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人在继国家,是庸医

    他无法理解,缘一怎么能用那样平静的脸,说出这般让人心碎的话。


    你是真的难过吗?


    还是只是作为母亲的孩子,在演一场本该有的悲伤?


    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江倒海,他连呼吸都忘了。


    “别装了。”


    他的声音沙哑阴沉的厉害,和方才嘱咐芥子时的语调天差地别,又带着点孩童哭过后的鼻音。


    “母亲不在了!要难过就好好难过,要哭就大声哭出来,别在灵堂摆着那副死人表情!”


    话一出口,严胜自己先怔住了。


    他明明也不懂,明明自己也只是沉默地掉泪,却偏偏要苛责这个比自己还小更要懵懂不知的弟弟。


    可那股恶劲与疑惑压过了所有,他终究没能压下心底的戾气,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又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


    可这酸痛感盖不住心头反倒的情绪。


    严胜也说不清到底是痛恨那个满嘴说着“好爱母亲”却又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弟弟,还是更痛恨刻薄的自己。


    “大哥……哥哥?”


    缘一困惑地歪了歪头,一时拿不准该唤大哥,还是亲昵地叫哥哥,犹豫间两个称呼都脱口而出。


    可严胜的脚步没有为他停留半分。


    他攥紧拳头,转身径直离去。


    严胜脑子里乱作一团,一会儿是母亲温柔的模样,一会儿是缘一困惑的脸,不知不觉竟一路奔到了冼兵室。


    他听见室内传来医师的声音,隐约提到圣手、天皇之类的字眼——


    他松了口气,脚踝一转,正要推门进屋。


    就在这时一道血渍猛地溅上门槛,穿过纸窗,在地板上晕开一道刺目的半圆。


    “你这玩弄人命的怪物!!!”


    男人的怒吼震耳欲聋。


    严胜怔怔地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弥生,死了。


    那个从儿时便陪在他身边,被他视作亲人的人死了。


    是这偌大继国家里,少数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人死了。


    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心灵寄托之处。


    而杀了她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


    寒意一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比失去母亲时更冷更刺骨。


    他明明前一刻还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有片刻安稳,下一秒就被拖进更深的地狱。


    愤怒、恐惧、荒谬、无力……


    所有情绪在胸口炸开,炸得他连呼吸都发抖。


    他想冲上去质问,想嘶吼,想拔刀,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他的父亲。


    是家主。


    是他一直仰望敬畏,试图追赶的男人。


    可这个人亲手掐灭了他最后一点温暖。


    严胜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也未曾察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就在被巨大痛苦吞噬的间隙,他竟听见了一道熟悉的轻笑声。


    严胜几乎以为是剧痛带来的错觉,可那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终化作毫不掩饰的轻慢嘲讽。


    “省去那些客套话吧,我今日来只为带走朱乃的骨灰,我与她生前有约,要将她葬在她心喜之地。”


    “我不同意!”


    男人锐利的目光直指弥生。


    弥生跪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慢悠悠地摆正角度,仰头望着陷入无能狂怒的男人。


    家主气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刻比起恐惧眼前这不死的怪物,他质疑的重点其实是朱乃有没有背叛他!


    就这么一分神,他怒目转向弥生。


    而弥生竟轻轻笑了一下。


    沾血的半张脸庞,美得如同鬼魅。


    这么一个怪物也配染指他的妻子?


    两人当即大打出手,室内顷刻间狼藉一片。


    可无论他如何狂斩狠劈,弥生的伤口转瞬便愈合,根本无法将他斩杀,而他也无心躲闪,厌烦了便扼住那武士刀折成两截。弥生念及朱乃生前的恳求未曾取他性命,也因此拖延了不少时间。


    家主愈发绝望,心中大骇这到底是什么妖怪!


    他的刀势渐乱,气息紊乱,踉跄几步后退撞到了碎裂的木柱,摔在狼藉中仰面喘着粗气。


    弥生冷眼看他片刻,不再废话。


    ——


    弥生心中有事,出门时竟没留意到角落中藏着的小豆丁。


    夜晚的灵堂内只有几个侍奉在外的仆人,缘一跪在朱乃遗像的牌匾下。


    弥生径直走进内堂,破破烂烂的羽织松垮地挂在肩头,他走到朱乃的棺材前,没有看任何人,双手撑在冰冷的棺木上,肩膀微微颤抖,缓了许久。


    朱乃快要死的那些天,弥生一步也没有离开病房,她的呼吸一点点变浅,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他知道把人变成鬼的方法。


    但他不敢,怕朱乃恨他。


    朱乃最后望着弥生笑了一下,很轻,很虚弱。


    在弥生理解来那不是宽慰,是在笑他胆小。


    弥生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扎穿了,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从前因为寂寞干过强行把人类转变为鬼的蠢事,令他后怕至今。


    弥生抱起遗体。


    朱乃身着白和服,依旧安静漂亮。


    弥生眼里没有任何人,耳中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抱着朱乃一步步走出院子,没发觉身后有人踉踉跄跄地跟着。


    缘一跪了一整天,双腿早已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疼又沉。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弥生衣摆的那一刻,那人的身影凭空消散,只留一阵风。仿佛从未存在过。


    缘一僵在原地,怔怔出神。


    ——


    “朱乃,我们到了。”


    夜风吹过锁龙山的断崖,带着阵阵凉意。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捡些柴火。很快就回来,不用等太久。”


    他将朱乃轻轻放在那棵柳树下,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朱乃面容平静,像是只是安然睡去。


    焚烧的烟火飘向远方,尸体焦焚的气息并不好闻,到最后灰烬只余下薄薄一捧,弥生依着朱乃生前的嘱托,将她葬在了柳树下没有立碑。


    他站起身,恍惚了一瞬。


    太阳刚好升起。


    从锁龙山的断崖,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认出了那条平时进山采药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遥远的藤原京。


    山的另一头是丰川宅邸,一身着藤甲的少年提刀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与弥生遥遥相望,视线极好的弥生敏锐捕捉那人的面容与朱乃有几分相似,正满面警惕的眺望着突然出现在后宅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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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生笑了下,摆摆手走远。


    丰川苍望着那道灰色身影消失于清晨的雾中,站定许久,确认并非敌探才转身进门。


    “大姐病逝的消息为何隔了这么久才告知我,溪下那片领土难道比姐姐的命更重要! ”


    少年愤怒的吼声回荡在和屋内,回应他的只有母亲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


    离开继国家的那天是个雨天,这些年他为继国家培养了不少医者,药屋交给缘一就够了。他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继续活下去。也可以顺着朱乃的遗愿,再去一趟藤原京。


    弥生撑着伞走出继国家的大门,没有人拦他。


    身后一道小身影亦步亦趋的跟着。


    弥生等了下,待那孩子走近后,侧过身疑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缘一没有打伞,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背上是匆忙收拾的小包裹,像只无处可去的小猫。


    弥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自顾说道:


    “不是上山采药。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快回去吧。”


    弥生对缘一的感情很淡也纯粹。


    只是因为那是朱乃所爱的孩子便格外关注了些,他对药屋的弟子也是这般态度,孩子们生病时照看一二不过是顺手而为,并不算什么。


    他也从不爱让这些孩子把随手的善意当成恩情挂在嘴边,他只是想做便做了。


    雨丝落在缘一的发梢,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雾:“我想跟你一起走。”


    弥生微怔。


    缘一抬起眼,目光安静又执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不行,你不能跟来。”


    说着,他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眼,目光落在缘一深红的眼眸上,没有怜悯的情感,是一种近乎冷淡的清醒。


    “我前路漂泊,没有确切方向,不是你一个孩子该跟着的,继国家的药屋和我培养的那些医者都需要你,那是个好去处,你留在那儿才是对朱乃最好的交代。”


    缘一僵在原地。


    雨还在下,打湿他的睫毛,一滴一滴往下落。


    缘一没有争辩,也没有哭,只是慢慢地低下头,小小的身子在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轻得几乎听不见,仿若鼻音。


    他不再抬头看弥生。


    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小小石像。


    身后的朱红大门渐渐被雨雾吞没,弥生没有回头。


    走出继国家的领地时,他从怀中取出出入证明的木牌,继国家的兵卫目光越过弥生的肩头,指了指不远处雨幕的小身影:


    “那小子也是跟你一起走?”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织成一张网。


    不远处的树荫下缘一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被雨水淋得透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遮住了大半张脸,怀中的小包裹被他紧紧抱着。


    他没再上前执拗的追问弥生,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方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这孩子还是跟了上来,不吵不闹,可又那么显眼,没法忽视他的存在。


    兵卫见他不言,小声补了句:“那是继国家的小少爷,若是要一同离开还需您另行登记,和以往一样啊。”


    弥生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