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世子陷入沉思，森田健太说：“所以我劝你不要追究，如果你继续追逐异常，迟早也会被吞噬。曾经我在调查中偶遇过一个有名的模特，十几年前他就一直在寻找富江的秘密，现在早就已经无法挣脱了。”


    世子笑道，“森田先生是怕我也爱上富江神经失常么？”


    森田健太摇摇头，“目前在我的记录里，男性对她都是疯狂的迷恋与爱慕，女性反而清醒的多，不过她们大多也会被崇拜、嫉妒等情绪影响。我原本还担心来着，现在看你可是很清醒的样子。”


    “可是森田先生也是男性吧，这么查下去你不怕有一天也被迷惑住？”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森田健太沉默了一会，不断抚摸着项链上面的木质圆环，说到，“我有我的理由。”


    听了对方的话，世子笑了，“谢谢你，森田先生，可是我也有我的理由。”


    随后世子又讲述了发生在山本家中的故事，铁笼与实验，还有麻衣哀嚎化作的惊雷，“川上富江看起来盯上我们家了，如果不做点什么，就是等死。”


    森田健太有点惊讶，“哈？原来这个案件也是么...你往我的资料又补充了一环：原来富江害怕照相。”


    “不过，你讲的这个故事太可怜了...”，他叹了口气，“据我调查，富江除了美貌与诱惑力，她的记恨心也很严重...你姐姐拍照惹怒了她，你忘她头上浇shi....哈哈哈哈，抱歉。”


    森田恢复正色道，“你和你姐姐处境很危险。”


    当然，世子没说的是，她要对付富江、探索异常的理由远不止如此。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不对劲了，从很久以前开始，那些普通的食物彻底入不了口，只能咽下高档餐厅的食物，现在每天吃饭都如同上刑。


    她还喜欢偷戴妈妈的珠宝首饰，穿奢侈品，就像今天出门时那样。


    她的脸也在变化，下颌线慢慢变得流畅清晰，双眼皮更明显了，鼻子变小了，有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人她都会吓一跳。


    这不是她，不是她未来该有的样子，她未来会像爸爸一样，有着圆脸，钝钝的五官和平和的气质，看着就是个温和的老好人。


    即使不漂亮，那也是属于自己的样子，而不是这种越来越精致的脸蛋，她甚至能从某些角度看到某个熟悉的人的影子。


    某些未知的东西就好像水、空气一样存活在她身边，一点点地，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改造着她，或者说不是改造，世子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修仙小说，那可以说是——夺舍。


    森田健太有一点猜错了，相比于好奇和报复，她更多是要自救。现在不是富江放过她，她就能跑得了的问题了，她怀疑自己已经是异变中的一环了。


    泉泽世子不想做活在纸面上的蚂蚁，她要成为能折纸和撕纸的人。


    --


    当然，世子有事情瞒着森田健太，对方肯定也有什么事情没说，他为什么要调查，调查后又要干什么？两个人对彼此的隐瞒都心知肚明。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大方向一致，两个人目前看起来都不是傻子，还是可以合作一下的。


    “你说的这些，没有考虑交给政府来处理么？即使有人不信，你的证据比我的充分多了吧？”世子问道，话出口的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毕竟黑涡镇已经被封锁了，那证明上面早就有人知道这事了。


    不过森田健太没有嘲笑她，而是反问：“你知道前一阵子伊豆海岸的大鱼么？”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肚子里还爬出很多人。”


    “那你看到有很多人讨论过么？”


    世子回想着，的确，这么猎奇的新闻除了那次在新闻里看到了，后面在学校里压根没见到别人讨论过，甚至森田不说，她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世子恍然大悟，“所以我说的这些，警察才不信.....”。


    “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会牢牢记得，但是可悲的在于，因为记得，所以更会深陷其中，甚至可能被吞没。”森田看着世子，“所以，不只是富江，还有那个去了温泉的人，回来后也忘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些没有直接参与的人都会主动回避异常，我觉得这或许是人类的本能在自救，就像参与的人也会逐渐淡忘。我调查过其他参与过富江事件的人，大概在一周到一个月内会逐渐‘忽视’事件的异常，连涉案的警方也不例外，否则这么多事早就引爆舆论了。”


    世子听着他的话，那些零散的信息在脑海里一下子就被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两个女儿接连遭遇了绑架案、凶杀案，爸妈没过多久就允许自己上学了？


    为什么月子在遭遇了那样的绑架案后，还会上富江的车？


    她一直以为是爸妈觉得自己更稳重；以为单纯是月子头脑大条，恋爱脑犯病才不设防。


    现在看起来...难道她们都被富江影响了？


    “所以那条鱼也是一种异常。”世子说。


    “对，“森田健太说，”不过我还没有去调查，那条鱼的尸体和里面的人就都被运走了。”


    他轻蔑地笑了笑，“有的人以为这是长生的神药，毕竟没有食物没有氧气，在鱼肚子里存活 7 年的人，如果真的能破解，世界上的有钱人大概会疯了吧。”


    “只能保佑他们能活过七天吧。”森田健太嘴角扬起。


    世子随即联联想到了富江，还有那个被实验的女孩。是不是在世界上也有很多类似的实验呢？


    “那富江？”世子想着，富江的能力可比那条鱼多太多了，堪称不死不灭啊。


    “那家伙可比那条鱼疯狂多了。”森田说。


    “？”


    “早就有人在研究了，再生、不死这是多么可怕又诱人的领域。不过，我倒是觉得她最可怕的能力不是美貌，不是再生”，森田说道，“而是欲望。”


    “任何人都有欲望，而有欲望的人会把自己的欲望施加于她。人们不是爱他的美，而是爱自己的欲望。有欲望的人，必然被她控制。”


    森田站起身来，“我以前也和政府那面的人了解过，有挺多人在研究，结果嘛...都是没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至于缘由，我问不出来我也不想问。也许研究她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欲望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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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比黑涡镇更恐怖，黑涡镇只需要封锁，而人心的欲望是无法封锁的。”森田最后总结。


    “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查？你和我的追查也是一种欲望么？”，世子想了想，问他。


    森田诧异地看向世子，然后笑了，“对。”


    世子不知该说什么了，老实说，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得到了很多信息，也解释了很多之前她觉得奇怪的地方，但了解的越多，那种无法解决的无力感也越强。


    可能是聊的多了，森田一转口风，允许她复印关于富江的那几篇调查。


    世子刚复印完，门外，几个男人风一样奔跑过来，留下几句话，又风一样的跑走了。


    “森田！快走！大新闻，小理惠公开出柜了！”


    “什么！”森田尖叫一声，把世子吓了个哆嗦。


    “今天就到这吧，桌上有我的名片，有事联系我！”，森田抄起衣服就飞奔了出去，“等等我，等等我！”


    只留下世子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


    --


    世子从报社离开，一路上都在想着和森田健太那段信息量极高的对话。


    富江已经存在很久了，这其中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诡异的事，又死过多少人。


    森田的调查大都是四处搜集一些零散的、可能相关的事情，再根据周围人的口供一点点拼凑出来的，不能一定能完全还原事实真相。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但是当事人往往活不下来。


    就好像这次，如果世子和月子都没活下来，家里发生的一切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世子越想越烦躁，她还是喜欢有确定答案的考试，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


    而现在呢，虽然信息好像很多，可感觉好像她现在面对的一切都没有固定答案，可能对，可能错，甚至没办法来验证。


    她不能像做数学题一样，找到唯一的解，也不能像看电视剧一样，梳理出明确的剧情发展脉络。


    这些东西没有来源，也没有目标。事情就这么朦朦胧胧的，说不清楚，探不明白。不知道这些异常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它们如何存在。


    这种感觉太讨厌了。


    --


    赶在天黑前回了家，不出意外地，世子又被妈妈唠叨了一番。


    自从月子出事，妈妈一直很在意女儿们的安全，但是她也支持孩子出门自由，周末总不好把孩子困在家里，毕竟孩子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今天玩的怎么样？”妈妈问，“刚才美香给你打电话了，你记得回电。”


    世子有点尴尬，她是谎称和新认识的朋友出去玩的。含糊地混过去，赶紧讨好了一下生气的泉泽静枝女士，又是揉肩又是捏腿。


    这一套下来妈妈是又好气又好笑，她状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快去给美香回电话。”。


    世子笑着答应了，电话接通后却从美香那里传来了一个坏消息，体育课上，美香摔倒住院了。


    世子很担心，之前她住院时美香来看过好几次，没想到没过多久她竟然也受伤了。她打算周一早放学后去医院看看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