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报社隐藏在老旧的住宅区边上，说得好听是大隐隐于市，说得难听就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二层的独立小楼，楼顶上支着好几根接收新闻的天线，高高低低交错着，看着乱糟糟的。


    楼体侧面竖立着一个标牌，上面写着“潮流秘闻社”，只是长时间风吹日晒，花花绿绿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黑一块白一块。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介绍这家报社的主营方向。


    世子看着上面的“直击！人气偶像的不论恋情”、“天王私生活大起底”、“少女组合感情混乱炸裂天际”，一脸黑线。


    这是什么？看着就像是不入流的花边小报。可想来也是，大报社总部怎么会建在这种地方。


    不过看到是报社，世子心里踏实多了，好歹是个正经的营业场所。要是私宅，她还真不一定敢进去。


    世子推门而入，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周末的报社也没休息，里头人来人往，脚步声、电话声、打字声乱成一锅粥。


    “哎呀，这个大新闻必须给我留着，我跟你说...”门口有个人在打电话。


    “二丁目，快带家伙！”一个穿着马甲、挂着证件的人招呼着，随后两个抗着摄影机的男人跟着他横冲直闯跑了出去。


    世子差点被他们撞到，这里乱糟糟活像个菜市场。走到前台，那里坐着一位身着西装的女人，正在整理着文件。


    世子还没说话，前台女人抬头打量了世子一眼，暗道“难道是这孩子的偶像被我们爆料了，来报复的么？”不过他们也的确是没什么下限的花边小报，看图就是编，时不时就惹来几个愤怒的粉丝不稀奇。


    世子礼貌询问，“您好，我想找一下森田先生。“


    “奥，森田先生有交代过”，前台小姐点了点头，笑了下自己的无聊脑洞，随后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得到对面的回复后，便微笑着站了起来，“请跟我来。”


    世子跟着她上了二楼，一路上全都是满脸哀怨、匆匆忙忙的打工人，不是蓬头垢面地对着电脑抓耳挠腮想着爆点，就是抱着文件在各种传真机、打印机穿梭。世子看的很是同情，不禁也回想起上辈子自己半工半读的苦命生涯。


    前台小姐带着世子穿过熙熙攘攘的格子间，一直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森田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请进。”沙哑的男声从屋里传来。


    前台小姐冲世子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请”的模样后便离开了。


    世子提起精神，走了进去。


    --


    这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窗户很小，窄得几乎透不出多少光亮。室内的灯光亮得晃眼，光线里无数灰尘在空中慢悠悠地漂浮着。


    正经的家具只有一个木制书桌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其他的地方全被各种箱子、书籍，还有设备支架乱糟糟地堆满了，几乎没什么能下脚的地方。


    正对着门口的书桌前坐着一个低着头看资料的男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看五官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哥，可惜他头发散乱，胡子拉碴，一副沉迷工作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世子，站起身开口问道，“Panda？”


    这是世子的论坛名，她本来想起名叫china的，后来觉得太高调了，就改成可爱的熊猫了。


    世子点点头。


    “请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后尴尬地发现上面也堆满了书籍，他连忙起身把书搬起来，随即暴力地堆在一旁的纸箱子上。


    纸箱子堆晃了晃，溅起一片灰尘，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好久没收拾了”，又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不看这满脸胡茬和灰尘漫天的环境，竟然看着还挺阳光健气的。


    世子走过去坐下。


    书桌上也乱糟糟一片，还有好几个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烟头多都要冒出来了，地上都是烟灰。


    “我还以为你是个二十几岁的男生？”可能是发现对面是个小女孩，对面的人明显比论坛上说话客气多了，也和蔼多了。


    “我是这家报社的记者，森田健太，怎么称呼？”虽然世子是个小女孩，森田健太还是拿大人的态度来对待她。


    这一点世子感受到了，她很满意，她还担心对方因为她年纪小就不把他当回事。


    “我叫泉泽世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世子挠挠胳膊，感觉有点尴尬。


    森田健太率先打破了平静，“好吧，你说你想消灭富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世子想了想，把之前在家被富江、太股、木地闯进来的经历和他说了，反正这些话早就对不知道多少个警察说过了，可惜没一个人信。


    和那些拿她逗趣儿的警察不同，森田健太捏着眉头，垂着眼睛，看起来听的很认真。


    世子讲述完毕，她看着对方的沉思的脸，忍不住问，“你信么？”


    “当然。”森田健太站起身，从一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报纸，铺在乱糟糟的桌面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新闻。


    世子凑过去一看，上面大字标题写着：【闯入同学家中施暴：两男生一自杀一失踪】


    这个新闻很明显是被对方关注了的，内容被人用红笔圈圈点点做了不少标记。


    世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家发生的事居然被报道出来了。不过上面的版本是警方给出的“调查中”的不确定版本，而不是世子口的“灵异真相”版本。


    “真有缘，我还想等着最近忙完去采访你们家呢，”，森田健太看向世子，“所以你是姐姐？妹妹？“。


    世子回答道，“我是妹妹。你为什么关心这个案件？因为富江？可是这里没有涉及到富江吧，毕竟我说的那些我爸妈都不信，更别说警察了。”


    她很好奇，虽然青少年犯案看上去很有爆点，但如今这个年代的日本，青少年案可是多到数都数不清。


    森田健太说，“这里提到了，‘受害人A某称是其同校女生指使，但是警方并未调查到实质证据’ 。”。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森田健太点了烟，世子见状捂住了口鼻。


    他笑了一下，随后摘下烟，结果发现烟灰缸里已经被塞满了。他悻悻地笑了笑，在边上把烟捻灭了，“当然，我也不确定，只能说有概率，所以我才想接着跟进。”


    “我已经调查类似的案件很久了，有男生犯下案件、有女生被伤害，类似的共性就是说是‘某女生指使’，或者说被人诱惑、被人报复，又或者出现带着疯狂追求者的女性。“


    “基本可以确定，都与川上富江有关。这是她蛊惑人心的能力。”看着烟头的红色火光逐渐消失，森田健太抬头。“你还想了解什么？“


    世子想了想，没有直接问，而是说起了那个长着富江的地毯的事，当然她隐瞒了当时自己的异常。


    对方了解的比自己以为的多得多，看起来有很多信息可以挖掘。


    森田健太听完了这个故事，评价道，“很有意思的故事。”


    “你不信？”世子问。


    的确，富江之前的故事还可以被说成是“催眠术”，可这个就完全是怪物了。


    “我没经历过，我的评价不重要。你要是问我的评价的话，”他抬起头，眼神在刘海的阴影里明明灭灭，“我信。”


    世子挑了挑眉毛。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知道更多。”，森田健太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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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抽屉，老旧的木头卡住了，他猛地一拽，整张桌子差点散架。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世子。


    “严格来说，报社的访谈资料是不允许给你看的”，他眨了眨眼睛，“不过嘛，这个只是我个人的调查记录而已。”


    “你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看。”


    世子接过那个厚厚的本子，随意地翻了翻，里面有手写的字迹，有各种资料拼贴的痕迹，有画的、有写的，有人像，也有地图。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信息满满。


    “我从哪里看？”这一大本，要是细细读下来没个一两天可解决不了。


    森田健太走过来，翻到其中一页后递给她。


    世子看着纸上的内容，赫然写着【温泉】。


    她惊讶地抬头看看了森田健太，对方大概是烟瘾犯了，正在不耐烦地来回舔着嘴唇。


    看起来和富江无关，世子耐心地读下去。


    文章是以第一视角叙述的，主人公在温泉酒店度假时遇到了长长的楼梯，沿着楼梯走到头，是一处秘密温泉，温泉里满是一动不动的人影。


    这么一看，内容居然和世子之前在论坛上看过的那篇文章大差不差。


    这些内容后面，则是来自于不同人的描述，对象都是这个诡异的温泉。


    “我想你也看过BBS的那个帖子了吧。”森田健太补充道，看到世子点点头，他接着说，“这个温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现在能查到的，已经可以追溯到至少三十年前。”


    “进入的人我目前查到了七个，有的人当时就逃跑了，还有泡了温泉的，甚至有个人去看看了那些诡异的人影，全都活着回来了。看起来它没有危险性，只是随即出现在各个酒店里吸引人去而已。”


    “所以，温泉里的那些真的是鬼？”世子好奇。


    高森健太想了想，“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嗯，只能说我不知道了。 ”


    “那个看了人影的人，有说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么？”


    森田健太说，“这个人跟我说他忘了。”


    “忘了？”，世子疑惑，这像个敷衍的理由。


    森田没有解释，只说，“可能他是骗我的吧。”，随后又说起另一个话题，“这里面记录的不全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告诉我的人，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我只能记录下来，等到遇到第二个和他有一样经历的人，不断叠加事件的真实性...”


    “当然即使 100 个人都这么说，也不能明确确定真相是什么..”


    “我调查下来，发现这些事情，没有起因，没有结果。这些人的叙述也只是某段‘经过’，甚至连全貌都无法窥见。就好像生活在平面的蚂蚁一样，是看不到高楼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去亲自调查么？“不等世子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去查证，”，他摆弄着脖颈处的项链，而后抬起头，和世子对视，“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15 年前有个城市叫黑涡镇。想必以你的你年龄都没听过吧，突然有一天里面的人只进不出，外面的人送物资进去也没再出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我也不知道，我也不会去调查。现在，那里已经被严格封锁了，你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镇子。 ”


    “只知道里面有十几万人，大概都...” 说到这，他的神情严肃了很多。“我讲这些故事不是为了吓唬你，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有些事情，如果你没有发现，你就可以快乐地生活，一旦你和它对视了，那么它在你的眼里就会越来越清晰。”


    “你说你想杀了富江，可是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报纸上那些富江参与过的案例我也调查过，如果迷上了富江基本会被她迷到死，很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