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祸起萧墙

作品:《樊笼外

    这声音从容冷静,虽声量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振聋发聩之效,任是震天价响中,都听得清楚。


    众人放下手中兵刃,四处张望起来,都想看看这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的。过不多时,人群缓缓散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身量中等,面容沧桑,头发花白,虽呈老年之相,走路时却身姿矫健,气度从容,仿佛刚过壮年。任是这么多双眼看着,也不露怯。


    “游侠喻理!”


    很快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静慧看着他孤身一人走上演武场,心中纳闷,道:“以我对这些江湖游侠的了解,他们一向对掌门人大会不感兴趣,也不屑于参加,你们衡山是给他发请柬了吗?”


    季歌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我不认得他。”面露迷茫之色。


    只见喻理走上演武场,站在距离主位不远的地方,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季怀璋,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宣仪隐隐感到来者不善,轻轻一咳,沉声道:“喻大侠有何异议?”


    喻理眼光缓缓转向宣仪,道:“敢问师太,盟主人选须具备什么样的条件?”目光锐利如刀。


    似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宣仪面色一滞,道:“自然是德才兼备,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喻理轻轻笑道:“严于律己可包含自己的亲属及门下弟子?”


    宣仪一滞,道:“自然。”


    说这话时心中疑云四起。


    喻理冷笑道:“那如若门下作奸犯科,行不端不义之事,是否算掌门管教无方,私德有亏,不能胜任这盟主之位?”


    宣仪微微一怔,道:“喻大侠有话不妨直言。”


    “好。”


    喻理一笑,绕过宣仪,走到季怀璋面前,看着他道:“敢问季掌门,贵公子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无端灭了黔南江家满门,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此言一出,场中立时哗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均现震惊之色。议论声不断:


    “什么?江平川江老爷子一家被灭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谁干的?”


    “他说是季少侠……”


    “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也不信!季少侠看着十分面善,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光明磊落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等恶事来!”


    “那是怎么回事儿!江平川死了,那他的宝贝楼兰明珠还在吗?”


    ……


    听着身旁诸人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季歌再也忍耐不住,径直起身,大声道:“我没有!不是我!”


    “我没有杀江家满门!”


    “杀江家的另有……”


    “季儿!”


    不等他把话说完,已被季怀璋冷冷打断。季歌回过头来,看父亲脸色不好,心中畏惧,当即噤声。


    季怀璋并不看他,手负身后,昂首挺胸,道:“吾儿温恭直谅,冰魂玉魄,实乃至诚君子,断不会做出这等恶事来。喻大侠若想借着盛会的机会对我儿无端指摘,攻讦于我,另有企图,怕是打错了算盘。”


    说着面带不忿之色,“今日是我们各门各派商议成立江湖盟之事,喻大侠若无别的事,还请回吧,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搅扰视听。”


    喻理冷笑道:“季掌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既然你要当这江湖盟主,自该守身守德,管好自己的家人和门人。同样,要想坐稳这盟主之位,也该接受众人的监督才是。”


    “如今令郎干出这等恶事来,季掌门不听不解释,也不调查清楚,便想让提出质疑的人滚蛋,岂不心里有鬼,不打自招?”


    此言一出,立时群情耸动。季怀璋见场下有人发出异声来,心中不忿,道:“喻大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摘我儿灭了江家满门,可有何凭据?”


    喻理道:“凭据自然是有,只恐季掌门咬死不承认。”说着将手探入怀中,从怀里取出一物,示意给他看。


    季怀璋垂下目光,将他手上之物粗略一扫,待到看清,立时面露惊恐。


    只见拿在他手中的不是别的,正是衡山封禁了十多年的十字飞镖。飞镖上隐隐泛着蓝光,留有毒液存在过的痕迹,且光泽如新,看着熟悉而陌生。


    对此感到震惊的还有季歌,伸手摸了摸胸口,发现藏于怀里的飞镖还在,不由轻轻吁气。吁气的同时,心中疑团更甚。


    众人看着喻理手里那记飞镖,心中都感奇怪,议论声渐起。


    “这毒镖都十多年没见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家?”


    “不知道,莫不是当年没有全数收回去?”


    “不可能啊,十年风吹日晒雨淋,放到现在早生锈了,你看那毒镖光泽鲜亮,不似旧物。”


    “是啊,我还是不信季家公子会用此物杀人。当年怀璋兄就是因为心地仁慈,才下定决心将这些毒镖尽数收回,若是季公子真想灭江家老爷子满门,何以要用毒镖,换一种兵刃不是能更好的掩人耳目?这显然是栽赃,是嫁祸!”


    “没错。再说,季公子为人坦荡,又身为名门正派之子,好端端的,无冤无仇,怎么可能灭别人满门,传出去岂不匪夷所思?”


    听着在场诸人议论纷纷,季怀璋脸色一时间变了几变,冷冷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喻理冷笑道:“这若是还不能说明问题,季掌门也不会是眼下这般脸色了。”说着缓缓转动身子,将手中的飞镖示意给众人看。


    “众所周知,这七星七星镖乃衡山禁器,上面喂了剧毒,见血封喉,一镖致命,无药可解,为江湖正道所不齿。正因为此,季掌门才于十年前决定将这些毒镖尽数收回、封禁,从此对外宣称衡山禁用暗器,是也不是?”


    说着,喻理将似笑非笑的眼光缓缓转向季怀璋。季怀璋看着他,沉下脸来,道:“确有此事,那又如何?”


    喻理微微一笑,道:“承认就好。”


    顿了顿,“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些七星镖早在十年前便已经收回和封禁,为何这枚毒镖会在十几天前出现在江家,此事岂不蹊跷?”


    季怀璋道:“当年收回衡山的七星镖都一一清点过,没有遗漏。就算门人不察,有一两支遗漏在外,忘记收回,这么多年过去,遗落在外的飞镖经历了十来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早已锈迹斑斑,如何你手中的七星镖却光洁如新,保存得这般完好?”


    说着冷笑出声,“怕不是喻大侠搞错了,误将别派之物当作我们衡山之物,或者……就是故意仿制出与当年衡山的七星镖相似之物,借以栽赃陷害……”


    众人一听这话,场中议论声又起。


    喻理微微一笑,道:“不承认也好,就当此物是假的吧。”话至此处,突然一张笑脸变得凝肃起来,沉声道:“物证为假,我还有人证。”


    说着转过身来,面朝众人道:“江平川江老爷子乃我故交。半个月前,我孤身前往黔南,想要拜访他老人家。结果临近江家,却发现整个江家宅邸的周围静寂无声,一点人气儿也没有。”


    “当时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走近江家的家门口,这才看到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看守院门的小厮都没有,还是在深更半夜,十分诡异。”


    “当时正值黑夜,周围寂静无声,一片黑暗。除了我手中的火把,院中一点烛火都不点,整座院子仿佛陷入阴沉沉的地狱当中,禁不住让人后背发凉。”


    “我心中十分害怕,站在大门口犹豫了许久,才进了院子。只见整个院子空无一人,所有房间的门窗都大开着,屋里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唯独不见一个人影。”


    “我心想,难道江老爷子带着全家出远门了?可若是出远门,如何家中一个人也不留?就算不留亲眷,丫鬟和小厮总该留一两个吧?就算丫鬟小厮不留,院子的大门总该锁上吧?房间的门窗没必要都敞开吧?”


    “细想之下,我心想江家一定是摊上了什么事儿,或者遭遇了什么。我找遍了所有房间,屋里除了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并无其他端倪。”


    “后来我从房间出来,来到院子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细细查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心下正自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江家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时鼻下忽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味。”


    “那血腥气隐隐约约,却又极重,很明显是来自后院。我循着气味一路奔至后院,终于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说着他深吸口气,勉力镇定着激荡不宁的心绪。


    “只见满院子尸横就地,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包括一个人身处偏房的江平川江老爷子。我强力按下心中震惊悲伤的情绪,挨个查验了伤口,发现所有人的伤口都出现在咽喉,均被一道细而利的兵刃划过,窒息而亡。”


    “担心判断出错,我又挨个检查了他们的尸身,发现他们身上并无其他伤口,死因均来自于被利器划断的咽喉。”


    “从伤口判断,那兵刃看着像是一把细剑,却又不似细剑,因为细剑划过,留下的伤口会比较长,绝非那般短而尖的形状。我正自疑惑到底是什么利器致人非命,不经意间便在草丛的泥土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将手中的七星镖晃了两晃,飞镖在阳光下折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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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蓝的微光。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一声惊呼。


    察觉到青衣派一众女弟子向自己投来异样眼光,季歌双颊滚烫,面部发僵,低声道:“不是我。”


    静慧道:“肯定不是你。”


    只听那喻理道:“我看着这七星镖,怎么看怎么眼熟。握着研究了好半天,隐约记起来,这似乎是衡山十年前便已经封禁的暗器,禁不住心里想:‘难道江家灭门一案竟与问心剑派有关?’”


    “眼见周围没有更多发现,我将飞镖藏于怀里,准备起身。这时,忽然听到后院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担心是凶手潜逃,当即站起身,冲了进去。进去后才看到里面藏了两个人,正蹲在树下瑟瑟发抖。他二人一见到我,立时面露惊恐之色。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说他们是江家的家仆,还说江家是在前半夜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灭了门。他二人趁凶手不备逃到了林子里,这才躲过了一劫。等凶手走了,听到外面有动静,这才敢动。”


    “我看他二人的穿衣打扮,隐约便是江家的家丁。本来对此我心中尚且存疑,然而下一刻他二人便将我认了出来,还叫出了我的名姓。”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声低呼。


    喻理道:“我以前多次造访江宅,江家家仆众多,我记不住他们,他们却认得我。他二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咬牙切齿,一口一个要我为江老爷子和死去的弟兄报仇。”


    “我心中悲痛难忍,将他二人带至书房,掌了灯,递给其中一人纸笔,问他二人凶手长什么样子。他二人一人比划,一人作画,最后依据模模糊糊的记忆,画出一个人像来。”


    说着,他冷笑出声:“那画像,我当是谁呢,赫然便是问心剑派季歌季公子的样貌!”


    听到这里,在场诸人又发出一声低呼来,或惊悸或猜疑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季歌。


    喻理道:“季掌门,方才听令郎口风,似乎他曾经去过江家,也知道江家被灭了满门,这不就对上了?暗器是问心剑派的暗器,人是问心剑派的人,作案者是令郎没错了。”


    说着眼望季怀璋,道:“令郎虽鲜少下山,身上的功夫却十分了得。江家非武林门第,家中多家丁、仆役,就连江老爷子本人也只是一介宿儒文人。他们既非江湖中人,又不懂得拳脚功夫,无端遭此横祸,死于非命,令郎如此心狠手辣,季掌门该作何解释啊?”


    听到这里,季歌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道:“一派胡言!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何凭据?”


    喻理冷笑道:“有何凭据?我能这么说,自然就有凭据。”说着拍了拍手,立时人丛中走出两个人来,均一身仆役打扮。


    二人一见到季歌,立时面露惊恐之色,指着季歌,颤声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老爷,灭了我们江家满门!”


    说着转身向喻理大哭起来:“喻大侠,您可要为老爷做主啊……老爷死的不明不白,此人到底与江家有何仇怨,竟然下此毒手!”


    季歌冷笑道:“我也想知道我和你们江老爷有何仇怨,焉知不是你们串通一气?”


    喻理不予理会,转向季怀璋,道:“季掌门,事实的经过就是如此,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季怀璋心道:“季儿不会杀人,这中间定有蹊跷。要么是这两个人作伪证,骗过了喻理,要么就是他们仨串通一气,故意栽赃陷害季儿,阻我今日之事。”


    略一沉吟,道:“此事尚且存在诸多疑点,还须后续细细详查。今日姑且让季某将他二人留下,待此案查清楚了,假以时日,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如若犬子真的杀害了江家满门,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切遵照官府和江湖规矩行事,各位意下如何?”


    喻理沉声道:“此等人命关天之事,季掌门不想着马上应对,竟然还想搁置一旁,真是令人发笑。”


    说着轻轻冷笑,“季掌门,贵派不是官府衙门,也不是快意堂。你不是官老爷,也不是江湖刑探,你没有权利带走他二人。”说着微微加重了语气,“你如此避重就轻,袒护自己的儿子,不就是担心此案会影响你今日荣登江湖盟主之事吗?”


    “可你若不在此刻将此事解释清楚,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心安理得地坐上这盟主之位?又如何能让江湖人信服?毕竟眼下人人都知道,你的膝下可是藏了一个连杀三十二口无辜性命的宝贝儿子啊!”


    说着哈哈大笑,声音远远地传送出去,整个磨镜台都能听到他洪钟般的笑声。在场诸人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纷纷现出犹豫之色。


    一时间季怀璋脸上阵青阵白,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