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轿子的路明明也才百来步,顾煐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漫长过。那人将全部重量都压在她左手腕上,顾煐又顾及右边肩膀的伤,不敢让人看出异样,每一步路都走得格外吃力,大汗淋漓。


    身后跟着整齐划一的金吾卫,竟然井然有序。让作为对手的顾煐生寒。


    顾煐一路上假装恭敬地低下头,支起发酸的手腕,却也不见上头有什么动静。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大人?大人?”她偷偷瞄了上头一眼,只感觉手腕被人握紧,对上那人审视探究的眼神,“顾小姐要装到几时呢?”


    顾煐心漏跳了一拍,这人是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若是此时暴起,有几分胜算?大殿之上这人根本不会武功,又受了伤,好解决。难的是闹出声响恐会引来后面士兵围困。若是拖延时间到出了郊外,她将他打晕,再称乱逃走,尚有一线生机。


    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思及此,她忍着胸口的怒气,微微哂笑,带着孤冷清傲,“大人如何能确定我就是顾家那个小女儿呢?有话不妨直说,既然刚才没有拆穿我,如今又是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因为顾家的的秘密。若是旁的什么人,这些眼睛朝天长的权贵看得到同僚的冤屈,底下人的悲苦吗?


    看着高高在上的那人眼中一怔,气势弱了下去,顾煐心中郁气少了一大半,“还是,大人喜欢这样拉着我的手。”手微微一抬,那人的手赫然还攥着自己手腕。


    张珏被她眼中讥讽刺刺中,心头暗叹,这顾小姐倒是敏锐。


    觉得肌肤相亲的地方彷佛被她灼灼的目光烫了一下,本能想要抽回,又看着她眼中得意一闪而过,又强迫自己平稳下来,反而将手腕攥得更紧了。在顾煐诧异的目光中,轻声说道,带着安抚意味,“恐怕我松开顾小姐的手,下一秒就要命丧黄泉了。在下并无恶意,顾小姐不必如此提防,反而对顾家,在下也是钦佩有加。”


    不知是他语气中的安抚之意起了作用,顾煐心下反倒平静了,她没有继续反驳,思索着表现得太明显反而更加坐实了自己的身份。左手被他死死攥着,右肩被重创,此刻也是完全使不出力气。外头又跟着乌泱泱的金吾卫,心头暗叹,居然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人把住了命门。


    轿子摇摇晃晃的,一路向西,不知到了哪里。这路反倒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陡峭的深秋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顾煐收紧了身体。这人的轿子四面漏风,堂堂二品大员,轿子如此简朴,装什么。


    顾煐心中腹诽,闭着眼睛,不知哪家鸡叫了三声,她赫然睁开眼,糟了——天快亮了。


    此时,只听“登”地一声,轿子重重停了下来。


    “张大人,兄弟们上个茅房。憋不住了。”不对劲儿,金吾卫的素质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顾煐顿感不妙,两人一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顾煐掀开帘子一看,周围哪里还有金吾卫的身影,一道劲风袭来,顾煐本能解决几个,又有几道黑影靠近。


    人太多,只能用手铳了。随着“砰砰砰”几声,杀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死伤大片。只听得一人惊呼。“这刺客还没死。”说罢就想往回跑。


    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又是几声夺命的声响,杀手应声倒地。顷刻间,近处的杀手已然被消灭了个干净。


    张珏被火器的威力所震撼,难道这就是顾家的火器秘术吗?果然威力惊人,若是能应用在战场上,不知能节约多少兵力粮草?


    顾煐看他还在出神,心道,这人怎么时而灵光,时而呆愣,还不快跑。无奈手腕被他死死攥着。只好反手拉着他的手,不顾对方诧异的目光,一起往前跑。


    前方是顾家的旧址,她地形熟悉,往那儿跑。


    她带着他来到一处地窖藏了起来,这是她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以前若是自己犯了错,总是会躲在这里,谁也找不到她,这个地窖帮她挡了好多灾,希望今日也能帮她挡住追杀。


    顾煐趴在墙壁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逃到这里了。”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想不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不仅能除了张大人,还能顺便抓住那个顾家孤女。”另外一个声音更加沙哑,声音更为沉着冷静。像是这队杀手的头头。


    “只是这里地形复杂,天快亮了,若是被人发现就遭了。”


    那个头领一样的人邪笑一声,“将这里都烧了,将他们逼出来。”


    “只怕把那个顾家孤女烧死。”


    “不管活的死的,总比她逃了好。毕竟我们更重要的是要杀掉——张珏。”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


    他们要烧掉这里。


    “喂。”她摇着那人手腕,轻声叫道,从刚才起,那人就没有说话了。


    一个脑袋重重地砸过来,几乎让她要痛呼出声。“你——”她转过头,那人脸色如纸,额头滚烫,胸口的伤不断流出涓涓细血。看样子快挂了。对了,他胸口被她刺中,若是让他的血这么流,只怕很快能见阎王了。


    就这么重要吗?为了升官加爵,值得堵上性命?


    她不解地拿出自己的金疮药,撕开衣服,洒在他胸口狰狞的伤口上。


    张珏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恍惚中鼻子快呛得出不来气,入目是夺目的火光,再定睛一看,怀中是脸黑黑,眼亮亮,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


    他慌乱中推开她,火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拉扯中牵动着五脏六腑移位。


    一张坚毅清秀而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张珏理智才慢慢回归,莫非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


    “看什么。”


    顾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抓起他的手,就要背起他,自顾自说道,“如今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你好好用用你聪明的脑子,怎样才能脱困。”


    毕竟作为二品大员,总归是有一些死士的吧。


    “有遮挡,若是能到一处高的地方,就能发射信号,呼唤援兵。”此刻,张珏理智也回归了。


    高的地方,那不是让人当靶子打?


    “你有几成把握?”顾煐偏过头,灰扑扑的脸称得眼睛越发亮。


    “五成。”


    五成?那就是对半开了。顾煐看着周围,思绪万千,小时候她躲在这里,总是二哥找到她。二哥虽然不会武功,却是智计无双,必会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只可惜,复仇事业壮志未酬。


    “姓张的,不要耍小心眼。”思及此,她恶狠狠地回过头,朝着背上的张珏说道,回过头来,气势陡然下降,用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若是你能活下来,必要为顾家沉冤昭雪,不然我化作厉鬼也定不会饶了你。”


    “若是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顾小姐毫不犹豫的舍弃我便是。顾小姐活在这世上才更有价值。”顾煐感到背上的人郑重地点点头,温热的气息传耳后传来,语气虽虚弱却果断。


    顾煐心下触动,这人说什么疯话。火器秘术比得上身家性命吗?


    可她来不及细想,外面突然响起冲天的火光,再在这里磨磨唧唧,就真的来不及了。


    “抓紧了。”


    她胸中腾然升起一股决绝,亡命于此,她偏不!


    她顾煐既然从三年前那场灭门案活了下来,既然从今日的刺杀活了下来,就不会轻易去死!


    冲天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玄铁冷冽的寒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铺开天罗地网。


    顾煐单手背着张珏,腋下夹着木板堪堪挡住,将张珏挡在身后,一手挥舞着一把长剑,利箭破空而来的力道逼得她脚步后退几步,她用力向下跺脚,才堪堪稳住。


    她一路退至树下,用力一甩,那颗楸树枝繁叶茂,几声枝桠应声而断,好在也将张珏堪堪接住。


    而自己就在这树底下守着,直至人来。


    那个头领一样的人看着火海中那名女子,身姿灵活可称诡异,明明已经力竭,还是凭着本能挡住了一招一式,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收为己用,那就必须死。


    等到皇城的守卫队来了,可就遭了,今天,张珏必须死。


    他亲自执刀,上前拼杀,招招直逼要害,一挑,将女子手中剑挑开,反手从袖中射出几枚暗器,竟然也被悉数躲开。


    “静贞。”


    随着急切地一声呼唤,一个俊脸公子捂着口鼻,冲向火海。


    顾煐感觉眼前血红一片,辨不清方向,只凭着直觉抵挡锋利的刀剑,灼人的热浪映照着自己,彷佛要把身上的血液都烧光。只听得有人喊了一声“静贞”,那声音之大,震得她一阵恍惚,终于来了吗?


    累死了,好想歇一歇。


    下一秒,手指就脱力,身体随着重力向后倒去,地下还没有那么硌得慌。反而还暖烘烘,香喷喷的。


    高照心疼地看着好友,此刻已然面白如纸,尽管如此,还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将要倒下的女子揽入怀中,又因为体力不支,双双跌坐在树干上。


    认识十余载,倒是没见过他这副潦草狼狈的样子。


    此刻既欣慰又好笑。


    “哈哈哈......”


    “静贞啊静贞,你倒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快救她。”张珏面色凝重,只看着顾煐沉睡的脸。


    好在高照调侃虽调侃,办事却可靠,早就指挥医官过来查看伤情。


    好在医官把了脉,“只是皮外伤,多将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张珏面色才微松,任由医官全面检查他的伤势。


    高照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呀你,就不能多顾惜自己的身体吗?话说,这位女子是谁?”高照看着张珏怀里的女子,面容宁静,稚气未脱,分明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莫非...“莫非是你的小红颜?”


    “咳咳...莫要打趣我了。”张珏被好友调侃地无奈摇头,牵扯胸中伤口,猛地吐出一口血。高照脸色一变,转过头看着随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张大人回府休养。”


    说完,看着后面早已被束手就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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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头领,脸一沉,“别让他死了,押入大理寺。”


    热,胸中似乎有烈火在灼烧,顾煐烦躁地扯着自己的衣物,都被人牢牢拽着。


    有人在身边轻声说着什么,听不清,顾煐拼命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就像有千斤重一样,抬不起来。


    前半生的经历就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在眼前显现。


    “灼灼,你看这是父亲专门为你定制的一把火铳,漂亮吗?”


    “灼灼,女孩子一样可以学武术,来为兄教你。”


    “灼灼,二哥教你读书,才能明理、明德、明道。”


    “灼灼,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你长大以后不可这样小性子了。”


    “灼灼、灼灼、灼灼、、、、、、”


    “爹,娘,大哥,二哥。”顾煐哀伤地抓住自己头发,随手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爹,娘,大哥,二哥,我再也不任性了。你们回来。”


    “哇”地一声吐出好多鲜血。


    张珏只见少女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随后毫无征兆地吐出一滩血来。


    “医官,她这是怎么了?”


    年老的医官细细地把脉,眉头皱了又皱,“她这是忧思成疾,心脉受损,所幸身体强健,只需要多休息,少操心,将养半年,能将养回来大半。只是这次损耗太过,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不必担心。半年,半年定能恢复。”


    “倒是大人你,你被刺中了胸口,又失血过多,好在及时止血,不然恐怕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张珏盯着顾煐沉静的睡颜,“多谢医官,不过此人于我十分重要,又舍命救我,若是出了一点差池,此心难安。”


    “下官先告退了。”


    医官刚退下,高照就掀帘子进来了,“静贞,你可好些了?说来我还未问你,你昨夜是如何抓到那刺客的?那老狐狸为何要跟你抢那个刺客?”


    张珏轻咳,“昨夜我故不疑阵,将谭少安的兵引到东南门,抓到一名想要通风报信的内应,谭少安果然坐不住想要抢人,由他抢去了,听说根据那名内应的供词抓到女刺客,女刺客当场自杀了。”这是表面的事实,实际上真正的顾家孤女可能眼前这人。


    “这女刺客倒是聪明刚烈,搅出这么大的风波,到底是何身份?”


    “顾家。”张珏淡淡地说出这两个字,高照神色一震,回想起种种迹象,又觉得确实如此。


    “那些人审得如何了?”


    “还是不肯说,案发现场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线索也断了。说来也怪,这些人训练有素,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金吾卫的衣服,天衣无缝,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谭少安没有必要在皇城外杀你,这样风险太大了。”


    “确实如此。”


    张珏沉思,开征在即,火器图纸被毁、兵演武力退化、兵部尚书被刺杀,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珏只觉得自己背后生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今日,有那顾小姐护着,自己身死,敌我力量对调也未可知。


    “对了,我还未问你,她到底是何来——”


    “二哥。”床上之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张珏走进照看,忽然被抓住手腕,对上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二哥?”


    说完不待张珏反应,顾煐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张珏瞬间脸色发白,就要倒下来,却被顾煐一接,稳稳抱在怀里。


    “二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体弱,早听我的学武不就好了。”


    高照目瞪口呆,正待阻止,却见顾煐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一亮,“那里来的公子哥,长得倒是漂亮。”


    高照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舍妹一直是如此作风吗?”


    顾煐伸手握住高照的手,“你好,叫我灼灼好了。”


    张珏被顾煐抱在怀里,怀中传来少女馨香,不知是否被眼前场景刺激到,总之又是咳出一口血。


    把其他两人吓了一大跳。


    顾煐松开高照的手,正要扒开张珏胸口的衣物查看伤口,手却被对面的人紧攥着,“二哥,你怎么了?”不得不说,这感觉好熟悉。


    张珏打量着顾煐天真无邪的神态,思考着医官的话,莫不是因为受伤过重,将自己错认为她的二哥,如今还不确定她是否为顾家孤女,思及此,他忍着胸口的刺痛,安抚道,“灼灼,不要闹了。”


    婺修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张珏正要解释,却见顾煐眼亮亮地看着自己。


    还是等她先好转了再说,“婺修兄,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后面再跟你详说。”


    “她是你的...妹妹,你的妹妹竟然是这般性子。”脑中不自觉想起自己先前说的什么红颜,牡丹之类的,暗叹自己之前开的都是些什么玩笑。窘迫震惊之下,身体作出反应,“我衙门还有些事,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照走到张府的大门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自己的手,上面还有软软的余温,“倒是挺有眼光。”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