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倒霉和尚(3)

作品:《樊笼外

    季歌奔进厢房,看到灵甜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拎着锅盖,一手握着笼屉,看着锅里的东西发呆。心里微微一松,迟疑了一瞬走了进来,道:“甜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教人一阵好找。”语含责备之意。


    灵甜见他进来,道:“季哥哥,你过来看看,奇不奇怪?”


    季歌瞧她一眼,走至灶台前,朝锅里一望。只见恁大一口大铁锅里,竟赫然盛了两大坨红烧肉。烤焦的猪皮上沁满猪油,黏腻欲滴,肉质酥酥软软,伴随着一股糖香,直钻鼻脑。


    季歌皱眉道:“难怪过来一股肉味儿,原来有人私开荤灶。”


    灵甜道:“是啊,估计是哪个偷腥的和尚藏的。”


    偷腥的和尚……


    季歌心中突然一凛:“倒霉和尚!”说着看向灵甜,正色:“他不是出家人,自然可以食荤,否则好端端的寺庙里怎么会有肉呢。”


    说话间孟浪从外面进来。一见到灵甜,紧张的面色微微一松,说道:“甜儿妹子,原来你在这儿,教人好是担心。”语含怨怼之意。


    季歌转眸看向灵甜,道:“就是,以后不许乱跑,现在是特殊时期,要一起行动。”脸上微带愠色。


    灵甜自知有错,撇了撇嘴,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季歌目光在她头顶转了转,看向孟浪,说道:“张兄方才出去了。”


    孟浪道:“知道,我看见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孟浪巴着窗户,朝外面一看,只见一众和尚从佛堂里出来,各自散开了。他道:“那帮秃驴念完经了,我们出去吧。”


    季歌点了点头,正待出去,忽然想起自己在寺庙的厨房里发现了荤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难免让寺里的和尚起疑。万一被倒霉和尚撞见,还会引起对方警觉,想了想,道:“等会儿,等院子里没人了再出去。”


    孟浪点了点头。闲站无聊,季歌向厨房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扫了一眼,低声道:“奇怪,若是寺里有和尚偷腥食荤,正常的做法难道不应该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藏起来,掩人耳目么,怎么还会堂而皇之地摆在灶台上,还明晃晃的那么一口大锅,如此行事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了?”


    孟浪想了想,道:“是啊,脑子不太对劲。”


    灵甜皱眉:“除非……其他和尚知道寺庙里有人食荤,不想管,也不敢管。”


    她喃喃自语:“可是……谁会有这种特权呢?”


    “方丈!”


    季歌突然叫了出来。


    不等灵甜孟浪接话,季歌肯定道:“倒霉和尚就是方丈,否则哪个和尚敢明目张胆地在厨房里公然食荤?”


    想到这里,心里突然生出许多戒备来。透过窗户,虎视眈眈地向庭院盯了一会儿,待院子里人流渐渐散尽,各忙各的去了,季歌道:“我们出去吧,小心一点。”


    孟浪和灵甜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蹑手蹑脚地从厨房出来,鬼鬼祟祟地来到院子里。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及至天王殿前,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啊?”


    三人立时怔在当地。向孟浪和灵甜瞧了一眼,见他二人也是一脸彷徨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带着一脸怪笑转过脸来,笑道:“”看到站在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老方丈。


    老方丈身披袈裟,手握一串佛珠,长眉长须,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和尚。


    “那个……”


    季歌堆起满脸假笑,上前一步,恭敬道:“方丈好。我与兄长妹子路过嵩山,发现山下竟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便想过来上上香,祈祈福,没有打搅到各位吧?”


    老方丈缓声道:“阿弥陀佛,敝寺已经很久无人上香了,今日有幸见着几位贵客稀客,实乃本寺之福,幸会,幸会。”说着竖起手掌,向季歌三人行了一礼,道:“施主请自便。”


    季歌忙也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一礼,转过身来。这时张衡从山门进来,见着眼前情状,不由一怔。不等季歌递眼色,已十分机警地向方丈行了行礼,道:“来贵寺上香,多有叨扰。”


    季歌道:“哥哥,我们到大雄宝殿去,给娘祈福。”


    张衡点头道:“好啊。”


    于是一行人跟着季歌上了石阶。绕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佛堂里没有人,四人在佛像前跪下,对着佛祖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装模作样地上了几柱香。


    张衡道:“发现什么了没有?”


    季歌道:“我刚开始怀疑倒霉和尚是那老方丈,可方才又觉着不是。”


    张衡怪道:“为何?”


    季歌道:“那老和尚面善,不像邪教中人。”


    张衡叹道:“季兄弟,你别忘了,邪教中人最擅伪装。倒霉和尚也不是和尚啊。”


    季歌心想:“也是。”正待说话,这时两名和尚步上阶来,忙道:“待会儿再说。”


    四人从佛堂出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四处闲转。这时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沙弥坐在佛堂外的石墩上缝衣服,僧袍铺在腿上,破了一个大洞。季歌心中一动:“与其直接问那老方丈,打草惊蛇,不如先找这小和尚探探口风,毕竟小孩子的话还是比较可信,万一那老方丈不是倒霉和尚呢。”


    于是伸了伸懒腰,装作若无其事地过去。张衡知他何意,悄悄向孟浪灵甜招了招手,三人一齐从石阶下去。


    小沙弥见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季歌在他身旁坐下,状似无意地伸了个懒腰,道:“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适合郊游。”


    小沙弥不予理会,自顾自缝衣服。季歌看了他一眼,搭讪道:“这么小就会缝缝补补啦,真是厉害。”


    小沙弥头也不抬,道:“是啊,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有什么办法。”


    季歌听他小小年纪,说话便一副大人口气,咽了咽唾沫,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沙弥道:“清远。”


    “清远……”


    季歌重复了一遍,道:“名字不错。”


    小沙弥头也不抬,忙着穿针引线,道:“不错什么啊,都是师父起的,师兄弟不都差一个字。”


    季歌听他语气不冷不热,人也寡淡,不似小孩儿的童稚与活泼,便道:“你师父对你不好吗?”


    清远道:“当然好了,每天给我吃,给我穿,给我住,就是总喜欢逼人念经,这个有点烦。”


    “哦……”


    季歌故作深沉地叹了叹气,话锋一转,道:“你是和尚,念经难道不是应该?”


    清远道:“我不喜欢念经。”


    季歌道:“那你喜欢什么。”


    清远道:“吃。”


    季歌默了一默,道:“吃什么,吃肉吗?”


    清远蓦地指尖一颤,指腹渗出血珠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抬眼,看向季歌,道:“出家人如何能吃肉?施主讲话未免太过冒昧。”脸上已多了些许怒意。


    季歌轻轻一笑,道:“你师父都能吃肉,你为什么不能?出家人怎么了,总有些清规戒律是要打破的。”


    清远道:“施主请自重,这里是佛门。别说我师父是一寺方丈,最守清规戒律,就算是一介普通和尚,他老人家心净眼明,最忌杀生,怎么可能吃肉?”


    季歌道:“有何不可能的,我都看到了。那肉就在厨房的铁锅里,不信你现在就去看看。”说着乜斜着眼笑了起来。


    清远沉下脸来,道:“敝寺从无人食荤,施主还请自重,再乱说话我可就生气了。”


    季歌见他面色古怪,心中不由犯起疑来:“看小和尚情状,似乎知道寺里有人食荤,却不愿意承认,反倒想替那人遮掩。不管是不是那老和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寺里总该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吧。小和尚不愿意说,厨子的嘴总能撬开。”


    于是站起身道:“小清远啊,你们寺里的厨子是谁啊?我找他定两份素面。”


    清远两根手指捏起绣花针,开始穿针引线,似乎真被季歌惹着了。


    季歌见他这副模样,心觉无趣。打声哈欠,从怀里掏出一只鲁班锁,装模作样地把玩起来。最开始还表现的得心应手,似乎对这小玩意儿颇感兴趣。没过片刻,便开始连连叹气,露出费解神色。解到后半截,突然眉头皱紧,现出一副如临大敌表情,手上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一边绞尽脑汁地解锁,一边忙着擦拭额头因紧张冒出的细汗。


    清远起初还在一丝不苟地缝衣服,没过片刻便被他故意搞出来的动静影响到。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看他解鲁班锁,童稚的脸上露出好奇神色。


    季歌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道:“见过没?”


    清远道:“没有。”


    季歌道:“想玩不。”手上不停。


    清远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道:“师父说,不能乱动香客的东西。”


    季歌道:“香客的东西当然不能乱动,这是我让你玩的,有什么打紧。”说着将解了一半的鲁班锁强硬塞进清远手里,道:“你玩玩。”


    清远见他一脸诚挚,立时露出兴奋神色,当即学着季歌方才的模样,把玩起来。季歌在旁一边指导,一边琢磨。二人很快聊得熟络。


    趁此当口,季歌道:“清远啊,你们草堂寺一共有几名僧人啊。”


    清远不假思索道:“我前面有十七个师兄,加上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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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十九人。”嘴上说着,手上不停。


    “哦……”季歌点了点头,道:“那我方才在法堂里怎么只见到十八个人啊,还差了一人。”


    清远道:“六师兄早上去雪淞派给闫掌门送灵符去了,还没有回来。”


    季歌闻言一震,心下暗忖:“六师兄,雪淞派,闫掌门,敢情这位六师兄与雪淞派和闫掌门有交集?”


    当即道:“六师兄和闫掌门的关系很好吗?他经常去雪淞派?”


    清远边解边道:“差不多吧,六师兄每次一请了灵符就送上山去给闫掌门。一坐就是大半天,经常和闫掌门喝茶闲聊。”


    “果然。”季歌眉尾一挑,道:“那六师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什么时候来寺里的?”


    清远道:“不知。听师父说是十几年前,那时我还没出生。长得嘛,大腹便便,不修边幅。俗家姓名不知,法号清海。”


    “清海……”


    季歌默了默,又道:“那你师父是什么时候来寺里的?”


    清远道:“建寺的时候就来了,这寺庙是师父一手操办的,到现在有三十来年了吧。”


    三十年……那时望海潮还没有成立,更遑论覆灭了。季歌心下暗忖:“若是小和尚所言不虚,那老方丈很可能不是倒霉和尚,反而是这位唤作清海的六师兄比较可疑。”


    想到这里,他道:“六师兄都不用诵经的吗?”


    清远道:“六师兄做饭好吃,每天负责解决寺里十几口人的一日三餐,再加上六师兄人也比较能干,师父对他自然比对其他师兄宽容些。”


    “哦?”季歌道:“怎么个能干法?”


    清远道:“我们草堂寺建在少林寺脚下,地方比较隐蔽,香客几乎全被少林寺抢走了。就是有一两个香客想不开,挡不住硬要进来,也是因为对嵩山慕名而来,途经小寺,想多沾沾福气。要说专程为敝寺前来,那是驴踢了脑子,没有的事。这不,半年就来了你们四个,收的这点香火钱还不够六师兄吃呢。”


    顿了顿,“不过好在六师兄经常到雪淞派走动,凭着他与闫掌门的这层关系,闫掌门对我们很是照看,经常布施一些香火钱,敝寺才没有倒闭。”


    “原来如此……”季歌心道:“六师兄是厨子,定然方便往锅里藏肉,然而真正的和尚是不会吃肉的,这么说来,倒霉和尚便是六师兄清海了。”


    他道:“六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清远道:“以前一般是下午,不过这两天雪淞派出了事儿,六师兄上去帮忙了,不到天黑是回不来的。”说到这里,突然一怔,抬起头道:“问这么多干嘛,你认识六师兄?找他有事儿?”


    季歌连忙笑道:“不认识,只是听你方才说话,似乎你这位六师兄很是神通广大,如此人物,很想见识见识。”


    清远道:“那你可有的等了。”低下头,继续拨弄鲁班锁。


    季歌默了默,道:“你方才说雪淞派出事儿了,出什么事了?”


    清远想了想,道:“好像是闫掌门的一个弟子得了怪病,前日去世了,雪淞派这会儿正准备丧事呢。”


    季歌一听,心中一震:“闫掌门的一名弟子去世了,是谁去世了?”问道:“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清远摇了摇头,道:“我一个小孩子,哪知道那么多,这都是听六师兄说的。”


    季歌心想:“看来还得上雪淞派一趟,顺道看看雪淞派出了何事。只是不知那倒霉和尚秉性如何,好不好沟通,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暴起伤人,毕竟是邪教中人,难免凶残成性。”以防万一,还是不放心道:“六师兄人怎么样,好不好说话,脾气怎样,对你好不好?”


    清远睁大眼道:“六师兄人当然很好啊,脾气很是温和,对寺里的师兄弟都很客气友善,对师父也很是尊重,和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很好说话的。整个寺里,属我和他的关系最是要好。”


    顿了顿,“他不爱说话,一向沉默寡言,做出来的饭却特别好吃,蒸的馒头那叫一绝,空闲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做甜点吃,比山下卖的都要好吃一百倍。”说着抖了抖腿上破了洞的禅衣,道:“这件衣服都是六师兄买的呢。”


    季歌心想:“脾气不错,好说话就行。”站起身来,见他一刻不停地把玩着那只鲁班锁,似乎爱不释手,便道:“送你吧。”


    清远一听,忙道:“师父说不能乱收香客的东西。”说着将鲁班锁塞回他的手中。


    季歌见状,又放了回去,道:“怕什么,又不是酒肉荤腥,杀生偷盗,邪淫妄语,别听你师父乱说,香客自愿给的,不打紧。”


    说完,不等清远有所反应,沿着石阶下来,朝正装模作样闲转的三人打了个响指,道:“上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