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够烧

作品:《我在大夏搞发明

    接手铸钱局的头三天,林逸没有动一砖一瓦。


    他只是看。


    看人,看物,看流程,看账目。


    铸钱局上下共有工匠四十七人,杂役二十三,管事三人。三个管事里,一个是钱有财留下的亲信,姓马,叫马德胜,管着库房;一个是老工匠出身,姓鲁,叫鲁大柱,管着生产;还有一个是账房先生,姓吴,叫吴明远,管着账目——和知府大人同名不同姓,为此没少被人笑话。


    林逸把这三个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马管事,”他翻着库房账目,“库房里现有的铜料,账面记着八万四千斤,但我昨天去看了,最多只有六万斤。那两万四千斤去哪了?”


    马德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长着一张精明的脸,闻言嘿嘿一笑:“林先生,这您就不知道了。铜料在库房里放久了,会有损耗。风化、氧化、老鼠啃,都是正常的。”


    “氧化?”林逸似笑非笑,“马管事还懂氧化?”


    “跟着钱大人混久了,多少懂点。”


    林逸没有追问,转头看向吴明远:“吴先生,上个月铸钱十万枚,成本八千两。其中人工一千二百两,燃料两千两,铜料四千五百两,其他三百两。我想问的是,人工一千二百两,四十七个工匠,平均每人月薪二十五两?韶州的工匠,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吴明远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林先生有所不知,铸钱局的工匠都是技术活,工钱自然比普通工匠高。再说了,这是钱大人在的时候定的规矩,小的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林逸点点头,又看向鲁大柱,“鲁师傅,你是管生产的。你说说,一炉能出多少铜钱?”


    鲁大柱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搓了搓手:“回林先生,一炉能出两千枚左右。”


    “炉子多大?用多少铜料?多少木炭?”


    “这个……”鲁大柱挠了挠头,“小人只管看着火候,具体数字不太清楚。”


    林逸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明白了。


    马德胜管库房,吃的是“损耗”——铜料被他偷偷卖了,账面上用“氧化”糊弄。吴明远管账目,吃的是“人工”——虚报工钱,中饱私囊。鲁大柱倒是不贪,但他只管干活,什么都不懂,被前两个人牵着鼻子走。


    至于钱有财,他是最大的那个蛀虫,上下其手,把铸钱局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难怪铸钱局年年亏钱。


    “三位,”林逸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从明天开始,铸钱局的规矩要改一改。”


    三人面面相觑。


    “第一,库房。从明天起,所有铜料进出都要过秤,一式三份,我、马管事、鲁师傅各执一份。损耗可以有,但必须写清楚原因,我亲自核验。”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人工。工匠的工钱,从明天起按件计算。铸一枚钱给一枚钱的钱,多劳多得。底薪取消。”


    吴明远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第三,生产。鲁师傅,从明天起,你每天记录每炉的投料量和出钱量,我要知道每一炉的效率。”


    鲁大柱连连点头:“这个行,这个小人能做。”


    “第四,”林逸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人,“从明天起,铸钱局关门整顿三天。所有人清理炉子、修缮模具、打扫院子。三天后重新开炉,我要看到一个新铸钱局。”


    马德胜忍不住了:“林先生,关门三天?知府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我会交代。”林逸淡淡地说,“马管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德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散会之后,林逸把鲁大柱单独留了下来。


    “鲁师傅,你在铸钱局干了多久了?”


    “回林先生,八年了。”


    “八年,”林逸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铸钱局最大的问题在哪。”


    鲁大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林先生,小人就是个干活的,有些话不敢说。”


    “你说,我不怪你。”


    “那……那小人就说了。”鲁大柱咽了口唾沫,“铸钱局最大的问题,不是炉子不好,也不是工匠不行,是……是管事的人太贪。马管事每个月都要从库房里拉走几千斤铜料,说是送去给知府大人过目,但从没见送回来过。吴先生那个账本,厚厚一本,全是假的。至于钱大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鲁师傅,你是个老实人,以后铸钱局的生产,就靠你了。”


    “林先生放心,小人一定好好干!”


    整顿三天,林逸没闲着。


    他先是对炉子进行了改造。铸钱局的炉子和矿场的冶炼炉不一样,不需要那么高的温度,但需要更精准的火候控制。他在炉子上加了一个简易的“风门”——一块可以滑动铁板,用来调节进风量,控制炉温。


    然后他改了模具。原来的砂土模具太粗糙,铸出来的钱边缘不齐,字迹模糊。他用更细的砂土和黏土混合,又在模具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石墨粉——石墨是他在矿场的时候就发现的,铜矿里经常伴生石墨。


    石墨的作用是脱模。铸出来的铜钱不会粘在模具上,表面更光滑,字迹更清晰。


    最关键的是,他设计了一套“流水线”式的工序。


    原来铸钱局的做法是一个工匠从头做到尾,效率低,质量不稳定。林逸把工序拆成了五步:熔铜、浇铸、脱模、打磨、穿眼。每个工匠只负责一道工序,专精一业,效率大大提升。


    三天后,重新开炉。


    林逸亲自守在炉子旁边,看着铜水熔化,看着工人浇铸,看着一枚枚铜钱从模具里脱出来。


    第一炉,出钱三千枚。比原来多了五成。


    更关键的是质量。新铸出来的铜钱,颜色金黄,字迹清晰,边缘整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市面上最好的前朝老钱不相上下。


    鲁大柱捧着一把新钱,手都在抖:“林先生,这……这是小人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钱!”


    林逸笑了笑,拿起一枚铜钱,对着阳光看了看。


    “还不够好,”他说,“还能更薄、更轻、更漂亮。同样的铜料,我们要铸出更多的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逸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铸钱局。


    他改进了铜料配方,在铜中加入了少量的锡和铅,让铜钱更硬、更耐磨。他设计了新的穿眼工具,用杠杆原理代替了人工捶打,穿眼的速度快了三倍。他甚至给工匠们做了统一的工装——粗布围裙和手套,虽然简陋,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烫伤手臂。


    一个月后,铸钱局的月产量从十万枚提高到了三十万枚。成本从每枚八文降到了两文半。


    知府周明远拿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半天。


    “两文半?”他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林逸,你确定没算错?”


    “回大人,小人算了两遍,错不了。”


    “那这个月铸了多少枚?”


    “三十二万七千枚。”


    周明远沉默了半晌,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林逸的肩膀,“林逸,你要什么?尽管说!”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大人,这是小人拟的一份折子,请大人过目。”


    周明远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韶州钱法。”


    往下看,内容更让他震惊。林逸在折子里提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以韶州为试点,发行新钱,统一币制;同时在韶州设立“钱庄”,负责新钱的发行和兑换;钱庄还兼营存贷汇兑业务,盘活民间资金。


    周明远看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林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人知道。”


    “设立钱庄,这不是知府能决定的。要上报朝廷,要户部批准,要走很多流程。”


    “小人知道。但大人可以先在韶州试点,先做起来。等做出成绩,朝廷自然会追认。”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逸,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人就是一个流放犯。”


    “流放犯?”周明远摇头,“流放犯可写不出这种东西。”


    林逸没有回答。


    他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