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下路上,捡了个麻烦

作品:《我在大夏搞发明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林逸没有浪费这三天。他借着给刘员外“帮忙”的机会,在青石镇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把镇子的地形、人口、物产、商贸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基础信息很重要。作为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他太清楚“信息差”的价值了。


    刘员外对他感激涕零,不仅给了银子,还送了不少干粮和药材。临走那天,胖子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林兄弟,以后要是有了出路,可别忘了老哥我啊。”


    林逸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这个胖子,倒是个可以长期经营的关系。


    王虎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林逸在搞小动作,但现在的林逸对他来说太有价值了——能做饭、能出主意、还能帮他赚钱。只要林逸不跑,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发那天,队伍里多了几个人。


    刘员外“买”了五个犯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剩下的人继续上路,加上新来的,一共还有三十二个活人。尸体在青石镇烧了,骨灰就地掩埋,连个坟头都没留。


    林逸的待遇也改善了。王虎给了他一件旧棉袄,一双草鞋,还允许他坐在马车的车辕上,不用跟犯人们挤在一起。


    “林兄弟,”王虎骑着马走在旁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


    “多谢大人。”


    “别叫大人了,叫我虎哥就行。”王虎难得露出几分真诚,“我王虎在衙门里混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的,是头一个。”


    林逸笑了笑:“虎哥过奖。”


    “我说真的。”王虎压低声音,“你有本事,脑子好使,不该待在这种地方。等到了岭南,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个差事,别下矿,也别去盐场。那种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逸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


    “虎哥,”他也压低声音,“岭南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门路?”王虎想了想,“你是说……”


    “比如说,做点小生意。或者,找个靠山。”


    王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岭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当地最大的势力是……”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靖南王府。”


    靖南王。


    林逸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原主的父亲林正清,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


    大夏朝的藩王之一,封地在岭南,手里有兵有权,朝廷都管不了。


    “靖南王……怎么样?”


    “怎么样?”王虎苦笑,“那位王爷,说好听点叫雄踞一方,说难听点就是土皇帝。朝廷年年催他交税,他年年找借口拖着。皇上拿他没办法,朝里的大人们也拿他没办法。”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藩王割据,中央集权削弱——这和他研究过的晚明格局何其相似。


    看来这个大夏朝,问题比他想象的还多。


    队伍继续南下,进入了更加荒凉的山区。


    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官道变成了羊肠小道,有些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得靠人力把囚车抬过去。


    王虎的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骂人打人。但唯独对林逸,他始终客客气气。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山谷里扎营。


    林逸照例去捡柴火、做饭。他刚把锅架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王虎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一个官差跑过来,脸色古怪:“头儿,前面路边躺着个人。”


    “死人?”


    “还活着,但快不行了。看打扮,像是个读书人。”


    王虎皱眉:“别管他。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官差犹豫了一下,“那人身边有把剑。”


    剑?


    王虎的眼神变了。在这个时代,能佩剑的要么是官员,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普通的流民。


    “去看看。”王虎站起来,朝林逸招了招手,“林兄弟,跟我来。”


    林逸放下手里的活,跟在王虎身后。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在路边看到了那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青衫。他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明显是脱水加营养不良。但即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握着身边的剑柄,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别……别过来。”年轻人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警惕。


    “别紧张,”王虎摊开双手,“我是官差,不是劫匪。”


    “官差?”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林逸身上时,突然停住了。


    “你……”年轻人盯着林逸,瞳孔微微收缩,“你是林逸?”


    林逸愣住了。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在记忆里拼命搜索。


    然后他想起来了。


    “柳……柳明?”


    年轻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王虎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你们认识?”


    林逸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


    柳明,字子安,苏州人氏。原主的同窗好友,也是苏州府学的秀才。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柳明并没有被卷入科举舞弊案。他应该在苏州老家,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你怎么在这儿?”林逸蹲下来,检查柳明的伤势。还好,只是皮外伤加营养不良,没有生命危险。


    “来找你。”柳明苦笑,“你家的案子,有问题。你父亲是被冤枉的。我找到了证据,想去京城告御状。结果路上遇到山匪,东西被抢了,人也差点没了。”


    林逸的手顿住了。


    证据?


    冤案?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主父亲的案子,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科举舞弊”,罪名很大,抄家流放。但如果真的是冤案……


    “什么证据?”他问。


    柳明摇头:“被抢了。那些山匪,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看向王虎。


    “虎哥,”他说,“这个人,能不能带上?”


    王虎皱眉:“带上?他是什么身份?”


    “我的同窗。秀才。”


    “秀才?”王虎的表情变了。在大夏朝,秀才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好歹是功名在身的人。如果死在流放路上,追究起来也是个麻烦。


    “带上可以,”王虎想了想,“但他得听我的。还有,不能白吃白住。”


    “没问题。”林逸转头看柳明,“能走吗?”


    柳明咬牙站起来,晃了晃,扶着树干站稳:“能。”


    林逸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递给他:“先吃点东西。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想办法。”


    柳明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看着林逸:“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冷静。”柳明认真地打量他,“以前的林逸,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


    林逸笑了笑:“人总会变的。”


    他没有多解释。这种事,解释不清。


    回到营地之后,林逸给柳明安排了位置——就坐在他旁边,马车的车辕上。


    王虎虽然不太情愿,但看在林逸的面子上,还是同意了。


    晚上,林逸照例做饭。今天的晚饭是野菜粥加烤饼,虽然简陋,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柳明端着碗,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什么?”林逸问。


    “在想那些证据。”柳明叹气,“那些东西,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找到的。如果没了……”


    “谁抢的,你心里有数吗?”


    柳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逸,你父亲的那个案子,牵扯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不仅仅是科举舞弊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柳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父亲在翰林院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和朝廷里的某位大人物有关。”


    林逸的心沉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冤案了,而是一个阴谋。


    “所以,那些证据,不只是能证明你父亲清白,”柳明的声音更低了,“还能扳倒一个朝廷大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逸放下碗,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你疯了,”他平静地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别说扳倒谁,能活着到岭南就不错了。”


    “我知道。”柳明苦笑,“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父亲是好人,他不该蒙冤。”


    林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那些证据,你还记得多少?”


    柳明愣了一下:“大部分都记得。重要的部分,我都背下来了。”


    “那就好。”林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看向南方的天际,那里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他说,“我们一起活下去。然后……”


    他没有说“然后”什么,但柳明懂了。


    然后,翻案。


    夜深了,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林逸躺在马车上,看着满天星斗,脑子里乱成一团。


    科举舞弊案、冤案、朝廷大员、靖南王、岭南流放……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但现在,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必须比这个世界更复杂,才能活下去。


    旁边的柳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逸看了一眼这个为了帮自己翻案而千里奔波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朋友。是原主的。


    但现在,也是他的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林逸,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