心想把白的送给严胜。


    严胜只开了一眼便说不想要,他的屋子每日有奴仆打扫,若是被家仆发现告到父亲那,少不得又是一顿重罚。


    可缘一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摊开,硬是把柔软的兽皮兔偶按在他掌心。像是无声地问:哥哥真的不要吗?很可爱的。


    冒着大雨跑过来送一只小小的玩偶,全然不顾自己会不会受寒生病。


    他的弟弟一只是这样的人,从未改变过。


    擦掉缘一嘴角沾着的米糕碎屑,他忽然说:“我想好了。”


    严胜微温柔地抬眼,视线凝在缘一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


    没有悲伤,亦无不舍。


    当然了,严胜最最最想说的是——


    “弥生还活着,去找他吧,若这是你所求,我帮你。”


    世间万物终有一死,唯独弥生不会。


    这一点,严胜亲眼所见,绝非虚言。


    *


    丰川苍,丰川家现任少家主。


    因为年幼不被允许自由出入,严胜也只在聚会上见过此人几面,那时他身边簇拥着一众神代地区武家子弟,皆是各氏族的少年继承人。丰川苍曾拍着他的肩向众人朗声介绍,说这是他的外甥。


    不过神代一地的世家望族本就彼此盘根错节,或多或少都牵连着姻亲。


    可缘一从未见过此人,那红衣少年蹲在池塘边盯着打水的他看时,缘一还以为是谁家贵客走错了地方。


    “你怎么不叫我舅舅啊。”


    这是丰川苍第二遍问这句话了,可缘一仍没给出什么回应。


    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的活儿,不为外物干扰。


    这沉静的性子和大姐还真有些像。


    他忽然玩心大起,逗弄小外甥道:“继国家主可是把你卖给我了,两门佛郎机炮和二十把火绳枪的价钱,你可还真值钱呢。”


    眼见幼童依然没反应,丰川苍掏出一个小玩意晃了晃。


    “这个也不想要吗?稍微说说话啊,你是哑巴吗?虽然大姐在书信里提到过幼子是个沉闷性子,可没说这么闷啊。”


    苍有些失望,又有点可惜。


    原以为会是个能力绝不逊 于严胜的沉稳孩子,看来大姐只是想要用这兵符换取幼子活下去而已。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孩子轻声开口。


    “舅舅是好人,可缘一舍不得留哥哥一个人在继国家。”


    他说得好温柔哦,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