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邋遢少年

作品:《樊笼外

    季怀璋走后不久,季晨抱着一床新被褥上来了。帮季歌铺好床后,季晨坐在褥子上,幽幽的道:“方才过来的时候,路过老爷和夫人的房间,他们好像吵架了。”


    季歌挨着他坐下,道:“为何吵架?”


    季晨道:“老爷好像责怪夫人既然知道少爷拿回来那支七星镖,为何不提前告诉他。”


    季歌道:“娘怎么说?”


    季晨道:“夫人说,就算提前告诉老爷,盛会照样得开,谁也防不住喻理会出现在里头。临了还是得经受这么一遭。”


    季歌心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问道:“父亲怎么说?”


    季晨道:“老爷听夫人说完,还是很生气,嗓门扯得很高,都把夫人给吼哭了。还说至少提前告诉他,他就知道有人要在掌门人大会上阻止他登江湖盟主之位了,至少心里有个准备,可以见机行事。这下好了,盟主之位打水漂了,问心剑派和自己儿子还背上了残害江家三十二口人的命案,背地里被别人阴了一把,一点防备也没有,事情澄清之前还得一直被别人戳脊梁骨,太窝囊了。”


    季歌道:“我娘怎么说?”


    季晨道:“夫人说,还不是看老爷这些天一直在磨镜台忙活,顾不上别的,看老爷操劳,出于好心,才没有打扰。说到这里,夫人心里委屈,便哭了。老爷心里有火,也没劝夫人,一脚蹬开门出去了。”


    说到这里,幽幽地瞧了一眼季歌,道:“昨晚老爷和夫人好像是分房睡的。”


    季歌心里沉了沉,道:“没事,小时候他俩经常这样,过一阵子就好了。”轻轻叹气,“父亲也真是的,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闲得没事凶娘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还是得尽快下山,找那沐恩谷探个究竟。”


    下午,灵甜来了。


    和上次一样,依旧一副道姑模样,化着极重的脸妆,手上还拎了一箩筐新鲜水果。


    黄庭观位于集贤峰脚下,距离祝融峰有些距离,走过来得大半日。也不知她这一路,经历了多少摸爬滚打,翻了多少山,裙子被枝叶划破了多少处。


    在季怀璋四两拨千斤的指导下,季歌一夜便突破了九洲剑法的第三十二层,进展神速。练得累了,他背靠大树躺了下去,从灵甜带来的箩筐里拿起一个苹果,一口咬下去。灵甜乖巧地蹲在他的脚边,以手支颐,认真看着他吃苹果。只觉那刀刻般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侧脸,怎么都看不够。


    季歌察觉到,斜眼睨她,道:“灵甜姑子,你可是犯戒了哦。”


    灵甜一听,一双月牙眼立时眯成了一条缝,笑道:“我哪天不犯戒,玉玄子都见怪不怪了。他拿我没法子,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季歌道:“是啊,你天生一张巧嘴,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玉玄子一介修道之人,清正纯良,哪能说得过你。”


    灵甜嘻嘻一笑,过来搂住季歌一条胳膊,靠在了他的肩上。只觉季哥哥的怀抱宽大而温暖,倒上去便像是陷入了一张大床,特别有安全感。


    季歌看着她,眼里蕴出笑意来。


    这边搂着灵甜,心里却对父亲昨晚的话念念不忘:那沐恩谷当真去不得吗?谷底那般隐秘诡谲,到底藏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汤应寿为何要假冒谷主,代为出面?沐恩谷与江家灭门一案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有何关联?如果再去一趟,真的会落到不好收拾的局面拿?若真如此,到时又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他心中千头万绪,愁肠百结,想了半日,转念又想:祸是我闯出来的,理应由我去了结。父亲有父亲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想法。父亲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那我也该有自己的方式去探路。


    况且,父亲那般看重自己的名声,看重衡山的威望,他能咽下这口气,自己如何咽得下?如何还能坐视不理,看着父亲代己受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丈夫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沐恩谷都搞不定,还能成什么事?想到这里,当即坐起身来,道:“甜儿,你想不想去那沐恩谷看看情况?”


    灵甜正吃着樱桃,闻言,从他身上起来,道:“沐恩谷?就是你说的那个古怪地方?”


    季歌道:“没错。”


    灵甜皱眉道:“可那沐恩谷不是与江家灭门案脱不了干系么?眼下你身负嫌疑,再去合适吗?”


    季歌心想:“甜儿说的也不无道理,眼下以我戴罪之身确实不该下山去那摸不清底细的地方添乱,给自己徒增是非是轻,万一最后没搞清楚其中端倪,反而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可就麻烦了。”


    可转念又想:“与其坐以待毙,困在这无聊的思过崖上不得自由,不如再探谷底,搞清其中玄机,洗脱问心剑派和自己身上的嫌疑才是要紧。”


    心里一沉,当即道:“那喻理不管受了谁的指使,总归是意图阻挠,不想父亲登上江湖盟主之位。他和他的同党背后,一定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父亲的盟主之位,势必会对他们的阴谋造成阻碍。如今既然他们已经出手,我们为何不接,为何还要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就这么欺负人。”


    说到这里,陡然激起了心中斗志,站起身道:“你若是想去,三日后,我带你下山,我们一同去那沐恩谷一探究竟。”


    灵甜早就在黄庭观待腻了,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喜出望外,高兴道:“好啊!”


    她终于又能和她的季哥哥一道了。


    三日后,季歌带着灵甜和乌兰,避开山上的守卫,悄然下了山。


    此时正值晌午,孟浪和张衡已在顺水鱼庄等候多时。见他二人进来,孟浪走过去,拉住季歌一只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边打量一边啧啧了两声。


    季歌心觉好笑,道:“怎么了孟兄,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孟浪拽着他的手,一边打量,一边继续啧啧道:“穿这么漂亮,这哪是行走江湖啊。”转头看向灵甜,道:“灵甜妹子,这又是你给准备的吧?”


    灵甜蹙着眉,将季歌打量了一遍,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孟浪摸着下巴道:“也不是不对,就是……太招摇了。”


    指了指季歌身上这件衣服,道:“挺贵的吧,穿这么好,出门打打杀杀,不怕扯开线了?还有头顶上……簪子都插满了,比姑娘还姑娘。”


    灵甜听他这么说,将季歌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道:“那有什么的,我季哥哥有的是银子,打架弄坏了再买呗。”


    孟浪嘿嘿两笑,道:“就怕劫财的不多,都是来劫色的。


    灵甜白他一眼,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的季哥哥功夫好着呢,谁能把他怎么样。”


    张衡听着他三人说话,走过来将季歌墨绿色的宽大衣摆往起一撩,一番打量过后,啧啧道:“内里质地绵柔细腻,是绸缎做的。”食指和拇指指尖将罩在外面的一层纱衣揉搓了两下,道:“外面是丝,蚕丝,上好的料子。”


    季歌听他似乎对衣服的面料有点研究,道:“张兄家里是做什么的,很懂啊。”


    张衡摆摆手道:“不提也罢。”


    孟浪在一旁接话道:“我这三弟啊,小时候家里是开绸缎庄的,后来经营不善,家道中落,不开了,这才和我一样流落江湖。不然他跟你一样,也是个爹疼娘亲的富贵少爷,也能穿上这一身好料子。”


    “原来如此。”季歌道,“回头到了镇上,我给二位哥哥一人好好做上几十身,让二位哥哥好好穿个够。”说着拍了拍腰包,“银子管够,不够了让我娘再寄些过来。”


    孟浪忙道:“那怎么好意思。”


    二人这边说着话,张衡又打量起了季歌的头饰。只见他一头乌发披散在肩背,头顶撩起一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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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挽了个发髻,上面插了根帝王绿翡翠簪,翠然欲滴,主打的就是一个浓、正、阳、匀。翡翠簪下面,又簪了一排小小的玻璃种飘花,冰清玉润,莹然生光。


    “高级货,上等货……”


    张衡一边打量,一边发出啧啧声,道:“季兄弟,你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生怕山匪不打劫啊……”


    季歌道:“这有什么的,还没给你们看这个呢。”撩起裙摆,将系在腰间的一块碗口大的玉佩拿出来,张衡登时瞠目结舌。


    只见那玉佩白如截肪,润如凝脂,是一块羊脂白玉。肤感细腻,微微带点甘黄,皮很老了。与季歌这一身打扮搭配,显得低调而奢华,如同媚散群芳,真真儿是让人无地自容。


    重点是它很大,真的很大,比碗口还大……


    张衡搔了搔头,道:“那个……要不你先收起来,免得给我们惹出事来。”


    孟浪狠狠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季歌见他这么说,于是将玉佩摘下来,一把丢进灵甜怀里,道:“收好了。”


    “等银子花完,就把它当了。”


    灵甜听话地将玉佩收进怀里,见孟浪和张衡一副艳羡眼光,心想:“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过不多时,江团上来了。张衡尝了两口,赞道:“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口味鲜美,想不到衡山地处中原,也能吃上这等美味。”


    季歌也夹了一筷子,道:“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季晨经常订这家,它家的鲈鱼和黑鱼也不错。”顿了顿,“张兄家是哪里,是不是也经常吃鱼?”


    张衡道:“老家临安,小时候经常吃白鱼和银鱼。不过也败落二十多年了,好多年没回去了。”


    “哦……”季歌说着看向孟浪,道:“孟兄呢,何方人士?”


    孟浪咂着嘴道:“齐鲁人士,不值得一提。”


    “哦?”季歌笑出声来,道:“孟兄流落江湖,也是家道中落所致?”


    一语毕,三人俱都大笑起来。


    “哎哎哎!”


    灵甜筷子敲着碗口,道:“吃鱼的时候不要说话,小心鱼刺卡了喉咙。”


    三人于是都不说话了。默默吃了半晌,季歌正挑着鱼刺,灵甜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凑过脸来,压低声音道:“季哥哥,你看那个人怎么在吃面条啊?”边说边朝窗户外面使眼色。


    季歌循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隔了窗棂,外面的四方桌上坐了一个少年,身量不高,约莫十七八岁,正在稀里呼噜地吸着面条吃。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衣,上面打满了补丁。面前放了碗汤面,连面带汤一起吸入口中,连筷子都不用。吃饭时举止粗鲁,声音贼大,吃相也不甚雅观,嘴边、脸上、桌上、胸脯上全都沾满了汤汤水水,完全不像大人,倒像是个三岁的孩子。


    孟浪张衡听到动静,纷纷停了下来,一齐望向窗外。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少年放下面碗,朝这里望了一眼。而后站起身,走了进来。来到季歌的桌前,他先是将季歌看了两眼,而后突然拉开一张长凳坐下,从筷桶里摸出一双筷子,放在嘴里抿了两抿,便一把插进铁锅里,搅了起来。


    季歌:“……”


    灵甜:“……”


    孟浪:“……”


    张衡:“……”


    四人同时怔住。


    只见那少年一双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搅了个够,似乎终于涮干净了,这才夹了一块鱼至碗里,吃了起来。


    吃相十分不雅,一阵狼吞虎咽,不过片刻,桌上便洒得汤汤水水到处都是。衣领、前胸被鱼汤泡湿,牙齿间嵌了根菜叶子,也不拽掉,含着菜叶子就在那儿不停地咀嚼。筷子上沾了鱼刺也不剔掉,直接带着鱼刺将筷子伸进锅里夹鱼,一点都不讲究。


    季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