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当家主母
作品:《樊笼外》 四人驱车三日,终于来到一座热闹市镇。下车后,一行人在客栈一番洗漱修整。
次日,季歌向马商买了两匹马,向孟张二人道:“孟兄张兄,我这次出来已有一段时日,家父家慈惦念许久,再不回去,恐怕又要捱一顿啰唣。如今江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看到。老谷主安排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刀谱的事只能先告一段落。待小弟回家后,将此事禀告双亲,再看如何处理。”
张衡惊道:“季兄弟,你……你要走?”
季歌点头道:“家父家慈一向管教严格,我此番出来已耽搁太久。出门前,家父还安排了敝派一些事务让小弟处理,眼下须得尽快回去复命,请恕小弟不能多陪二位了。”
说着向二人拱了拱手,道:“下月初三,也就是半个月后,天下掌门人大会将在敝派举行,届时还望二位兄弟前来捧场助兴。至于江家后续处理,就麻烦二位兄弟去黔南县衙走一遭了。”
孟浪听他突然要走,一点情面也不留,心里大不乐意,怼道:“得了吧,我们霹雳帮无名无姓,从未受邀参加过什么天下掌门人大会,今年也同样不在你们问心剑派的邀请名单内,无故前往,名不正言不顺,岂非扫了你们衡山的雅兴?”
张衡忙道:“二哥,不得无礼……”
灵甜不客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一路上,季哥哥又出钱又出力的,帮了你们多少忙。要不是他,此番你们还困在沐恩谷,跟那老谷主罗唣呢。眼下季哥哥又好心好意地邀请你们参加衡山的盛会,你倒好,白眼狼一个,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把别人恶心一道。你当你们是什么光明敞亮的门派?还霹雳帮,听都没听过,在武林都排不上号,凭你也配说我们衡山的不是?”说着一揪季歌衣袖,道:“季哥哥,我们走,别理他们!”
季歌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甜儿,休得无礼。”
转向孟浪道:“孟兄,你若是以霹雳帮副帮主的身份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自然无人问津,甚至有好事之徒觉着孟帮主身无长物,便来参加如此盛会,对你嗤之以鼻,甚至将你当成前来闹事的闲散人等哄走。可你若是以掌门之子结义兄弟的名义参加,那放眼整个武林都无人小觑,也无人敢过问。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我父亲,都得对您另眼相待哪。”
说着向二人一拱手,道:“二位兄台告辞,我们江湖再会。”
出得门来,季歌与灵甜分骑一匹马,向东驰去。季歌心中有事,一路无话,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回衡山。如此昼夜不停地连赶七日,待到第八日清晨,天蒙蒙亮,人困马乏,难以为继之时,远远见着前方一座山脉苍翠起伏,映入眼帘。
及至山门,季歌吁停了马儿。二人下得马来,季晨带着一众家丁笑盈盈地迎上来,道:“少爷你终于回来啦,我都在这儿等你一上午了。”
季歌没说话,将马鞭交于他,阴沉着脸快步上山。
季晨见他脸色不对,命家丁将马儿牵下去,跟在身后。爬了半日山,见季歌始终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脸色甚是沉重,心里忐忑,向灵甜小声打听道:“灵甜姑娘,你是在哪儿碰到少爷的?”
灵甜道:“青衣派。”顿了顿,打趣:“季晨,你又长高了。”
季晨不好意思道:“灵甜姑娘,咱俩才几时没见,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父亲在吗?”
季歌突然回过身来。
季晨怔了一怔,道:“老爷在磨镜台呢。”
季歌怪道:“老爷在磨镜台做什么?”
季晨道:“三日后就是天下掌门人大会了,少爷出了趟远门,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季歌反应过来。此行他与灵甜快马加鞭赶回衡山,只为心中念念不忘在江家宅院发现的七星镖。那记镖的出现太过离奇,太过蹊跷,以致他这一路心里都极不舒坦,也不踏实,这才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反而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四年一度的掌门人盛会一事。
季歌沉吟片刻,道:“老爷近来心情如何?”
季晨面露难色,道:“已经十来天没笑过了……”
季歌心底沉了沉,脚下微滞片刻,便即风风火火上山。季晨见他走得飞快,跟在身后追道:“少爷,你这次可千万别再惹老爷生气了。半个月前你来信说不过两日便能回来,这一下过去了十多天,远远超出了信中预期,老爷十分生气,逢人就说‘只是让他下山送个请柬而已,至于那么久回不来?该不会故意躲着老子吧’,总之怨气冲天。”
“废话,黔南与衡山相隔迢迢千里,怎么可能两日赶到,这种鬼话,父亲也信。”季歌边走边道。
“可你信中也没说在黔南啊,我们都以为你在湘西……”季晨跟在后面,一副愁眉苦脸。
说完,还是不放心道:“少爷,老爷本就不愿你下山,眼下你在外面浪了大半年,耽搁了这么久,心里早就不知道攒了多少火气。我建议你还是先不要去找老爷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见了面肯定要大发雷霆,指不定怎么罚你。”
“罚就罚呗,左右不过是再挨几道板子,受着不就行了。”
嘴上虽这么说,走到通往磨镜台的分岔路口,还是停了下来,季歌心里掂量了掂量,终于还是转向了佛堂方向:“还是先看娘罢。”
来到佛堂门外,季歌微一定神,准备推门进去。灵甜忸怩道:“我……我就不进去了罢。”
季歌知她害羞,轻轻一笑,道:“来都来了,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如花似玉的季夫人,害什么臊啊。”说着牵起她的手,径直入内。
纪霜华刚礼完佛,回身见到季歌,立时脸上现出错愕来。很快,满脸错愕转为满脸欣喜。纪霜华按捺不住,喜极而泣,最后捂脸痛哭起来。
“娘……”
季歌不忍她伤心难过,上前轻轻搂住了她的肩,拍拍她的背,道:“我不是在这儿呢嘛。”
纪霜华拭去眼泪,牵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生怕他缺条胳膊少条腿儿。看着看着,忽然心中更增难过,复又落泪,道:“瘦了,也黑了……”
话至此处,突然抬起手来,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愠道:“出去大半年,才回来两封信,一共五个字,把你爹你娘是半句没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娘……“季歌轻轻摇着纪霜华一只手,道:“孩儿错了还不行么。”
纪霜华被他这么一哄,刚狠起来的一颗心立时化了,再也不忍多加责怪,板起脸,佯装生气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好——”
季歌拖长了语调。
纪霜华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出去了一趟,性格似乎稳重了不少,许是黑了瘦了,样貌也看着成熟了许多,一把将他搂入怀里,高兴道:“长大了,也成熟了,是娘的好儿子。”
笑中带泪。
这时,灵甜在一旁咯咯笑了两声。
纪霜华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忙放开季歌,拭去眼角泪痕,敛了敛容,道:“甜儿,你师父近来身体可好?”
灵甜道:“师父一向身体康健,夫人勿念。”
纪霜华微微一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甜儿现在出落得也是愈发标致漂亮了,几个月不见,已经不是小时候和季儿玩耍的女孩子样了。”
季歌道:“娘,怎么说话呢,几个月怎就能长成现在这样。更何况甜儿早就不是小时候的小女孩了,你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才发现而已。”
“是是……”纪霜华脸带羞色,忙道:“我是好久没见甜儿了。”
灵甜见他们母子语带机锋,轻轻一笑,道:“要我说,夫人才是真正的标致漂亮,不然也生不出季哥哥这样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标致人物。哪怕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他的娘亲看着还是貌美如花,如年轻小女孩般青春靓丽。”
一句话说到了纪霜华心坎里。纪霜华高兴得笑不拢嘴,牵起灵甜的手,道:“季儿,这点你可得多向甜儿学习,会说话行走江湖多方便啊,还不会吃亏。可别什么都学了你那老子的犟种脾气,一句话不对就上纲上线,怼天怼地,破罐子破摔,到处得罪人。”
“知道啦——”季歌拖长了语调答应,心里却嘀咕:“还不都是你惯的。”
说到这里,想起七星镖一事,连忙郑重其事道:“娘,孩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件怪事,事发蹊跷,须得向父亲当面禀报一声。”
纪霜华看他脸色严肃,便道:“什么事?”
季歌道:“孩儿回来的路上,路过了黔南。在黔南发现当地一代宿儒江平川江老先生家,无论男女老少全被灭了口。并且……还在江家发现了这个……”
说着自怀里摸出那支七星镖,展示给纪霜华看。
纪霜华一张俏脸微微变色,颤抖着手接过七星镖,细细端详起来。半晌,看向季歌,道:“这可是我们衡山之物,早在十年前就因杀伤力过强,被你爹爹封禁了。如何会出现在相距千里的黔南江家?还是满门被灭的凶案现场?”
“此事我也觉着蹊跷。”季歌在地上踱起了步子,“按理说当年这批七星镖都被父亲封禁在了兵器库,兵器库的钥匙由父亲保管。且库房的周围设下重重守卫,除了父亲以外,无人能进去,除非得到父亲的首肯。”
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父亲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问心剑派的其他人也不会。就算兵器库没有上锁,也无人把手,相信在父亲的治下,放眼整个衡山也不会有人私自前往盗窃,借以伤人。”
“这个人,一定是外面的人。”
说着看向纪霜华,目光炯炯,十分坚定。
纪霜华看着手中的七星镖,轻轻点了点头,脸现迷惘之色。
“那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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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来了,这枚七星镖是怎么去到千里迢迢的黔南江家的?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从兵器库盗窃了七星镖,然后携着它远赴千里,只为用它灭了江家满门。他这么做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纪霜华想了想,道:“如你所说,借刀杀人。”
季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夜在江家宅院,我是无意间,在草丛里的泥里发现的这枚飞镖,当时并无人察觉。事后,还检查了附近,并未发现有其他飞镖,仅此一枚。”
“如果对方想栽赃陷害,为何只在现场留下一枚,留下多个岂不更容易被人发现?并且为何不用我们问心剑派常用的兵刃,而是用一枚早在十年前便被自家门派封禁,眼下大多数江湖人或已遗忘,并不熟稔的兵器,这点岂不蹊跷古怪?”
“并且那江家宅院地处黔南,荒无人烟,远近并无邻居,十分偏僻隐蔽。在那儿杀了人,怎么会有人知道?那江平川又是一代宿儒文人,能挑那么偏远的地方避世而居,想来也是个心性清静,不喜与外界打交道之人,与江湖人的来往应该也不多。杀这样一个人,于他有什么好处?那种消息闭塞之地,要想将灭门惨案传扬出去,想必要费不少功夫。就像如果不是今日我跑来将此事告诉娘,想必娘也不知。”
纪霜华轻轻点头。
季歌叹了声气,道:“事发十多天了,我沿途回来,还没有从一个江湖人嘴里听到大家议论此事,无论客栈,茶庄还是酒馆,这点属实诡异。”
“如若对方真的想嫁祸我们衡山,只需在距离衡山不远的地方,用我们问心剑派常用的白剑杀人,并且在杀人后及时将此事传扬出去,引得各路人士前去查看。大家该报官的报官,该出头的出头,该申冤的申冤,该行侠的行侠,何愁不能嫁祸给衡山?何以要用这种笨拙棘手的方式,岂不怪异?”
说着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灵甜站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道:“季哥哥,那天你捡到那枚七星镖,怎么没有说啊,我都不知道此事。”
季歌缓过神来,道:“当时孟浪和张衡在场,他二人毕竟是你我半路结交之人,虽是霹雳帮的副帮主,却相处时日过短,底细不知,为人也尚不明朗。”
顿了顿,“况且此事事关衡山,一旦泄露出去,引得问心剑派声名有损事小,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闹得沸沸扬扬,给家门带来祸端事大。人心如海底针,还是小心为上。”
纪霜华闻言,温声道:“想不到我的季儿出去了一趟,竟然懂了这么多,都懂得防人心了,做事够谨慎,为娘的为你高兴。”
说着轻轻叹气,道:“这么多年你被你爹爹关在山上,一直苦读诗书,娘一直担心你会变成个只懂修习武艺的书呆子,还担心万一有一天你下了山,行走江湖经验不足,被人骗了,欺负了怎么办。照眼下看,完全不用担心。你这次出去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不少历练,以后一定有出人头地的一日,为娘的很是欣慰。”
闻言,季歌脸上现出一丝苦涩来,“若是我从小就能下山,和其他同伴一样正常行走江湖,想必这么精彩的江湖风光能够提早见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也能提早认识,提早接触。真是可惜,可惜。”
纪霜华见他脸现难过之色,温声宽慰道:“没事,现在也不晚,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季歌点了点头,道:“方才之事,娘考虑的怎么样了,心里可有盘算?”
纪霜华方才苦思良久,心中也无计策。见他这么问,思前想后,终是道:“此事事发突然,个中又十分蹊跷隐秘,确实得和你爹爹通个气儿。只是他现在为了筹备掌门人大会,已经在磨镜台连续住了十几日了,整日夜不归宿的,连娘都好些日子没见了,劝也劝不动。此事如若不急,一切等开完大会再说吧。”
见季歌沉下脸来,又道:“你也知道你爹爹的性子,一忙活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做事十分严谨,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办岔了,办漏了,都不行。”
“他这个人啊,对别人要求极高,对自己要求更高,容不得自己经手的事有半分瑕疵,更容不得一手操办的事在自己手里出了差错。掌门人大会这么重要的事,总得办好,办得风光,让天下人瞩目,交口称赞不是?”
见季歌还是面色不豫,又道:“再说,你出去这么多天,你爹气得一跳三尺高好几天了,满肚子火气没地儿撒。左等右盼,终于盼回来一封信,还只写了‘我不日归’四个字,语气又是冷漠,又是生硬,把你爹气得一宿没睡,这会儿正动肝火呢。没派人出去抓你回来一番重罚,都是手下留情了。”
“眼下他一番心思全都扑在盛会上,就算你去告诉他这些,他也没心思听。就算听了也顾不上,无暇分心,总之是手头的事要紧,盛会要紧。”
季歌见她这么说,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