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囚笼

作品:《重生在与徒弟的大婚现场

    传送阵的光芒倏然敛去,如同一粒粒光屑层层沉淀下来,周遭景物显出了真实轮廓。


    百里平周身一轻,已被厉图南带着落定。


    紧跟着,一方极为宽敞的穹顶沉沉压来。


    他飞快向四周一瞧,似乎是身处一方殿宇之内。


    脚下是冰凉如镜的玄色石砖,倒映着穹顶稀疏嵌入的几颗夜明珠,因为悬得太高,只投下清冷微弱的光。


    他搜遍记忆,想不出这是何处,忖度着或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不见天”。


    很快,他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一个魔修自阴影间现形,单膝跪地,垂头对厉图南道:“见过尊上。”


    厉图南毒发已久,又强行动用灵力传送,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心神一松,喉头又是一道甜腥涌起,被他强咽下大半,剩下的却从嘴角垂下,淌过下颌,滴答落在前襟上。


    “尊上?”那魔修站起身来。


    厉图南不言语,将百里平轻轻搁在地上,让他倚在一根石柱旁,自己坐下调息。


    百里平身上禁制渐弱,虽然灵力还不能运转,但已经有了自己起身的力气。


    他这会儿已再度定下心来,见有魔修在侧,便不声张,只静坐不动。


    他向四周打量。


    四壁上,雕梁画栋的痕迹犹在,却蒙着薄尘,彩绘也有些斑驳褪色。


    偌大的殿内,除了几根支撑穹顶的巨柱外几乎不见他物,四面轩窗紧闭,唯有高处漏下几缕天光,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如此景象,倒不像人人口中的“魔窟”,反而因空旷而显出几分冷寂。


    只是不知这周围有何禁制,以他现在的状况,一时探查不出。


    他还记得,“不见天”原是一位亦正亦邪的散修洞府。


    那人仇家遍地,故将老巢建于这群山至险之巅,易守难攻,更布下层层杀阵,自以为固若金汤。


    后来听说,厉图南堕魔之后,不知如何寻到此处。


    他与此间主人并无旧怨,却单单看中了这地势与原有的凶厉阵法,于是孤身强攻上山,血洗此地,鸠占鹊巢,更又去芜存菁,对此处原有的杀阵做了改进,终成了如今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垂天阵”。


    上一次厉图南被带离前,已经启动了阵法,不知这座主殿现在是否也在阵法覆盖之内、又有何杀招,眼下还是不要轻动为上。


    一旁,厉图南调息半晌,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额头冷汗愈来愈多。


    他收势起身,站起时显得有些吃力,不寻常地沉默着,向着百里平缓步走来。


    忽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扶住了百里平身后的石柱。


    “千乙。”


    声音发浑,像是喉咙里含着什么。


    在他身后,刚才那个魔修连忙上前,“尊上。”


    “让你……预布的阵法……咳……”


    厉图南一手仍撑在石柱上,低头看向百里平,眼神却有些失焦。


    只是短短一句话,越说越是断续,虽然极力压抑,可说到后面,已止不住地大口喘息。


    千乙接口道:“属下已经奉命布置完毕,只等尊上亲启。”


    厉图南点点头,右手食指抹了嘴角的血,以手掐诀,喃喃念了什么,随后凭空一点,大殿内也不见有何事发生,四周空气却忽地一窒。


    百里平灵力全无,可毕竟修行日久,仅凭本能便感觉到,一个阵法布成了。


    这似乎不是垂天阵,而是另外一个禁制,将他笼罩其中,范围甚至或许超出了这大殿之外,气息沉沉,非同一般,无怪需要提前准备。


    只是厉图南在栖云宗内,如何传令下属,早做预备?


    厉图南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脸色愈白,摇摇欲坠。


    千乙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将手扶在他肘侧,随后却又一点一点,滑到了手腕上。


    “属下为您疗伤。”


    他语气恭敬,可百里平抬头看时,却在这魔修注视着厉图南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试探之意。


    随后,似乎是察觉他的视线,魔修向他转过头来。


    那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一双竖瞳之中好像跳跃着两星鬼火,在这幽深空旷的大殿之内,直让人不寒而栗。


    “放肆!”


    厉图南猛地将按在他腕上的手震开。


    魔修便恭恭敬敬垂头站好,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厉图南脸色已隐隐发青,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从地上扶起百里平,这次没再抱他,改成半揽着,转向一侧的回廊。


    百里平此时已有了几分力气,一挥便足以将他挥开。


    况且厉图南身上重量大半都压在他身上,只要此时他一抽身,恐怕厉图南连站也站立不住。


    正待如此,忽然,厉图南在他耳边轻轻道:“师尊……”


    这一声带着求恳,好像还有某种骨子里的依赖。


    这声音百里平听过太多次,心中一乱,终是没有动作,由他借着力缓步向前。


    身后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后面。


    回廊深且长,两侧原本可能用作客舍或修炼静室的房门大多紧闭,门楣积灰,显然久无人迹。


    转去好几个弯,最终,厉图南在回廊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这是……徒儿的居所……委屈师尊,暂且在此歇息。”


    厉图南低声说着,推开了门。


    屋中几乎谈不上有什么陈设。


    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只柜子,皆是粗糙的原木所制,不见任何雕饰。


    床上铺着素青色的薄衾,叠得整齐,却也显得冷硬。


    桌上空空荡荡,连一套茶具都无。墙壁光秃,地面干净得泛着冷光。


    看起来只是一间寻常的屋子,明面上不见机关,也无一物能显出主人的喜好或是性情。


    百里平收回视线,同厉图南分开,坐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面。


    厉图南失了支撑,闷哼一声,又即刻咽下,踉跄站定,面色沉沉,看向门外站立不动的属下。


    魔修贴心地问:“尊上,您的房间……是否需要另行布置?”


    他有一双金色的瞳子,在那里面,暗色的光芒忽忽闪烁着,紧盯着人,周身散发出一阵危险的气息。


    百里平冷眼瞧去,在他脸上看到的好像不是恭谨,反而是种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说这话时,他身体前倾,似乎下一刻便要抬脚进入。


    厉图南不语,猛然挥起一道掌风,打在魔修脚下。


    一时间石屑飞迸,在他脚下留下一道深坑,飞起的碎石擦着小腿飞过。


    魔修低一低头,敛去了周身气息,恭敬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空寂的室内格外清晰,将外界的窥探暂时隔绝。


    厉图南方才强撑的厉色瞬间消散,喘息片刻,勉力抬起手,在房间外又布下一道禁制。


    “师尊见笑了。魔物便是如此……平日里俯首帖耳,一旦嗅到血腥气,便想着……呃……噬主了。”


    坐在椅子间的百里平面上覆了一层寒霜,厉图南却好像并不在意,沿着床沿缓缓滑坐在地,蜷缩起来,一手死死抵住腹部,仰头向他看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乞怜之意。


    “师尊……徒儿好疼……”


    他趁百里平全心施救时暴起发难,如今这般痛苦,纯系自作自受,这会儿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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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来示弱求怜。


    百里平心中余怒未消,自是冷眼旁观,不加理会。


    见他无动于衷,厉图南喘息着,在地上一点点蹭动着靠近,又低声道:“徒儿为师尊解开灵力禁制……师尊……再为徒儿封印一次,可好?”


    说着,他也不等百里平回应,便勉力抬手,握住了百里平的脚腕。


    百里平未及挣开,便觉周身桎梏一轻,被封的经脉瞬间畅通,澎湃的灵力重新归于丹府,流转自如。


    他目光忽地一变。


    纵然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可观厉图南此时模样,他此刻若起心动念,也足以将眼前这虚弱不堪的逆徒毙于掌下。


    厉图南却好像全然未想到此处,向着百里平袒露着命门,手仍攥在他的脚腕上,冰冰冷冷,只是痛呻不止。


    “以你如今的能耐,”半晌,百里平仍是坐着没动,冷冷道:“这等小事,又何须假手于人?”


    以厉图南的聪明,封印之法,之前两次演示,他定然早已学会。


    制住他后,偏还要他给自己疗伤,无非是得便宜卖乖。


    厉图南却轻轻摇头,因疼痛而蜷缩得更紧,断断续续道:“徒儿试过……不行……许是、许是因师尊三魂皆阳,至纯至正,方能导引这等阴煞之气……”


    “徒儿方才自行施为,前后三次,都是功亏一篑……”


    三魂皆阳。


    这四个字让百里平心中忽地一动。


    他自身三魂皆阳,故能令羲和剑认主,亦能导引阴煞。


    而他被冥界视为大敌,必欲除之,是否便是缘此?


    那厉图南他……恰好三魂皆阴,对阴煞有所吸引,莫非就是这个缘故,才于多年之前便成了冥界布局的关键?


    此念一生,诸多线索似乎隐隐串联,但他此刻心绪烦乱,无法深想,更不愿遂了厉图南的意,只阖上双眼不语。


    厉图南见他如此,也不再哀求,开始在冰冷的地面上辗转反侧,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齿缝间溢出。


    他像是作态,又像当真痛不可忍,一只手几乎要插进腹中,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因剧烈的痉挛而蜷缩又展开。


    暗红的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一股又一股,蜿蜒而下,不多时便在地上蹭满了斑斑血印。


    百里平灵力既复,感官何其敏锐,即便不睁眼,可那一道道痛苦的喘息,血肉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响,一阵阵浓郁的血腥气,像是一根根粗砺的绳子,反复磨着他的心。


    他何尝不知,厉图南是在以死相逼?


    他更知道,再不出手,这逆徒就要生生痛绝于此。


    杀了他么?


    此刻易如反掌。


    为天下除一魔头,清理门户,合该如此。


    况且他一步错、步步错,不思悔改,如今竟又做下了这般悖逆之事,实在是天地不容。


    然而,百里平神情一凝,猛然睁眼,看到的却是厉图南在又一次剧烈的痛楚中,恰好抬眸向他望来。


    绝望、哀切、渴求……


    那双眼里的神情,像是远远向他伸来的手,抓住他,就死死握紧了。


    无边的痛苦洗荡之下,只剩下最初的、未被任何涂抹过的神色……


    就和一百二十年前,百里平在一群起哄的孩子中间,第一次发现抱着肚子蜷缩在地的他时一模一样。


    这一刻,百里平全然忘了什么血魂锁,忘了同生共死的威胁,甚至也忘了天下公义,忘了此时仍在胸口盘桓的愠怒,叹一口气,蹲下身,伸出手指,缓缓点向厉图南不住起伏的腹。


    也是在这一刻,不是阵法,不是封印,真正的囚笼落成了。


    从此便任他有通天之能,也再挣它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